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已修)

田甜被她說的一愣,站在那兒動都不敢動。

春少爺回頭,這才打量起牆角的這個丫頭。

瘦、黃、幹癟。

五官倒是生的不錯,可身上太髒了,他目光朝下,暗自咋舌。這到底是從哪撿的個乞丐啊?腳指頭都從髒的看不出顏色的破布鞋裏鑽出來了。

春少爺掉回臉:“你這是說笑麽?我好友是何樣的人物?你就算是把仙女放到他跟前也要仔細污了他的眼——這丫頭,你瞧瞧,你好意思麽?”

杜娘子嗤了聲:“那你自己去別的地方去找——不送。”

說完就站起身來,春少爺立馬賠不是,擡手将她壓下去重新坐着。

春少爺壓低嗓音:“我哪敢去外頭找,我的好友都是些大人物,在外面要是招了什麽探子回來那怎生是好?還是你這兒讓人放心。”

杜娘子臉色稍霁。

春少爺繼續說:“更何況我這好友被女人傷了心了,瞧見女人就像是碰見猛虎一般,每個女人在他眼裏都喜歡算計來算計過去,所以我想是不是得找個天仙樣兒的人物戳在他跟前,讓他解開心結。”

聽了這話,杜十娘神色才認真起來:“當真沒騙我?”

春少爺點點頭。

杜娘子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如此,你便更要把她帶回去了,我剛剛把她從農戶裏買回來,是個清白人家,雖生的不算太好,但做個丫頭是夠用的了。”

春少爺皺眉:“這那能行,你這擺明了先拖個不好的丫頭給我呢,你瞧瞧這位,這,這勉強能稱得上姑娘的丫頭,毛都沒長齊,我送去作甚?”

杜娘子接着說道:“那位如今可不是怕了女人,你再放個漂亮的女人過去,他可不時時提心吊膽?還不如把她放過去,用溫水煮青蛙的法子,讓他慢慢消除對女人的恐懼不是更好?”

春少爺被說了怔了怔,随即笑道:“好啊,杜娘子為了糊弄我連這種胡話說的出來了,我當真小瞧了你這吝啬的性子!”

杜娘子也不惱,反問說:“這男女之事你瞧的會有我多?我且問你,你給你那位朋友可送了不少模樣不錯的丫頭吧,要不是都被趕走了你豈會求到我這兒來?要是此番我又給你個模樣好的你送過去,還不是又吃個閉門羹。還不如将這丫頭帶回去,先降低一下人家的防備,将他的防備心在生活過程中慢慢磨下去——反正我今天兒的話算是撂這兒了,信不信由你。”

她手一攤,一副随你怎麽辦我不再多言的樣子。

春少爺徹底被說動搖了,站起來想了想道:“約莫也有些道理。”說完,又故意磨蹭不走:“要是這丫頭不行,我可要回來重新換個你們這兒的頭牌走的!”

杜娘子望着他的眼睛,吭了一聲道:“好,由着你這位挑剔的爺!”

春少爺這才滿意了。

回頭招招手,要帶田甜走。

杜娘子面對着這位酷愛扒皮的爺只損失了五兩銀子,心情十分不錯,待春少爺還未走出屋子,她把揣在懷裏的賣身契遞到他手裏:“喏,把這個一道給你好友。”

春少爺接過:“謝了。”

接着,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田甜當真覺得像是個牲口一樣,被人轉送來,轉送去。

可她沒辦法,只能壓低了腦袋跟着他走。

不知行了多久,周圍的巷子變得逼仄狹小,春少爺無事故意找她搭話:“小丫頭叫什麽名兒啊?”

“田甜。”

他窒了一下,沉默片刻道:“名字倒是甜,就是命苦了點兒。”

田甜壓低了眉,沒說話。

不多時,視野豁然開朗,擡頭已到了目的地。

黑瓦白牆的屋子,門外修着兩塊翠竹,推開門,阆苑內種着不少臘梅,亭子裏的案桌上放着一滾熱茶,卻沒看到個人影子。

春少爺喊了好幾聲,都沒瞧見人,于是把田甜一丢,自顧自的走到亭子裏端着一杯茶牛飲起來。

得了閑置,田甜才站在牆角小心翼翼的擡起眼打量起這座宅子。

裏面的擺件、家具都亮亮的、地板都是一塵不染,格外幹淨,可就是太靜了,站在這兒幾乎能聽到門外暗渠的水流聲。

正發呆,忽然聞到一股好聞的清香,身後有淺淺的步履聲逼近,田甜回頭,看到一個男子。

穿着灰白色的衫子,比她高太多,膚白高鼻梁,唇色有些淡,單眼皮下将眼眸子遮了一些,很沒精神頭。

他看着她,有些不解的皺皺眉,又退了好幾步,從她身邊繞過去。

田甜怯怯的垂頭,生怕惹了人厭棄。

這時,春少爺走過來,瞧着自己的好友,揶揄道:“還是這個性子呢。”

