第84章

秦滿本想問面條放不放辣椒, 剛靠近卧室, 就聽見裏面傳來隐約的哽咽聲。

他的手搭在門把上,最終還是沒進去。

他暫時關了火, 拿起手機走向陽臺, 撥出一個電話。

待那頭人接起, 他問:“你在忙嗎。”

“你在我醫院安監控了?”院長脫下白大褂,舒了一口氣,“剛從手術臺下來,正打算休息。怎麽了?”

秦滿看着遠處的路燈, 眼底情緒淡淡:“我有事找您幫忙。”

院長有些意外。

秦滿從小到大都是同齡人中的翹楚,沒讓長輩操心過,也鮮少向他們開口求助——至少在他這, 還是頭一回。

當然,要求他幫忙保密受傷的事兒不算其中。

“你盡管說。”院長頓了頓, 補一句,“危害病人或是損害醫德的不行。”

“當然不是。”秦滿一笑, 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院長幾乎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最後又關心了幾句他的右手,這才挂了電話。

另一頭, 紀老夫人擔憂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老管家已經多次勸她回家休息, 都被她拒絕了。她現在腦子一片混亂,情緒翻湧, 哪還睡得着。

紀國正是在離開公司的路上暈倒的。他這次發病來得突然, 進手術之前醫生就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結果不出意外,惡性腦瘤。

如果治療得當……堅持三四年以上也不是什麽大問題的。

聽見醫生這句話,紀老夫人差點昏倒。

後面醫生還說了許多,幾萬分之一的病例被挑出來安慰她,她聽了反倒更難受了。

紀惟就坐在她身邊,他面容憔悴,身上雖然還穿着西裝,但早沒有半月前那麽意氣風發。

他沒想到紀國正的病竟然這麽嚴重。

雖然得知了父親一些難以啓齒的事,但對方好歹養育他二十多年,說不難過不可能。他揉揉眉心,努力扮出鎮定的模樣:“奶奶,你先回去休息吧。爸醒了,我再聯系您。”

“我不回去。”紀老夫人沉着臉,譏諷,“一會你把你爸丢在這,又玩離家出走那一套。”

紀惟無奈:“奶奶。”

“你爸這病,多半是被你氣出來的。”紀老夫人用手絹拭去淚水,到這時還不忘張羅,“你趁早結婚,他心情或許能變好一些。”

紀惟無話可說:“奶奶……算了,我不跟您吵。”

紀老夫人也沒再說話,她坐到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人。

三四年。

還是在樂觀的情況下。

她這些孫子還沒一個能接過永世這個擔子的,她原先最看重紀惟,雖然他不願意結婚,好歹工作能力不錯。但這段時間她發現,紀惟和他的生母正在密切聯系。

那個女人,野心比那些老股東還要大。

這也是她和紀國正決定把紀燃召回公司的原因,一是方便管着,二便是敲打敲打紀惟,讓他別有別的念頭。

想起紀燃,紀老夫人頭更疼了。

這時,病房門被打開。院長走了進來,颔首:“老夫人,好久不見了。”

紀老夫人人脈廣,加上年紀大,衆人都願意給她幾分薄面。

“好久不見。”紀老夫人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寒暄道,“看你很累的樣子,剛忙完?”

“還好還好。”

院長應着,順手從身邊的醫生手上接過病歷,仔細看了兩眼,“他這個情況,平時應該會經常感到頭疼才對……怎麽拖到現在才發現?”

紀老夫人常年在國外,哪能顧及到這麽多。她瞪了紀惟一眼,才道:“是我們疏忽了。”

她看了眼對方身後的人,扯出一抹笑,“院長,我們換個地方談?”

院長猶豫了下,點頭。兩人一塊去了走廊外。

不出意外,紀老夫人希望他能接手紀國正主治醫生一職,并提出給紀國正騰出一間單獨病房的要求。

院長面上不顯,心裏暗暗吃驚。

還真被秦滿猜中了。

紀老夫人提出這些要求的時候,是胸有成竹的,畢竟他們之間有交情在,他家裏又有不少人從商,彼此互相方便正正好。

誰想,對方沉默半晌,開口道:“老夫人,實在不好意思。”

“我目前手上的病患不少,院裏平時也有很多事情需要我處理,騰不出空再多負責一位病人了。其實紀先生目前的主治醫生能力不錯,資歷也很深,事情交給他和交給我完全是一樣的。您不用擔心。”

她不擔心?!

那醫生連“堅持三四年以上也不是大問題”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了,要她怎麽相信?

“至于病房……”院長仿佛看不出老人家臉上的不滿,繼續道,“這段時間醫院的病房十分吃緊,很多病人都在排隊等床位,真沒法騰出一間單人房給您。”

紀老夫人瞠目,她壓低音量:“可是這四人間未免也太……擁擠了。”她找出一個良好的形容詞,耐着性子,“之前我來住院的時候,不也是有單獨病房嗎?那樣的就不錯。”

“真沒有辦法。”

“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

院長颔首:“抱歉。”

兒子剛從手術臺上下來,紀老夫人的心情很差,語氣也難免有些無法控制:“你是不願意幫這個忙了?”

