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人!

李八卦猛地轉身,然而身後除了空中飄來飄去的大果,只有冒着淡藍光芒的無葉樹,別的什麽也沒有。

她疑惑地撓了撓頭:“聽錯了?”

“小甜果你沒聽錯。”這時那道蒼老的聲音又響起,還是懶洋洋的,帶着一點剛剛睡醒的困意,“老朽在湖對岸的山洞。”

為什麽要叫她小甜果,是因為她手中的大果子嗎?

李八卦黑漆漆的眼珠轉了轉,回身點頭如搗蒜,聲音如脆棗一般又脆又甜:“叔叔好,我耳朵有時候不太靈敏,你別生氣哦。”

“叔叔?哈哈哈哈哈。”那人似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過了會兒才一本正經嘆息,“錯了錯了,小甜果你應該喊老朽爺爺……”說着他又停頓了一會兒,“也還是不妥,老朽這把老骨頭當你爺爺太過厚臉皮了,你該喚一聲老爺爺才是。”

這人好生奇怪,常人不都是喜年輕,長生不老嗎,為何他卻自認是一把老骨頭?老君頭發胡子白得純粹,年紀大羅天最老,都還自稱大羅天第一頑童。

李八卦心裏暗道,不過轉瞬她又搖了搖頭,住在思過崖底山洞的,怎麽也不會是尋常人吧。

“你搖頭……你、你、你不願稱呼老朽為老爺爺?”那人聲音顫抖着,隐隐有了哭腔,“也不願陪老朽玩?你……難道老朽真讓你如此厭惡?原來你也同那些無葉花一般,嫌棄老朽老醜邋遢,蓬頭垢面,俊顏老已……咳咳咳。”

說到後來,他傷心得咳出聲,劇烈又頻繁,響徹靜谧的崖底。

李八卦聽着心頭莫名難受,山洞裏的人比老君還老吧!她吸了吸酸澀的鼻子,連連擺手:“不不不,我沒有!老爺爺你別難過。”

那人遲疑着:“你不嫌棄老朽?”

李八卦擲地有聲:“不嫌棄。”

那人還是遲疑:“那你願意來陪老朽玩?”

李八卦一腳踏上小舟:“願意的。”

那人笑了:“真的?”

李八卦另一只腳也踏上小舟,重重點頭:“真的。”

很快湖面微蕩,漾起一圈接一圈的漣漪,小舟宛若靈巧的鳥兒,在湖面靜靜穿梭。

此時或白、或鵝黃、或粉嫩、或淺紫的花瓣,伴着春日的微雨,從空中揚揚灑灑飄落,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宛若劃進了一副畫師精心描繪的江南美景裏。

“哇,好漂亮!”李八卦看呆了,綿如砂糖的雨絲落在發間也不理,只攤開掌心去接花瓣。

下一刻,一片嫩綠芭蕉葉悄悄遮到她頭頂,春雨落在葉面,順着脈絡緩緩滑落,發出滴答滴答的清脆聲響。

過了會兒,春雨和花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曬得人暖洋洋的夏日,以及鮮嫩香甜,誘人食指大動的瓜果。

先是紅得喜人的蘋果,然後是晶瑩似雪的雪梨,綠瑩剔透的水晶葡萄,滾圓無比的西瓜……全萦繞在李八卦周圍,調皮着轉圈圈。

李八卦只吃過葡萄,不由瞪圓眼睛,一會兒瞧瞧雪梨,一會兒又瞧瞧蘋果,最後停留在西瓜上。

它比之前的金黃大果子還大了許多,是什麽呢,能吃嗎?

咔嚓。

她正想着,西瓜像看透她心思似的,咔嚓一聲響,一片西瓜就緩緩落到她手中,新鮮紅嫩的瓜瓤散發着撲面而來的香甜。

李八卦鼻翼微翕,忍不住低頭咬了一大口,留下排整齊小小的牙印。沙沙的瓜瓤水分滿滿,比糖水還甜,她甚至連西瓜籽都嚼碎吞下肚,小臉漾起餍足的笑:“好吃好吃!再來一塊!”

等她吃完整個西瓜,湖景又變了。

兩岸是高聳入雲的樹木,成群結隊的大雁飛過,金黃璀璨的樹葉緩緩飄下,落了滿湖的秋天。

李八卦挽起袖子,趴在船頭撈起片秋葉,像扇子似的,特別好看。元清說再過幾日是那位菱素師姐的生辰。

若她沒記錯,菱素的耳墜是淡金小扇葉。要是送這片葉子當賀禮,她會喜歡吧?

想着李八卦小口小口吹着濕漉漉的秋葉,等它幹透才晃悠着起身,小心翼翼放進腰包。突地,一抹冰涼落在她手背。

她微微仰頭,只見漫天白雪飄落湖面,冷冽寒風裏,岸邊開了一樹又一樹的紅梅,在枝頭恣意怒放着。

原來是到冬天了。

“老爺爺。”李八卦覺得太神奇了,忍不住開口道,“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呀?好有趣。”

“哈哈哈。”那人哈哈大笑,許是太忘情,晃得鎖鏈也哐當,哐當着,“小甜果你可比四季湖有趣,已經到岸了,你快些上來吧。”

四季湖,一個游一遍,能覽盡四個季節風光的湖。

李八卦蹦跶着跳下小舟,對慢慢劃走的小舟大力揮了揮手:“謝謝你送我過湖,可愛的小船。”

岸上滿是桃花樹,粉嫩嫩的,霎是好看。

李八卦卻捂着鼻子,踮腳避開地面的落花,一點一點往山洞挪,因為桃子的關系,她對桃子有關的所有都是敬謝不敏。

約莫半盞茶,她總算挪到洞口,裏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她心裏打起鼓,伸長脖子道:“老爺爺,你在裏面嗎?太黑了,我看不清……”

“太黑了?小問題。”

那人話音落,兩旁的洞壁從洞口始,一路亮進洞內。原來璧上竟是鑲嵌了兩排比鵝蛋還大的夜明珠。

一時間,洞內恍若白晝。

遠遠地,李八卦看到一個人,一個披頭散發,衣衫褴褛的男人。

他手腳都綁着比她手腕還粗的鐵鏈,又長又髒的白發遮住了他的臉,只能聽到掀破洞頂的笑聲:“哈哈哈,原來小甜果是小圓果,看來太上老君沒摳門到你身上。”

這人不僅知道老君,還知道她的身份?!

李八卦眼皮一跳,不受控制地走進洞內,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小小聲道:“老爺爺,你認識老君嗎?”

“算喝過兩杯酒的交情吧。”男人說着很是激憤,“不過他請酒只請米酒,太摳太摳,絕交絕交。”

什麽!老君還鐵公雞拔毛?!

這次李八卦下巴都驚掉了,老君可是和玉帝和下凡游歷,都等玉帝掏腰包的厚顏鐵公雞,竟會請客?

她眼珠轉了轉,又往前走了幾步,蹲在男人面前:“老爺爺,你、你、你……你為什麽住在思過崖底呀?”

“為什麽?”男人低聲笑了笑,

猝不及防的,男人倏地擡頭,滿頭白發紛紛散開,一張布滿傷痕,瞎了右眼的蒼老面容逐漸清晰。

他對着李八卦眨了眨僅剩的左眼,漫不經心打了個哈欠:“還能為什麽,犯錯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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