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褚稷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先前礙于曾經跟寶兒約法三章,答應過不能在她上課時闖進來,只得按耐住想煮了團子的心強迫自己不出聲,默默站在門口。

可這會兒差點就沒忍住進去将那團子提溜出來,叫他想清楚了再說話!

皇上每聽一句臉色就更黑一度,沾點水都可以當墨汁使兒了。

安公公默默多遠了些,為那恭親王家的小團子祈福。

聶珑擡手撫額,這團子平時悶不吭聲,關鍵時刻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這麽小的團子,怕是連嫁娶是個啥意思都不懂,所以是上哪兒撿來的這麽多歪話?

撩妹論說得一套一套的,若不看他的外表,那張稚嫩的小肥臉,怕是沒想到這是只才剛剛三歲半的團子!

團子這麽小就知道娶媳婦回家,知道讨好媳婦,怕是……他嘴裏的小叔功不可沒!

恭親王世子可知道他家小兒子這麽能耐?

正在書房辦公的恭親王冷不丁打了個噴嚏,看了眼天氣,外面烈日當頭,是個大晴天。

學堂外褚稷咬了咬牙,面色黑沉仿若暴風雨即來。

心裏給恭親王弟弟記上了一筆,團子是寶兒的學生,寶兒必定護着,他沒法兒跟這個小不點計較,還怕收拾不了罪魁禍首?

“恭親王世子有個親弟弟?”

安公公為恭親王府的二爺捏了把汗,自己愛口花花愛玩愛鬧也就是罷,還偏偏把小侄子給帶歪了撞皇上槍口上,這回可算是碰着鐵板了。

同情歸同情,安公公說話的速度可不慢,回說:“是有,恭親王府二爺前段時間不是跟您申請說是要在西大營領個閑差做?您還說回頭叫他管那邊糧草去。”

褚稷狠狠咬牙,“管糧草?想得美!回頭跟他說朝廷就沒閑差,朕的大臣們各個都是紅股之臣,想要白拿俸祿的閑差?做夢!”

安公公縮了縮脖子,皇上您這褂變得可真快!先前還說糧草要緊,有意栽培栽培人家,轉眼就說做夢了。

正叼着根狗尾巴草帶着随從滿京城瞎逛的恭親王府二爺突然打了個冷顫。

随從關心問:“二爺怎麽了?可是着涼了,不然咱們回府?”

吊兒郎當的男人呸了一聲,吐出嘴裏的草,“回什麽回啊,本公子還沒見見春華樓新來的花魁兒小心肝,可別叫佳人久等了。”

随從已經很适應二爺的性子了,木木點頭。

“啥站着幹啥,走呗!”

“……”

學堂外主仆二人沒刻意壓低聲音,一開口說話就叫學堂裏的人聽見了,團子們紛紛往外看,見一個明黃色的高大身影正站在窗戶外,頓時輕呼。

學堂的沙漏快到下課點了,刷刷就剩下最後一點沙子慢慢往下落。

聶珑驚訝道:“皇上您怎麽來了?”

“你歇了好幾天開課朕不放心,過來看看。”

他說着話很自然走進來,第一時間盯住了那膽大包天的小團子,直把團子看得低頭害怕才滿意收回目光。

男人輕嗤一聲,“褚湛,朕問你,你口稱先生是美人,那你可知什麽是美人?”

不愧是當皇上的,這個問題問得犀利極了,叫光撿話不得其意的小團子難住了,他卡了殼有些為難,不确定道:“大約……大約是長得好看的就叫美人叭!”

說完他自我肯定點了頭說先生好看,這沒錯,所以先生是美人也沒錯!

這邏輯完全沒毛病!

雖說褚湛挺氣人的,但團子們覺得後面這話兒沒說錯,附和說對,先生又好看又香,就是美人!

說着團子們一時間忘記了可怕的皇上,小孩子說來就來的思維主導了團子們的大腦,幹脆就地商量起來,“要不先生就叫美人叭?”

“美人先生?”

有團子拍手說這個提議好,當下就要喊先生美人,叫一旁虎視眈眈臉色黑沉的皇上給嗆住了。

褚稷冷哼,“爾等人不大膽子倒是挺大啊,敢給先生改名字?自己名字會不會寫?”

寫名字這還難得倒團子們?那不是給先生丢人,都說會了,有團子還說:“我還會背詩呢!”

說完還挺了挺小胸膛,嘚瑟!

有團子不服,挺了挺小肚子,“我會作詩!”

“做來看看。”

團子擡頭看向聶珑,背着手在過道裏來回邁着小短腿走,搖頭晃腦:“走進小學堂,擡頭看先生,先生人最好,皇上最壞壞!”

感受到一旁投來的死亡凝視,團子求生欲還是挺強的,吟完了立馬躲到先生後面求庇佑。

男人視線黑沉沉的,面對少女的眸光,心下一轉對聶珑輕快一笑,“小孩子嘛,朕懂!”

聶珑撲哧一樂,似乎看見了男人委屈巴巴地垂着大尾巴求安慰,她難得心軟,拍拍男人的手背安撫。

她轉身将躲在身後的團子揪出來,蹲在團子面前,問:“皇上為什麽最壞壞呀?”