院長面色淡淡,丢出渣男語錄TOP1:“您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

紀燃接到電話時已經是第二天,他正在跟秦滿并肩坐着打電玩。

他看着屏幕上一直往自己這頭靠攏的飛機圖标:“Boss要來了……你飛機能不能離我遠點?”

秦滿一頓,轉而哂道:“……你好黃啊。”

紀燃操控着自己的小飛機,一下沒明白:“什麽黃……操。”

他半晌才反應過來,手上不小心用力,操控着的飛機撞上兩側礁石,游戲結束。

“……”

“好不容易打到這一關。”秦滿可惜道。

紀燃忍着報警的沖動:“閉嘴。”

重開一局,在進入游戲之前,選擇戰機的界面,紀燃道:“等會……我們兩換架飛機。”

秦滿挑眉:“為什麽?”

這他媽還能為什麽。

紀燃面無表情:“我不準你的飛機比我大。”

電話就是這時候進來的。游戲剛開始,紀燃兩手都在操作,鈴聲一響,他也沒顧上看來電顯示,順手就接了。

電話裏,紀老夫人開門見山,問他能不能讓秦滿給院長說一聲,換病房和主治醫師。

接都接了,紀燃也沒急着挂。

應兩句才顯得他有禮貌。

“說不來。醫院又不姓紀,你說換病房就換病房,換醫生就換醫生,那誰還敢開醫院?”

他懶懶道,“醫院是為了治病建的,不負責伺候人。能當上主治醫生的都有本事,那醫院四人間還配個獨廁,您老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紀老夫人被他說得一愣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挂了電話。

——

到了賽車比賽當天,紀燃先去了趟修車廠。

維修手看到他,停下手上的工作:“燃哥,您是今兒過來啊。”

“嗯。”紀燃環顧四周,“你老板人呢?”

“辦公室。”維修手道,“車在庫裏。”

“謝了。”

紀燃回頭,對身後的人說,“你在這等我,我自己上去。這家店老板有點毛病,不喜歡人多。”

秦滿嗯了聲。

聽見別人說老板壞話的維修手:“……”

秦滿坐到待客室的沙發上,随便掃了周圍一眼。

這家明顯是私人維修廠,場地雖然沒有大牌修車廠大,但裝潢得非常精致,就連待客室的牆上都放置了許多賽車模型,每個看起來都價格不菲。

紀燃來這,一是為了跟老板商議新車的事,想開俱樂部,那車子必須先到位。

二是來提他的新車。

他定了一輛磨砂黑的跑車,配件算不上最貴,但外形絕對酷炫,從車庫裏開出來,跟旁邊那些五顏六色的跑車一比,簡直帥到沒邊。

車是他好幾個月前訂的,現在才送到他面前。上面安的還是臨時車牌。

修車廠老板是一胡子拉碴的大叔。兩人從辦公室走出來,老板就停下腳步:“就送你到這,車子出什麽問題,直接開過來。”

“你覺得我這車怎麽樣。”紀燃也停了下來,問。

老板莫名:“廢話,我一手包辦的。”

“那你幫我挂着賣吧。”

老板皺眉,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買全車是一千四,今兒我開了一回,算是二手了。”紀燃态度随意,“轉賣價就一千、八百……你看着辦吧。有賣家聯系我。”

老板:“……怎麽錢放在口袋裏燒得慌是嗎?”

紀燃也笑:“我最近缺錢。”

這話要是配上他現在的銀行卡餘額來看,估計能讓不少人吐血。

老板毫不猶豫:“我借你。”

“不用。”紀燃道,“還有,最近有什麽商務車性能比較好的?适合開着去跟人談生意的那種老爺車……給我拿一輛,要最新款,價格随意。”

“……”老板無語,“怎麽,轉性了?”

“沒,買來送人。”

老板了然,順口問:“女朋友?”

“差不多。”紀燃散漫一笑,糾正他,“男朋友。”

紀燃這輛車剛開到馬路上,幾乎就吸引了整條車道的目光。

這幾天溫度剛好,涼風徐徐,紀燃在家打了好幾天的空調,今兒幹脆開了車窗,吹吹自然風。

紅燈,秦滿放下手機,剛要說什麽,轉頭就見紀燃那一側的車窗外,一輛白色跑車停在他們身邊。

跑車裏坐了四個女人,穿着性感,其中兩個還吐着煙。

副駕駛座上的女人笑得特別妩媚,手肘撐在車窗上……朝紀燃吹了個口哨。

紀燃掃了她們一眼,沒搭理。

“小哥哥。”女人也不氣餒,她嬌笑着問,“去滿城賽車場的吧?加個微信?”

其他幾人立刻附和,她們五官精致,穿着可愛迷人,雖然是搭讪,但氣質随和,一點兒也不讓人覺得掉價。換做是別人,肯定就順勢聊上了。

而紀燃手已經放到了車窗按鈕上。

他剛要關窗,秦滿突然伸手攬住他的脖頸,身子往前傾了一些,看向車窗外的人。

“抱歉。”秦滿微笑,語氣淡淡,“他對象愛吃醋,特地叮囑我,不讓他加別的女人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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