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藥
山谷幽靜,間或可聞一兩聲鳥鳴,十裏桃林中唯一的一座竹樓裏,容顏端莊的白衣女子穩穩端着一碗藥,推開了廊邊一扇古舊的房門。看了屋內躺着的男子一眼,輕輕勾了勾唇角。
女子慢悠悠的進屋放下手中的藥碗,清了清嗓子又撥了撥爐中的藥熏才緩緩開口。
“公子既然醒了便起來喝藥吧。”
床上裝睡的男子,眼角一僵,尴尬的起身,動作卻是優雅,一看便是大家出生。
男子并未問女子是誰,只是将藥端過,一口飲盡,微微皺了皺眉,似被藥苦到了。目光卻不離女子,慢慢的打量着女子。
女子神色自若的任由男子打量,從男子手中拿過藥碗,淺淺一福,姿态端莊,如大家閨秀。
“奴婢雲端,美人如花隔雲端的雲端,敢問公子名諱。”
男子仍瞅着女子,并未答話
“公子莫不是要告訴奴婢您沒有名字吧。”流雲端見男子不答,低眉淺笑道。
男子泯了泯有些幹涸的唇似衡量了幾番,低聲道∶“穆天策”
女子一笑,又福了福身道。
“公子是我家主上帶回的,主上昨日進山采藥,不在此處,未能相見,望公子見諒。”
“你家主上是何人,這裏又是何處。”男子接過雲端奉上的茶潤了潤喉嚨并未輕視雲端,但自身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尊貴高雅。讓雲端隐約有種被俯視的感覺。
“我家主上名蘇藥,這裏是生死谷紅藥堂。”雲端依舊端莊如大家閨秀的立在他面前,絲毫不畏懼穆天策散發出來的氣勢。
“生死谷,你主上是鬼醫紅藥公子?”男子挑眉沉聲問道,聲音中有幾絲壓抑不住的驚訝。
“是。”女子狀似未聞,半垂着頭,有禮的回答。
一念之間,生死定。
這便是生死谷名字的由來。
而其主人蘇藥更是名震江湖,傳聞其醫術高超,與世代的神醫閣并肩,卻性情不定,亦正亦邪,幫過正派醫治過少林方丈,唯一的朋友卻是邪教暗夜樓的樓主荀夜。
“我睡了幾天了?”穆天策問道
“回公子的話,公子已睡了七天了。這是谷中淨初護衛的房間,淨初不在,谷中沒有多餘的房間,公子就将就着住幾天,櫃中有他的衣服,公子幾天未洗漱,想必不大舒适,奴婢待會兒便将洗漱的東西送過來,公子洗漱一下,順便換身衣裳,公子看可好。”雲端曲身回完話,輕聲建議着。
“好,你去吧。”穆天策點點頭,讓她下去。
雲端雲端又行了一禮,轉身離開,踏上門欄時卻驟然停住,半回着頭,對他說道,聲音依舊端莊低婉,卻含着一絲警告。
“穆公子,此間樓外是十裏竹林,林中有我家主上布下的陣法,望穆公子莫要亂跑,即便公子要出谷,也請等我家主上回來再說。”
說罷,也不等穆天策回答,她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穆天策站在竹樓二樓的廊蔭處,透過屋頂上垂下的重重柳簾望向樓外,即使已将這景色看了三天,仍不覺厭倦,當真是人間仙境。
樓外延是十裏竹林,風過處,層層疊疊如山巒湧動。往裏是半畝桃林,即使此時已是秋天,桃花卻依舊開得妖豔灼灼,動人無比。依着桃林圍了個較大的院子,各種奇花異草,珍貴藥材都密密麻麻的種着,在不大的藥圃裏各占了一分田地,北邊是一條從桃林蜿蜒而出的小溪,溪水中間或夾着幾瓣嬌嫩的桃花,一架人高的水車連着竹管将水澆給藥圃。另一邊是一棵鳳凰樹粗壯的枝幹即使是兩個壯漢也難以抱下,沒有百年根本長不成這樣,蒼綠的枝頭上,火紅的花開了一片,豔麗非凡。
更妙的是樓頂上那棵參天柳樹,層層柳條垂下來似一道道翠綠的簾幕,将樓外的景色分割開來平添幾分朦胧之感。
他在廊外站了一會兒,突然聽見一道跳脫的聲音。
“主上,你終于回來了,流梨這幾天在家無聊死了。”
這是樓中另一個婢女流梨的聲音。
樓中只有兩個婢女,一個端莊的雲端,一個跳脫的流梨,一靜一動,倒是好玩。不過聽這動靜應該是樓中主人回來了。
他攏了攏袖子向樓下而去,被人家救了,又在人家家裏住了這麽久,也該好好去道個謝,況且,他實在很好奇建立這生死谷的主人到底是什麽樣子。那日昏倒前只依稀記得是個紅衣少年。
他至今都以為是自己昏倒了,蘇藥為救他才帶他來生死谷的,卻不知其實是他将他打暈。
“主上上山采藥怎麽今日才歸?”樓下雲端替蘇藥取下肩上的藥婁柔聲問道。
“咳咳…半路迷路了耽擱了幾天。”說話的聲音似有些尴尬,不自在的咳了幾聲。
走在樓梯上的穆天策不禁一笑,果真是個少年,竟還會迷路。
“主上上次帶回了的那位公子三日前便醒了,公子打算如何處置?”雲端仿佛早已習慣自家主上的不靠譜,低聲問蘇藥關于穆天策的事。
穆天策聽見提及自己,下樓的腳步一頓,停了下來,立在樓梯間細細等待對方答話。
對方似靜了靜,半晌才緩緩開口道:“公子既然想聽,便下來吧。”
穆天策被發現也不惱,靜靜地走下來,彎腰行下一禮,身姿如玉,溫和有禮。
“在下穆天策,見過紅藥公子,多謝公子相救。”
“穆公子不必客氣,叫我蘇藥便可。”蘇藥回了一禮,聽見他的名字別有深意的勾了勾唇,淺笑着應道。
少年一襲紅衣,容顏普通卻掩不住那一身張揚倨傲,目光清麗,似要将人看穿。
“是,那蘇藥也叫我天策吧。”穆天策未覺不妥,只依稀覺得對面的少年并非如江湖中傳的那樣難相處。
“好。”蘇藥也不拘禮,點點頭,眉間幾許掩不住的慵懶尊貴,全不似普通江湖游醫,穆天策看得呆了呆。
“時近中午,天策想必餓了吧,一起用飯如何。”蘇藥沒發現對方的異常,側頭随口問着身邊尚自呆愣的男子,順手撫了撫肩上的純白小狐貍。
“好,請。”穆天策聽見呼喚,驟然回神,僵硬的摸摸鼻子掩飾自己的失禮。
發現對方并未發覺,悄悄地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