小團子撅着嘴巴說因為皇上最兇兇,怕人。

一大一小兩個戲精私下對視幾眼,團子脖子都快仰斷了,率先陣亡。

褚稷來時特意叫了禦辇,禦辇上座位寬敞,兩個人綽綽有餘,等聶珑坐上去,他才上來,慢慢悠悠地向坤寧行去。

聶珑懷了孕怕熱,叫他坐遠些,男人默默移了移龍臀。

“寶兒你送朕的紙船朕打開看了,不會折回去,要不你再幫朕折回去?”

他掏出一張拆開了的紙,遞過去。

聶珑擡頭看了他一眼,見男人眉眼放松,耳根卻微紅,抿嘴一笑,接了過來,手指靈活地折着紙。

邊折還邊說:“皇上可領會了意思?”

男人心裏軟乎乎的,開口十分篤定,道:“寶兒定是關心朕,怕朕皺着眉頭不開心,才會多加叮囑,朕記住了!”

“你記得什麽了?”

“朕日後絕不在你面前皺眉頭,免得叫你看見了受影響。”

“臣妾能有什麽影響?”

他伸手在聶珑腹部小心翼翼摸了摸,滿臉滿足,“就怕叫寶寶也看見了跟着學,以後還不成了小老頭兒?”

“……皇上還算有點覺悟,知道皺着眉頭不好看。”

似乎是幾句話功夫,沒多大會兒就到了聶珑宮裏。

兩人甫一進殿擦臉洗手,禦膳就已經擺好了。

褚稷一般是遷就着聶珑的口味,再說他前世一直吃着這些,早已經是習慣,因而在吃飯方面兩人從未有過不同。

聶珑近來偏愛酸甜可口的食物,但凡是這類的都能吃很多,太醫的藥膳是管用的,她最近胃口也大了許多,就着酸甜小菜,再喝上一蠱湯,就能吃一碗飯。

帝後用的禦膳光是中午這一頓就多達百道,但聶珑一個骨子裏接受現代社會教育的人,見不得鋪張。想想看以前下館子,多的點個十幾道菜已經夠好幾個人吃了,興許還吃不完帶打包的。

可在皇宮裏,有的菜甚至沒動過筷子,或者只夾過一兩筷子,吃不完就得浪費。她知道可以賞給下人,可叫宮人吃她剩菜,聶珑也不習慣。

聶珑也會吩咐小廚房定期每月做上幾次好的,給宮人們加餐。

現下坤寧宮的膳食都是就每天提前點了餐叫禦膳房看着做,除了太醫吩咐的禦膳,別的不用多做,若是皇上也來蹭飯,禦膳房就會照着皇上皇後的口味再多加兩三道。

這一頓飯吃得剛剛好,聶珑吃到八分飽停了筷子,想起前幾天說要給爹娘寫信,索性叫人取了紙幣來。

“寶兒若要跟爹娘說懷了的事,且當面說,莫要在信中提及。”

聶珑寫到一半停了下,看他一眼說:“臣妾就跟爹娘話話家常,沒說懷孕的事,現在說了也叫娘跟着擔驚受怕,要說也得等穩了才行。”

說到娘家的事,聶珑想起來許久沒聽見大哥的消息了,她問:“您把大哥派哪兒去了,這麽久也不見人?”

“懷玉他在山西。”

聶珑聽了心裏一驚,山西可是書裏第二大反派江岳的地盤!若說從男主的角度看,褚稷和那個江岳都算反派,可從客觀角度來看,褚稷算不得反派。

他是個有能力的君主,頂多專橫霸道,再算上對男主不夠友好,把男主家族打壓得死死的,順帶還踩了女主,插手男主婚姻給他指了門并不樂意的婚事。

而那個江岳就是徹徹底底的反派了。

這人着實狡猾翻臉無情,他起初是男主爹的合作夥伴,哥倆好統一戰線,可到了摘取勝利果實時,背後捅了男主一槍意圖奪位,着實讓他栽了個跟頭,差點把到手的皇位給弄丢了。

反派意味着被炮灰,緊接着江岳這個山西土皇帝也讓開了挂的男主給收拾了,一號反派二號反派齊齊團聚落幕,男主大團圓結局。

江岳有多危險聶珑是清楚的,她急忙忙抓住男人的手,“山西一帶聽說不太平,大哥可有傳信回來?”

“懷玉前些天才傳了信說事情有了些眉目,想必再過不久就能回來。”

二人說着話,有團子偷偷爬進來,本想喊先生,卻被男人逮了個正着。

……!!!

四只團子讪讪從地上爬了起來,舉起小爪子,包子臉勉強揚起笑容,“先、先生,我們蹭飯來的。”

卷毛團子站在最後,默默移開了些。

聶琥向姐姐那頭靠攏,露出藏在身後的兩只團子,兩只又矮又慫的團子舉起爪子,可憐兮兮:“餓了,學堂不好吃。”

聶珑看向卷毛團子,綠眼睛的漂亮團子也木着臉點頭。小嗓音又嫩又啞:“想吃,餓了。”

身後男人低沉的聲音:“來人,去煮鍋湯圓叫他們吃。”

作者有話要說:皇上:最好再放點辣椒,加一瓶醋。

聶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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