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聽到她罵他傻子,葉知秋也沒生氣,只是握住她的手更緊了,然後笑着說:“是傻。”

田甜看着他笑了,十分不滿意,撥高嗓音:“你還敢笑?你以為我再跟你開玩笑?其實我今兒個早就想好了,要是你還敢退縮,我就真的找個人嫁了去!”

葉知秋聞言,臉上慢慢浮起一點兒落寞,卻沒逃過田甜的眼睛。

她站起來,和他拉開距離:“你還想說什麽?難不成到現在了還想把我給推開?”

葉知秋梗了會兒,眼神有些閃躲,搖搖腦袋:“不是。”

然後重新拿出紙筆,寫道:“春十三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田甜挨着他身側坐下,女孩子溫熱的肌膚透過略微單薄的衣衫透出來,把葉知秋的臉燒的有些紅。

他趕忙悄悄往別處挪了挪,又尴尬地咳了聲将自己心裏的绮思壓了下去。

田甜拿着字條,看着他:“什麽都說了。從你為什麽不辭而別離開襄陽,到這三年裏你一直求醫問藥,都跟我說了。”

她望着他,想到春十三跟她說的葉知秋這三年受的嘴,眼裏隐有淚光,輕聲問:“疼不疼?”

春十三說,每次賽華佗給葉知秋施針的時候,他都說自己想吃山腳下的零嘴,讓他去買。直到有一次他提前回來,看到葉知秋疼的死死咬住粗帕子卻不敢哼出一個聲兒。

看着田甜來找他,一向輕佻的春十三難得正經:“田丫頭,知秋這輩子過得實在太苦了,若是以後你願意、也可以和他在一起,請對他好點兒,不要背叛他,也不要再傷害他了。”

葉知秋輕輕勾唇,淡淡說:“不疼。”

他早就習慣了。

明明是很堅強的話,面前的姑娘卻聽得落淚,他伸出修長的手慢慢将她的眼淚一點點兒擦掉:“真的,不疼。”

田甜打開他的手:“你只會這麽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只會讓我更心疼你。”

田甜當然知道他這樣說只是不想讓她擔心、不想讓她難受,可他越是這樣,她就越覺得難受。

明明是個公子哥兒,得像春十三那般春風得意、吃不得半點兒虧一樣,可到了他這偏偏就不是這樣了。

什麽都忍着,喜歡的、傷心的都忍着。

像一只受傷的小獸那般等到夜深人靜後一個人默默地舔着傷口。

若不是此番她用計逼他一番,他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直面自己的內心?

于是,田甜沒給他一個喘氣兒的機會,直言問:“葉知秋,我問你,你這次回襄陽城到底是為了什麽?”

繞來繞去,話又回到了原處。

葉知秋讪讪地側了側身子,臉紅了。

田甜繼續說:“你現在難不成還在想用什麽理由來把我推開?葉知秋,你膽子就這麽小麽?”

眼見着她又要生氣,葉知秋忙的将她的手抓住。

沒辦法,他本來話就說不順,在她面前更是嘴笨,總是惹她生氣。

他張嘴,剛要說什麽,卻被田甜把話頭給接過去:“你想說,雖然你現在身體底兒好了不少,但終究不能陪我長命百歲是不是?”

葉知秋被她說的啞口無言,只能點點頭。

即使吃了那麽多藥,施過那麽多銀針,賽華佗也說他如今和旁人無異,可他還是怕。要是他死在田甜的前頭,不能護着她了,她要怎麽辦?所以他寧可忍着、憋死自己,在她身邊護着她,看着別的男人招呼她,也不想讓她傷心。

很難想象,他居然會給這個被他嫌棄、趕出府的丫頭做這麽多。

若不是離開她,離開這,思念深入骨髓,也許他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原來自己這麽的喜歡她。

田甜嗤的一聲笑了,伸出手,撫在他的面皮。

他睫毛眨眨,當真是乖順極了。

她指尖向下,輕輕捏了捏他的鼻梁,說:“我們要長命百歲做什麽,又不是烏龜王八,你要是真的願意替我操這些閑心,不如就給我多存些銀子,萬一你死了,我還能攜着巨款改嫁。”

葉知秋聽後皺眉,田甜原以為他發怒,卻沒想到他斂眉低思,好像在考慮這個提議的可能性。

田甜忙的湊過去,狠狠地捏了捏他的鼻子:“怎麽我說什麽都當真了,你哪兒看到有男人自個兒搶綠帽子帶的?”

