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王爺睡到次日醒,才發現自個兒那王妃變成侍妾,礙于聖旨,下人們不敢叫原來的女主子王妃,只得口稱夫人。

但以往那些被安王妃壓得死死的妾侍側妃們,都抖了起來,一口一個安侍妾,直把她氣得夠嗆,差點癫狂了。

安王府裏有個側妃,地位僅此于正妃之下,先前被安王妃壓了一頭,如今皇上金口玉言将她變為妾侍,側妃可不就是後院裏最大的?

那側妃帶着人将安侍妾趕到專門給妾侍住的院子裏,形同下人毫無地位可言的妾侍能住多好的地方?院子又小又偏不說,一個院裏還住了好幾個妾侍,連着浴房和恭房都是共用的。、

安王妃緊緊捏着手指,喊着要見王爺。

“本王妃就算落魄了也輪不到你這個賤蹄子管!”

安側妃喲了一聲,說:“您那還當自個兒是王妃吶?還是你想違抗聖旨?再說了,從今往後,你為低賤妾侍,本側妃乃是正正經經的王爺側妃,形同半個妻子,管你有錯?”

“這還不止呢!你這些年如何對本側妃的,本側妃會一、一、回、報給你。安侍妾您就好好享受了吧!”

安側妃玩着染得紅豔豔的指甲,漫不經心地瞧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翹。

林氏霸占王府後院多年,不知道害死多少條新生命,以至于至今王爺膝下除了原配那個過繼出去的孩子,就她膝下兩個孩子。

當年林氏還在閨中就王爺暗中勾搭珠胎暗結,原配王妃死得那麽蹊跷,真當別人傻什麽都看不出來?

安側妃連個下人也沒給撥,倒是将林氏的東西都扔了出來,至于兩個孩子她暫時沒膽子動,畢竟是王爺膝下唯二的兩個孩子,叫王爺知道了,她也不好過,她勾唇淺笑,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她一走,同住在這個院子的侍妾們才敢出來。

幾個侍妾看着滿地行李,湊上前問:“夫人可要幫忙?”

林氏擡起頭來,眼裏全是紅血絲,狠狠瞪了這些妖妖嬈嬈的女人一眼,吼道:“都給我滾!”

侍妾們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林氏嘲諷一笑,說:“真以為我現在跟你們一樣了?本王妃還有兩個孩子,那可是王爺的心頭寶,就你們這些下賤肮髒的東西別來碰我!”

“……”

侍妾們不管是出于好意還是假意的,被這麽一說誰樂意留下來?惡人終歸是惡人,再落魄也改不了本性!

安王爺起床後去看兩個孩子,兩個孩子抱着他哭說母妃被人趕走了,叫父王趕緊去救母妃回來!

了解前因後果的安王爺額頭青筋直跳。

管家彎腰頭也不敢擡,說道:“昨日您去明月樓喝酒,回來醉得一塌糊塗,沒法兒跟您說。”

安王哪怕再不喜歡林氏,可她是一雙兒女的生母,生母被貶成侍妾,那兩個孩子日後前程可想而知,那是他唯二的兩個孩子!

安王心裏早就打算請封小兒子為世子,若是庶子的話,按照本朝規定,寧可抱養過繼同宗孩子,也不可封庶子為世子。

小兒子前程毀了!

……

“寶兒你有了身子要小心些,不要讓那些小崽子動不動往你身上撲,當心沖撞了。”

褚稷臉色不太好,聶珑放下擦臉的帕子,笑了笑說:“知道了,您一早上這句話說幾遍您想想?”

男人耳尖微紅,背着手佯裝淡定,說最近沒睡好,記性有些差。

安公公在外頭催了,問皇上好了沒,得趕緊去上朝了,再晚怕得遲了。

褚稷走出門去,跨出門檻之際,沒忍住回頭,又看了眼少女,她身着淡粉色錦裙,素手随意梳着頭發,眉眼全是柔光,漂亮極了。

他張了張嘴,又道:“寶兒,朕去上朝了,你聽話些,別跟小崽子沒輕沒重的玩鬧,當心身體。”

“別叫朕擔心。”

聶珑說好,想了想從抽屜裏捏出一樣東西,起身小碎步跑來,看得男人心驚,直說叫她慢點走。

少女撲過來,将手上東西塞入男人胸口,盈盈一笑,說道:“皇上去上朝吧,別耽擱時間了,前些天才休了一天早朝,今兒個再遲了,怕是有人得編排臣妾妖女妖後,惹得您君王不早朝!”