那男人盯着他半晌沒說話。

春少爺解釋道:“你莫用你的眼刀子剜我,我只是給你送個丫頭過來。”他招招手:“田甜。”

田甜颔首,昂起那張有些髒的小臉,因為跑得有些急,亂糟糟的頭發蓬在額頭上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春少爺見狀,遮掩尴尬似得咳了聲,探出手将她額上的發攏到耳後。

如玉似的指尖落在有些脆弱敏感的肌膚上,田甜只覺得像被電了一樣,呆了一瞬,臉立馬就紅了。

春少爺将她推到那男人眼前。

“看看這丫頭,是不是怪乖順的,和以前送來的女妖怪不一樣?”

男子愣了須臾,緊抿着唇,似是十分不高興,眼眸擡起,涼沁沁的瞧着春少爺。

春少爺趕忙解釋:“我可不敢再有別的心思了,只是給你找個丫頭,你往日習慣了被人伺候,如今一個人住在這兒是不是也非常不方便?我就是找一個丫頭來伺候你。這丫頭是個能吃苦的,放在你身邊随你使喚。再者麽……”

他說着,故意頓了頓,睇了那男人一眼:“你就算不喜歡女人,是不是也要學會和女人相處?難道你還真的打算就這麽獨孤終老?也不怕京城裏的那群人把你整個兒嚼了吃了?”

男子沉默,垂眸,一語不發。

春少爺接着道:“這丫頭是我朋友才買的,除了長相略微抱歉外真沒別的缺點,你可以先收着拿着當丫鬟使喚,若是喜歡以後也可以納作妾,若是發現她有什麽壞心思賣了就是,反正你如今無債一身輕誰也不知你真的身份,愛怎麽來就怎麽來——”

聽到賣這個詞,男人很明顯的看見面前的丫頭顫了一下。

“若是不喜歡,就當做個小丫頭留着服侍你,等你以後走了亦可以賣了或散了她——左不過賣身契在你手裏。”

小丫頭的腦袋垂的更低了。

男人沒說話,似在考慮。

春少爺為了他的好友也操碎了心:“行吧,要不我先把她留你在這幾天,看看表現。若是行便收着,若是不行我帶走就是。”

話說到這裏已不好再拒絕了,男人沉默了好久,只能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田甜腦袋都快垂到胸前了,髒兮兮的黑布鞋蹭着地上瓦亮的地板。

春少爺站起身,欲要走,田甜擡起頭飛快的瞅了他一眼,立馬又低下腦袋。

嘿,這小丫頭害羞的時候真是太可愛了,可惜他春十三從來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主兒。

他伸手捏着小丫頭脆弱的衣服領子,将她扯到一邊,貼過俊臉,唇角含着親切的笑意,用只有他們二人才聽見的聲音道:“小田甜,你得用本事在這兒留下來哎,不然——我就把你賣到窯子裏去,做最低賤的妓、女,到死都不能從勾欄裏出去!”

他的聲音很寒,比冬日呼嘯的風還要冷。

田甜動都不敢動,過了好久才緩緩點點頭,因為太過拘束,幅度很小,田甜生怕他看不見,又大大的點點頭。

春少爺這才滿意的走了。

屋內靜下來,只聽得見男人動作時衣袖的摩擦聲,田甜一直不敢擡起頭去看他一眼。适才春少爺警告過她,要是自己不能留下來就只能去做窯姐兒了,所以她生怕自己動作稍微一出格便被這男人打發到府外——說不定,春少爺正等在屋外頭,要抓她去勾欄裏頭呢。

不知過了多久,天都暗了,屋內牆角不知什麽時候點了燭火,他一直沒同田甜說話,只拿着一本書坐在八仙椅翻,直到田甜又累又怕眼皮子打架,他才堪堪将書放下來,說:“去睡。”

聲音不大,在這屋內卻很清晰,但田甜站了太久,腦袋都木了,以為自己神經錯亂出了幻覺,忙的擡頭濕漉漉的眼睛瞅着他。

倒像是小狗一樣可憐巴巴的。

男人捏了捏眉,嗓音很好聽,說話的聲音卻很慢:“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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