葉知秋也笑了,抓住她作詭的手,緊緊地握在手心裏。

田甜順着胳膊,輕輕地、緩緩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閉着眼睛說:“我想清楚了,我以前喜歡你,卻又因為身份的問題總是壓抑着自己。這三年我看清了,有什麽比我們相互喜歡更重要的東西呢?你要是也喜歡我,就娶了我吧。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短壽,我在乎的是你這個人。”

葉知秋渾身一震,咬住戰栗的牙關,将她的手握着幾乎碎了。

田甜繼續道:“你也曉得的,我只是個鄉野丫頭,沒多少文化,自然學不會那些大戶人家小姐的賢惠大方,你若娶了我,這輩子眼裏只能看我一個,若你敢背叛我,我就離開你,自個兒出去開館子,永遠都不見你。”

葉知秋大恸,伸出胳膊,将她整個人撈在懷裏,仿佛要揉碎了去。

田甜閉着眼不敢睜開,她怕她會流淚。

因為葉知秋已經哭了,他的淚順着臉頰慢慢滑到她脖子頸那去。

好涼啊,最終又被她的身體溫熱了,慢慢散去。

好久,田甜才聽到葉知秋啞着嗓子說:“不成。”

沒有人能強大到被拒絕後還強顏歡笑、握手言和的。

她的心落下去,想要馬上起開,推開門跑出去藏起來。

她再怎麽大膽到底是女孩,把心都掏了去,不敢看着旁人将它踩碎碾壓的。

葉知秋卻攥着她的身子,不讓她逃離:“沒有,女孩,這樣,也、也不該、是、這樣。”

他說的很慢,盡量把話說順,因為他想讓田甜看到他的真誠:“這話、應該、我說。”

田甜的心猛地升的高高的,她擡起頭盯着他的眼,一瞬都不放過。

只聽他一字一句的說:“丫頭、我想、娶你,你、願不、願意?”

田甜捂着自己的嘴,可堵不住眼睛裏落出的淚。

見她不說話,葉知秋繼續說:“想,娶你,是,認真。”

“想、陪你、數、星星,也想、陪你、數、歲月、白發。”

明明是這麽喜慶的事兒,怎麽兩個人都哭兮兮的。

田甜推開他,轉過身,将眼淚擦淨了,故意嗆他:“星星那麽多數的過來的麽?”

葉知秋也笑,說:“慢慢、慢慢、數。”

一天數一顆,一天并一天、一年複一年,想和你把這一生的星星都數完。

站在田甜身後,她頭上的那根素銀簪子格外顯眼。

田甜回頭,看到他的視線黏在她頭上,碰了碰頭上的簪子問:“你在看這個?”

葉知秋撇開臉,不想把自己的嫉妒表現的太明顯:“沒有。”可心裏的醋勁兒太大了,又接聲道:“很醜。”

田甜被他的話險些逗樂,但還是故意皺着眉頭問:“很醜麽?”

葉知秋很認真地點點頭。

田甜挑高了眉:“我覺得挺好看的,我最喜歡這根了。”

葉知秋的心裏很酸澀,拿出紙筆寫道:“你是女孩兒,買絹花買簪子戴,這個是男式的。”

和她不搭,很醜。

吃醋就吃醋,卻還說的那麽冠冕堂皇。

田甜将簪子取下來,如墨漆黑的發似瀑布一樣散了下來。

她将手裏的簪子遞過去:“看看?熟不熟悉?”

扁平的簪子上什麽紋飾也沒有,葉知秋皺皺眉,一頭霧水。

田甜只能告訴他:“這根是你的。那時你走了,屋裏東西都收走了,只要這根約莫是你不喜,所以忘了收。不過這樣也好,不然我就念想都找不着了。”

葉知秋聽後,什麽話也沒說,可嘴角悄悄地翹了起來。

田甜在市井裏也不是白混三年,一雙眼睛練得跟火眼金睛一樣,瞄到了發問:“喜歡啊?”

葉知秋點點頭:“恩。”

又過了會兒,見她披頭散發實在不像話,招了招手:“過來。”

田甜走過去,被他按在長板凳上,葉知秋繞到她身後,想幫她把頭發簪起來。

她覺得新奇極了,扭過頭:“你還會梳頭?”

如墨的頭發落在掌心中,如玉一般微沁,葉知秋将她的頭發攏起來:“會的。”

田甜任着他打理:“這倒是很稀奇的,你和春十三都是公子哥兒,你瞧瞧他,沒有伺候連衣服都穿不好,你怎麽什麽都會做?”

攏發的手頓了頓,田甜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春十三同她說過的,葉知秋在家宅的日子并不好過,所以也難免不了自己要學着做些事。

可葉知秋卻沒在意這些,将她的頭發用銀簪攏好後,坐在她身邊,說:“我、比他、厲害。”

田甜被他逗笑:“你怎麽這個也要和他比?”

葉知秋也勾起唇,掰着指頭慢慢數:“我會、洗衣、做飯,恩,還會、縫補。”

田甜聽了,眼睛眨眨,有點兒酸。

很難想象衣食無憂的他還會做這些。現在他可以把這些當成驕傲一樁樁的跟她數,可以前受了多少苦,誰會知道?

她忙的轉移話題,誇道:“這麽二十四孝?我真的算是撿了大便宜。”

葉知秋握住她的手,搖搖頭:“沒、撿到、便宜。”

他慢慢說着,明明是酸的要死的話,卻一字一句的落到田甜心坎裏,讓她歡喜如膩在蜜糖裏。

“你、撿到、我。”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Tony·葉已上線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