褚稷被她逗得一樂,捏了捏她臉,朗笑出聲,笑完了低頭湊她耳邊說:“若寶兒是妖後,那朕是什麽?昏君?昏君配妖後倒也般配!”

聶珑被他吹氣吹得耳朵通紅,沒好氣推了他一把,叫他趕緊去上朝,別在這兒廢話了。

說完想起剛才塞他懷裏的東西,又說道:“皇上要是無聊了可打開看看消遣。”

褚稷正好奇着,想拿出來看看,一聽這話,停下來,問是什麽?

“您看的時候就知道了。”

等皇上走了,聶珑也沒繼續睡,有宮女進來伺候她梳洗。

“娘娘您吃點這個,太醫說有生津滋陰之效。”

“您喝點粥呗,小廚房熬了好幾個小時,天不亮就小夥煨着到現在。”

一旁伺候的小宮女一會兒給夾夾這個菜,一會兒那個菜,恨不得皇後娘娘多吃點,把桌上的東西全部吃了才好。

聶珑吃東西很慢,細嚼慢咽,慢條斯理,她放下筷子,哭笑不得道:“這是将本宮當豬一樣喂着了?”

小宮女吓了一跳,怕自己哪兒伺候不周到叫皇後娘娘不高興,畢竟娘娘是溫和,可皇上他太吓人了。

她連忙解釋說:“皇上吩咐說叫奴婢伺候您用膳,務必讓您多吃點兒,這兩日您都吃得不多,皇上也是擔心您身體。”

可能真是心理作用,剛知道自己懷孕那會兒,聶珑是生理和心理反應是大了些,昨天一天吃什麽都不得勁兒,見什麽都沒食欲,要是稍微油膩腥味重的,還會有幹嘔反應。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團子們送禮物的舉動給治愈了,還是心理上接受自己揣了個崽兒,這幾天慢慢好了些,臉上氣色也稍見紅潤。

早膳在宮女殷勤推薦下,聶珑吃了一碗粥,也不知是什麽熬成的,清香略帶甜味,熬得濃稠軟爛,配着小菜點心,幾天來頭回吃得這麽飽。

用完早膳後,歇了會兒,小路子來報,說是早先娘娘吩咐的上課用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去看上一眼兒?

“現在什麽時辰了?”

“回娘娘,大約巳時三刻。”

上午的第二節課正好是聶珑的課,小團子們昨兒個得了先生的承諾,知道聶珑今天會來,第一節課下了課,都沒趕着出去玩兒,也沒瞎跑。

各個乖乖坐在學堂裏,兩手放在書桌上,正襟危坐,小包子臉繃得緊緊的,恨不得寫上幾個字兒“我很認真”。

聶珑抱着東西進來,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幕,小團子們看見來人眼睛一亮,小背脊挺得更直了,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她轉。

聶珑将東西放在講臺桌上,身後陸續又好幾個宮人擡東西進來,一箱一箱的,小團子們看得目不轉睛。

“今兒我們來玩個有趣的小游戲。”

團子們眼睛更亮了,睜得大大像黑葡萄似的,閃閃發亮看着聶珑。

聶珑将手上箱子打開,撿出其中一樣,晃了晃,說:“今兒我們來做玩具,自己動手做,先生提供材料,大家自己拼接,做得最好的前十個有獎勵十瓶營養液,也就是十個積分。”

“而且……還獎勵他一個先生自己做的玩具哦!”

聽完,小團子們已經迫不及待想做了!這堂課一聽就好玩兒!

如小團子們這個年紀的破壞力極強,對什麽都好奇,長這麽大拆過東西,也玩過玩具,可就是沒有自己動手做過!

且先生這裏的玩具可比家裏那些常見的東西好玩多了,又新奇又好玩兒,外面絕對買不到,就他們有!

