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盞茶後,蠶豆田埂旁升起一道袅袅的白煙,靜谧的夜裏,間或有“噼裏啪啦”的聲音響起。

李八卦抱着雙膝蹲在火堆旁,屏氣凝神盯着埋在熱土裏烤的蠶豆。

她記得前些日子做的荷葉叫花雞是這麽烤的,現在沒了荷葉,蠶豆那層綠衣裳不剝,應該也差不離吧?

不多會兒,熱土裏飄出陣陣清香,她迫不及待用手刨了刨,直接從紅彤彤的火堆裏刨出烤熟的蠶豆。

剝開豆殼,卧在裏面的嫩綠蠶豆已是烤得松松軟軟,李八卦眼睛瞬間放光,不怕燙,連剝幾顆往嘴裏抛。

餘光裏,池硯一動不動站在不遠處的田埂,晚風吹得他的衣袍唰唰作響,似是要羽化登仙,一副不願與她同流合污的模樣。

不行,萬一他以後翻舊賬懲罰她怎麽辦?!

李八卦黑漆漆的眼珠咕嚕轉了轉,嚼完手裏的蠶豆後,又麻利剝了幾顆蠶豆,起身小跑到池硯旁邊,揚起小臉,期期艾艾道:“二師兄。”

因為之前刨土,她臉上沾了不少泥,髒兮兮的,像只小花貓。池硯無波無瀾道:“何事?”

“蠶豆!”李八卦舉起手,和臉一樣髒兮兮的掌心靜靜躺着幾粒蠶豆,冒着誘人的香氣,“很甜的。”

空氣裏流淌着安靜。

池硯凝視着那雙黑乎乎的小胖手,靜默許久,還是拿起蠶豆:“嗯。”許是三昧真火的緣故,飽滿的豆子鮮甜又軟糯,入口即化。

他頓了頓,又道:“很好吃。”

“嗯嗯,那我再去摘一些!二師兄,我們一起吃呀!”成功拉了池硯下水,李八卦笑得眉眼彎彎,挽起袖子一跳,又消失在茫茫蠶豆海裏。

池硯:“……好。”

等李八卦吃飽,已是醜時,她困得不行,揉着快要撐破肚皮坐在田埂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真是飽暖……不想動!

她耷拉着腦袋,頭也沒擡,甕聲甕氣道:“二師兄,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自己回去。”

池硯看她的模樣,就知她困了,當即喚出長劍,他的劍名曰“流冰”,乃萬年寒冰鍛造,薄如蟬翼,卻又威力十足,是當世排得上號的神兵法器之一。

很快,那讓衆妖魔唯恐避之不及的神劍,變得又厚又寬,足以李八卦在上面撒潑打滾。池硯解下外袍,鋪在劍面。

靜默片刻,他輕聲道:“上來,不用走路。”

晚風吹過,小小的呼吸聲響起,李八卦睡着了。她頭頂的八卦爐元神還在滋啦滋啦冒着火光,忽明忽暗的紅光裏,她那圓圓的臉蛋看起來更包子了。

想捏,很想捏一下。

一直壓抑的心思從心底破土而出,一瞬間發芽,眨眼間變成參天大樹,池硯曲着身子,猶豫着,躊蹴着。

終于,微顫的指尖觸碰到那白白胖胖的臉蛋,溫溫的,綿綿的,一如想象中那般。

池硯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許是李八卦捧着比她臉還大的菜包子走到他面前,又許是她揚着圓圓的小臉,甜甜喚他二師兄……

總之,他想捏她的小胖圓臉很久了。

……

翌日。

李八卦打着哈欠醒來,她看着屋頂叮叮當當的竹蝴蝶和竹蜻蜓,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不是在蠶豆田烤蠶豆吃嗎?

怎麽回到竹海了?!

她胡亂揉了揉雞窩般的亂發,迷迷糊糊穿好衣裳,趿拉着鞋去洗漱。孟洵一早給她備好了洗臉水,是樂游山的泉水,清澈還有點甜。

李八卦洗完臉後,頓時神清氣爽。

只是走幾步後,她倏地瞪圓眼睛,折身回到水盆前,不可置信地瞧着水面倒映的人,一張,像是被掐過的紅紅臉?

她驚訝地捂住臉蛋,奇怪,她是被蠶豆田裏有手的蟲子掐了嗎,為什麽臉紅得像猴子屁股呢?!

還好不疼……

這時孟洵端着早點從小廚房出來,是李八卦很喜歡的白兔包,幾碟涼拌小菜,還有一碗軟糯的小米粥,見李八卦對着水盆發呆,不由笑道:“怎麽,臉又圓了?”

