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翌日,田甜一大早就到後廚裏忙去,路上碰見顧斯年,頗有些尴尬,正想避開,哪成想顧斯年徑直走過來,瞧着她:“躲什麽,想故意躲開我”

田甜沒法,只能硬着頭皮說:“不是。”

顧斯年看着她這樣子都糟心,好好地丫頭為了個情啊愛呀一點兒清明勁兒都沒了,只揮揮手:“算了,算了,這段時日我放你段假,反正你人在這兒心也不在這兒,把事情辦妥後再回來。”

田甜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好心,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瞧。

顧斯年擡眼,沒好氣兒:“怎麽,要是想做事,來來來,我不攔你!”

這才是田甜熟悉的顧斯年,她邊笑便擺手:“沒沒沒,謝謝顧老板。”

話語剛落,就要走。

卻被顧斯年叫住:“等等!”

田甜頓住步子。

顧斯年看着她呆頭呆腦,嗤了聲兒:“沒什麽,就是看着你頭發挺亂的,也不知道收拾自己,腦袋還頂着根破銀簪子,不知道花錢買點兒花戴麽?”

田甜聞言,摸了摸自己的簪子,心裏有暖流湧過,聲音有些輕軟道:“這是知秋的。”

顧斯年碰了一鼻子灰,臉色差極了,忙揮手:“去去去,別戳在這樓裏礙事!”

田甜一溜兒煙的就跑了,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

顧斯年有些難過,心煩意亂極了,忽覺身後有無數灼灼的目光,掃視過去,叉腰:“怎麽,拿着銀子是請你們看戲的啊,都不做事了啊?”

衆人如群鳥散去,顧斯年坐在他專屬的檀木八仙椅上看着賬本,可眼睛黏在書上,心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其實,這事也怪他。

當初他就不該把田甜招到樓裏來,明明知道她是葉知秋留的最久的丫頭,想用她搭上葉知秋那根線,卻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也會動心。

也是,那麽勁兒啊勁兒、有活力的姑娘,誰不喜歡呢?

也就便宜了那個沒人愛的小結巴。

田甜到葉府去的時候,葉知秋坐在屋裏正在看書。

她輕聲走過去,從他身後蒙着他的眼。

葉知秋笑,扭過頭,掙開她的手:“你、你、來了。”

田甜坐在他身邊:“恩,顧老板說反正我心思不在那,就給我放一段時間假。”

葉知秋将書放下,認真道:“他、待你、極好。”

田甜輕笑:“好是好,但我要是不做事不給他賺銀子,他就不待我好了。”隔了會兒又說:“他對我好和你對我好不一樣。”

葉知秋禁不起她逗,臉一下紅了,看的田甜稀奇極了,忙湊過去:“你怎麽這麽愛臉紅?”

葉知秋側臉,避開她灼熱的目光:“沒、沒有。”

田甜貼過去:“明明有的。”她想了想,對他說:“你最好了,你長得好、脾氣好、字也寫得好,還會挽發。”

葉知秋大窘,趕忙避開她,把書拿起來看。

田甜瞅了眼:“少爺,書拿倒了。”

葉知秋沒辦法,只能看着她,拿紙和筆寫道:“你變壞了,你以前很好的。”

很善良、他說什麽都信、都應的。

田甜歪歪腦袋:“是麽?”

葉知秋寫:“你以前怯怯的,生怕給人惹麻煩,現在像只小狐貍,專愛逗人。”

田甜哈哈大笑:“我告訴你,我以前都是這樣的性子,不過說了你也不信。”

葉知秋又寫:“說說看。”

田甜回憶了一下:“以前我外祖還在,娘身體很好,爹也勤快,我每日就往山野裏鑽,專撿些奇形怪狀的東西來吓村裏的小孩,你不知道每天晚上我回屋裏,有多少人家來到我家裏來告狀。”

葉知秋輕聲的笑,寫道:“你剛過來我這兒的時候,很乖得,只是我當時對你頗有敵意,總愛為難你。”

田甜輕哼一聲:“你才知道。我那時候乖也是被後娘逼着了,要是不聽話不合她意,就會挨打,沒飯吃。為了活命自然要把性子收斂起來,不過現在好了,我自個兒能在酒樓裏做事掙錢,不用看旁人臉色,實在舒坦極了。”

葉知秋點點頭,寫:“恩,我以後也不會讓旁人給你臉色瞧。”

田甜湊過去,腦袋枕在他胳膊上:“知秋,講講你小時候吧,活着講講你以前的生活。我有時候總覺得你好像蒙在一團迷霧裏,我想看怎麽也看不清。”

葉知秋想了想,點點頭,沾了筆墨:“想知道什麽?”

田甜頓了下,問:“葉知秋,這是你的真名兒麽?”