眼看小團子們躍躍欲試,甚至站了起來,聶珑眼睛一轉,輕咳一聲,面色嚴肅,說道:“昨日我們約定好的……”

她尾音拉長,立馬有團子舉手接道:“和先生約好了要背書我知道!”

聶珑露出笑容,眉眼彎彎,水眸裏如盛了一彎秋月,渾身氣息溫軟可親,團子們一時間被迷住了,嘴巴張得大大的,先生好像變得更好看了?

聶珑随手指了第二排一只團子起來背,那團子還沒回過神來,呆愣愣的,下意識站起來,腦子卻跟不上,“先、先生喊我何事?”

撲哧一聲,周圍其他團子毫不客氣笑了出來。

“昨日先生都教了什麽,你可學進去了?現在能說得出來嗎?”

那團子左右看了一眼,臉色漲得通紅,大聲喊道:“可以!”

“那你說說昨天先生都教什麽了?你都記得什麽?”

聶珑找了把椅子坐下,好以整暇看他說。

“先生說……說、說叫我們背書。”

“背什麽書?”

那團子撓了撓頭,張了張嘴講不出來,憋得小臉通紅。

“書名不記得了……”

“那先生教的內容還記得不?你背來看看。”

“混沌初開……日、日月五星……”磕磕巴巴背了兩句,他停了下來,糯糯說就會背這麽多了。

聶珑仔細瞅了瞅這團子,大約五歲的年紀,紮着個小揪揪,看他的确憋不出來了,聶珑點點了頭。

又喊了一只團子起來接着背,褚高被點到了,幾乎是迫不及待站了起來,頭仰得高高的,中氣十足背到:“日月五星,謂之七政。天地與人,謂之,謂之三才……”

聶珑對他刮目相看,平時這只虎團子是最調皮搗蛋的了,最愛在先生課上瞎搗蛋,愛動愛說話,一刻不得閑,連考試成績也幾乎是墊底的。”

虎團子不用人問,就迫不及待得意炫耀了,“我回去還挑燈夜讀了!”

“挑燈夜讀?”聶珑挑了挑眉,這麽小團子挑燈夜讀,虎團子是這麽愛學習的團子嗎?

明顯不是!

虎團子道:“我回去讓父王考了一遍,結果沒背出來,就叫父王教我,繼續背,背會了才睡覺的!”

“褚文煊你呢?你有挑燈夜讀嗎?肯定沒有叭?”虎團子斜眼看向俊秀團子,就差說我比你勤奮,你也有比不過的時候!

俊秀團子冷不丁被宣戰了,他摸了摸鼻子,聲音淡定說:“在課堂上就早已記住先生所教的知識,無需回家溫習。”

虎團子:……

虎團子搖搖欲墜,握緊了小肉拳,哼了一聲撇向一邊,暫時不想看見那讨人厭的褚文煊!

聶珑仿佛聽見那調皮愛面子的虎團子胸口中了一箭,那是來自小男主學霸的會心一擊。她有些好笑,陸續點了幾只團子,都回答得不錯,沒有十分也有七八分是對了的,看起來昨日是有好好學進去了。

聶珑也不多耽擱時間,考這些不過一刻鐘不到,她讓身旁的助手小安子将箱子裏的東西一一分發下去。

“小箱子裏的東西就是你們要用到的工具,任意選擇其中幾樣,拼接成一個東西,就是我們今天的任務。”

聶珑做了個示範,團子們都睜大了眼睛看。

她拿出一顆小木球,一根線,一塊白色帕子跟小團子們示意了下,然後将木球包裹在帕子裏,用線綁住球的下端,團子們看得滿臉迷茫,目不轉睛。

聶珑緊接着又拿出一支筆,在包裹住木球的那頭帕子上畫上了一雙微笑的眼睛,翹起的嘴巴。

然後将做好的晴天娃娃挂在木頭雕刻的小樹上,展示給團子們看。

團子們捧住臉哇的一聲驚呼,“這個娃娃好可愛!”

“先生,我想要它!”

做個晴天娃娃不過片刻功夫,聶珑将晴天娃娃放在講臺桌上,“接下來就是你們的動手時間了,想做什麽都可以,喜歡什麽做什麽!”