聞言李八卦立刻捧着臉搖頭,随即歪頭看向他:“大師兄,我昨晚怎麽回來的呀?我記得……我明明在山下吃……練功呢!”

“子墨送你回來的。”想到李八卦四仰八叉地睡在“流冰”上的模樣,孟洵眸底浮起笑意,“你練功太認真,累得睡着了。”

池冰塊送她回來的?

李八卦慢半拍地眨着眼睛,“哦哦”幾聲,還在思考是什麽蟲子有手。

孟洵又道:“今天是文試放榜的日子,你吃完早點去領過關牌吧。再過三日,便是第一輪武試。”

他口中的過關牌是一塊玉,刻有通過文試弟子的名諱,參加武試時,要用玉牌才能穿過須菩提布下的結界。

而進入結界後,每人遇到的場景和妖物都是不同的。

李八卦放開手,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熱騰騰白兔包滿足啃起來:“嗯嗯!”

文試結果貼在課堂外那塊約莫有兩個成年男子高的玉石上,玄虛龍飛鳳舞的字寫了長長一串名字,約莫有兩百多個。

元清咬着半拉饅頭,擠在明舟身後找自己的名字,他也不瞎找,視線直接看向玉石底部,果不其然,他的名字在最後一位。

雖然文試不公布成績,只寫過關弟子的名字,但按照慣例,名字都是依次往下排,越前面的,考試成績越好。

元清很滿意他的名次,絲毫不臉紅,大大咧咧拍了拍明舟的肩膀:“明小子,你說你湊什麽熱鬧,反正每年你都第一,還用看?”

“我又不是看我自己的,是幫小師妹看。”明舟睜大眼睛,從底部往上,一個字一個字瞧,唯恐錯過“李八卦”三字。

他的小師妹上課總是開小差,給她的注解也不認真複習,真不知她能不能通過文試。萬一不能……

想到李八卦不能和他們一道下山游歷修行,明舟的眼睛就睜得更大了,恨不能用目光在玉石刻上三個字:李八卦!

“十一師兄,十二師兄!”

此時李八卦也到了課堂,她咬着半拉白兔包,小小的身子靈活擠啊擠,飛速擠到明舟和元清的旁邊:“你們領到過關牌了嗎?”

元清看着顯然比饅頭可口許多的白兔包,羨慕得口水直流:“現在領過關牌的弟子多着呢,都擠成肉餅了,反正牌子又不會長翅膀飛,受那罪做什麽。”

後排一直找不到李八卦的名字,明舟愁得小臉皺成一團,情緒很是低落:“小師妹,你、你、你……”

他說話吞吞吐吐,李八卦好奇道:“我在呀,十一師兄你想說什麽?”

“我……”明舟眼眶紅了紅,悄悄擦掉淚水,“小師妹你放心,雖然你不能下山游歷,但我一定會給你帶好吃好玩的東西回來,就像你自己去了一樣。”

“我為什麽不能下山?”李八卦從袖口翻出一塊明晃晃的玉牌,陽光下,通透的玉面寫着工工整整的李八卦。

“過關牌!”明舟驚呼一聲,激動道,“小師妹你文試過了?!我找了好久沒找到你的名字,還以為……還以為你……”

“對呀。”李八卦指向玉石的頂端,第一名的位置,咽下最後一口白兔包,笑眼彎彎,“我和你并列呢。不過你是真材實料,我是抄的。”

“是洵師兄幫你的吧。”下一刻,清脆的女聲響起。菱歌領着過關牌走到李八卦旁邊,秀美的臉上有些許不甘。

考試時她坐在李八卦後座,真真切切聽到,她魂牽夢繞的洵師兄的聲音。

她自小聽覺靈敏,能夠聞聲辯位,當年須菩提收她為十弟子,也是看中她的聽覺資質,準備以後送到順風耳仙官座下當差。

所以她肯定,那是孟洵的聲音。

菱歌捏緊過關牌,直到玉牌黏黏糊糊的,她才放開,她不明白,明明李八卦作弊了,二師兄為何沒有抓她。

更不明白,一向待人溫文有禮,實際卻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洵師兄為何待李八卦那麽好,讓她住進竹海,帶她下山采買,給她做道袍,還幫她作弊!

她不服氣,她也是洵師兄的師妹呀,為什麽他的眼裏總是看不到她呢?

想着菱歌居高臨下地看着李八卦,冷聲道:“喂,李八卦。你可千萬別在第一輪武試就敗北了,因為第二輪,我要指定和你鬥法,在他面前,徹徹底底打敗你。”

說完不等回答,轉身離開。

她的敵意毫不掩飾,李八卦挑了挑眉,看向明舟好奇道:“十一師兄,菱歌師姐說的他,是誰呀?”

明舟沉思片刻,一臉認真道:“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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