葉知秋愣了下,擺擺頭,寫道:“不是。”

田甜心裏一下很是失落,原來他們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她連他真名都不知道。

葉知秋看出她眼裏的失落,将手伸過去,握緊她的手:,寫道:“別傷心,我以後只會叫這個名兒。”過了會兒,他又寫道:“我的真名沒這個名字好聽,說了你要笑話我。”

田甜忙的搖腦袋:“不會的。”

葉知秋噗嗤輕笑,點點頭:“我原名厚德,意為厚德載物。”

田甜砸吧了下:“這個名字,恩,好奇怪。”

葉知秋提筆:“大概是我父親的心願,他喜歡我能容得下人,注重德行。”

葉知秋又寫:“不過,我有個弟弟,他的名字取得很好,叫堯舜。”

“堯舜?”田甜咋舌:“堯舜禹的堯舜?你弟弟名字取得這麽大會不會……壓不住”

葉知秋似沒想到這一點兒,搖搖腦袋,寫:“我沒想過這些,只是他父母對他期望極高,極希望他有建樹的。”

他們兄弟兩,一個叫厚德,要求他能容人,一個叫堯舜,希望他能有建樹,在家裏受寵的程度一看便知,田甜聽了有些心疼他。

于是,伸出手故意和他嚼耳朵:“我覺得還是你的名字好聽些,和合你。”葉知秋輕輕勾唇,又抿下去,本來就很得意卻還裝作勉強接受似得“恩”了一聲。

過了會兒,他像是想到什麽似得,寫道:“我小時候也很頑皮。”

田甜不敢置信:“你?怎麽可能!”說着,她站起來,故意學他往榻上一歪,腿上攤着一本書:“你瞧,你往日每天就是這樣的,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絕不會站着,每天慫拉着一雙眼,一點兒精氣神都沒有,怎麽會調皮。”

知她不信,葉知秋笑笑寫道:“小時候去花園裏抓過沒長毛的小老鼠,故意往我父親夫人的屋子裏放,她瞧見一只老鼠就叫一聲暈倒,等她醒了我又放一只,這樣循環往複,樂此不疲。”

田甜不由咋舌:“當真是有你的,你不會挨打麽?”

葉知秋搖搖頭:“沒人打我,只是我身邊有個小太”意識到自己寫錯了字,他剛忙将那團成一團,這才接着寫:“有個小厮,我犯什麽錯,他都受着。”

田甜做過人丫頭,當然知道這種伺候人的事兒不好做,她嘆了口氣:“那你小時候還是乖一點兒好,不然那小厮可要慘了。”

這話直接刺到了葉知秋心裏的傷疤,他的喉結上下翻滾了會兒,有些傷心,寫道:“是,但小時候從沒替人設身處地的想過,畢竟這傷沒打在自己身上,直到後來我犯了大錯,那個小厮被活活打死在我眼前,我才知道自己那些年到底錯的多麽離譜。”

寫到這兒,他的手頓了頓,沾了點兒筆墨:“我就是當時被吓結巴的。”

講到他自己的缺陷,他故意撇眼去看田甜,生怕在她的眼裏看到一丁點可憐的東西。

他歡喜她,自己是想和她站在同一高度,誰都不要輕視誰,誰也不要同情誰。

愛是對等的,絕不要摻和其他的東西。

田甜心裏有點兒難過,也有些心疼,葉知秋握緊她的手:“都過去了。我結巴後也發生了好多好事,我的應酬變少了許多,連我爹的那位夫人也不如往日那般厭棄我了,因為我一個結巴,沒資格和我弟弟争家産。”

田甜也只能順着他的話安慰道:“還好你是個結巴,要不是個結巴當年你罵我的時候,我就恨死你了,但你是個結巴,你一罵我我就想笑,我好歹還是忍住了,要是笑的話你肯定罵我罵的更慘。”

她的抱怨類似于撒嬌,葉知秋大筆一揮:“以後你要是再氣急我了,我再罵你,你就當我面兒笑。”

田甜挑眉:“那怎麽能行啊,你不要面子的麽?萬一有別人在,笑話你怎麽辦?”

這到底是個事實,總是葉知秋再怎麽縱容他,還是好面子的。

他想了想,寫:“那就在屋裏可以笑,在外頭得給我面子。”

田甜湊過去,摸上他白的幾乎透明的耳朵,輕手掐了掐:“你這樣,像耙耳朵。”

葉知秋沒聽明白,抓住她作詭的手,望着她:“什、什麽、意思?”

田甜掙脫他的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懼內。”

這兩個字一落到葉知秋耳裏簡直是幸喜極了,他長臂挽着田甜,盯着她,一點兒都不放過她:“再、再說、一次。”

眸光裏隐隐有蹿着的火苗,好像只要田甜一和他對視,便燒的片甲不留。

于是,她趕忙挪開眼:“我只說一次,你要是沒聽到,就當你活該。”

葉知秋緊緊逼迫她,眼裏盛着的光幾乎将她湮滅:“再、再說、一次。”

田甜被他纏的沒辦法,剛準備說話。

他卻吻了上來。

他的臉慢慢被放大,像慢鏡頭一樣,鼻尖錯過田甜的鼻梁,淺淺抵在她的臉頰上,茂盛而濃密的睫毛比狗尾巴毛弄得人更癢,田甜在他的眼眸裏只看到了自己。

只有她一個人。

他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唇,就趕緊分開,這時候,連耳背都紅了。

田甜呆愣在原地,連鼻尖蹿出來的氣兒都是熱的。

葉知秋看着她,伸出手抵了抵她的額頭,言語裏頗有些埋汰:“笨!要、要、閉眼。”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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