“我喜歡先生做的娃娃!”矮團子的妹妹小慫團子舉起手弱弱說,眨巴眨巴眼不敢看先生。

聶珑還是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每天都躲在哥哥身後,很害羞腼腆。她笑了下,說:“小麗麗要是喜歡的話可以嘗試做。”

矮團子舉起手氣憤說先生不公平。

“哪裏不公平?”

“先生喊妹妹小麗麗,沒有喊我!”

聶珑:……這是哪裏來的小破團子,要求還挺多!

小團子們為了得到積分和先生的獎勵,都鉚足了勁兒,誰也不想落後。

等今年春夏一學期過去,到時候就會拉開階級,積分高的團子會換上屬于自己的號牌,別提多有面子了!

團子們在做,聶珑也在做,做好了放桌上等着一會兒獎勵給做得最棒的團子。

随意拼接玩具這種考驗和鍛煉的是小團子們的耐心想象力以及動手能力。

學堂這邊氣氛正好,禦書房內卻一片冷凝。

褚稷坐在上首,下首跪着個玄衣男子,上半張臉戴着面具。

“查到前戶部尚書王家的蹤跡?”

“回皇上,各府州衙門都設下了關卡,也通緝了這一家人,但均沒有消息,屬下帶着青羽衛喬裝打扮,沿途追蹤,才發現了丁點蹤跡。”

“根據探查到的信息,王家一家人失蹤後還留在京城,救他們的那夥人精通易容之術,且手段通天,一行人化作商隊,沿路收貨離開。”

“屬下找到線索時,這些人已經到了邊關小鎮,當天晚上就消失了。”

“屬下鬥膽推測,救他們的人恐怕是陳國之人,陳國有個精通易容之術的家族,這天下也只有于家有這個瞞天過海的本事,且……于家是陳國已逝貴妃的母族。”

一個土生土長在大宣國的家族和陳國會如何扯上幹系?

褚稷道:“繼續查。”

“另外找人盯住安王府和恭親王府。”

玄衣男子覺得有些奇怪,恭親王府不是皇上的親皇叔家?

“青羽,你該明白何為燈下黑。”

上首男人意味深長道:“世人總愛相信自己看到的,有時候反而不如瞎子看得清。”

玄衣男子面色一肅,抱拳道:“屬下明白了!”

禦書房空蕩蕩一片,褚稷翻了兩本奏折也沒看進去,寶兒的身孕來得措手不及,他絕不允許出現丁點意外。

有些人也該收拾了。

“娘娘在作何?”

安公公擦了把汗,說道:“皇上忘了?娘娘今日去學堂了。”

“可有叫人跟着?”

“有有,奴才讓小路子好生跟着了,從青羽衛調來的也跟在後面,保證娘娘好好地。”

安公公嘆了口氣,娘娘懷孕了是好事,他這個做奴才的都高興得不得了,可是皇上太緊張了,連日來精神有些緊繃。

他想了想說:“皇上,太醫說您的情緒會影響到娘娘,您就安安心心的,保管娘娘給您生個健健康康的小寶寶。”

褚稷怔了下,前世失去寶兒的陰影竟如此之深,以至于重來一輩子,局面完全不同了,依然會下意識受影響。

他摸向胸口,突然想起寶兒早上時放進去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褚稷伸手将裏頭的東西拿出來,是一張折疊成小船兒形狀的小紙片兒。他唇角翹了翹,眉眼松懈下來,目露好奇,修長的手指一點一點拆着紙船兒。

聶珑做完了,下去巡視一圈兒,小團子們手指短肥,靈活性不夠好,但是認真得很,那些被塗上顏色的部件尤其受小團子們喜愛。

她看了一圈兒,走到聶琥邊上,這種需要動手的東西小胖團子向來完成得又快又好,誰知胖團子咬着手指頭對着手裏的東西愁眉不展,再一看桌上什麽成品也沒有。

修長的手指攤開紙張,只見上面畫了只小人兒叉腰眉毛倒豎,一個氣泡圈寫到:“你皺着眉頭的樣子好醜!!“

男人眉目深邃,眼裏劃過一絲懷念,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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