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聶夫人剛打完一串絡子,正準備吩咐人擺晚膳,門口就聽見聲響兒了。
“娘,我回來了!”
聶夫人走上前,往門口一看,前頭這只大胖團子是他們家的沒錯,後頭跟着大大小小一串兒,是個什麽意思?
就聽得她家胖團子抓了抓後腦勺,語氣發虛說:“娘,我邀請同窗來咱家做客。”
聶夫人說這是好事兒啊,“小琥長大了都懂得帶朋友來咱家做客了,不錯。”
聶琥張了張嘴巴,想說這是被迫的,他并沒有!但見她娘還挺高興的?沒說,怕說了挨揍。
聶夫人招呼了一群站在門口踱步不前的小團子們進來坐坐,說都別客氣,當自家一樣。
“對了,這是剛下學從宮裏出來?”
幼兒學堂下學得早,此時大約申時半剛過,眼下天色還早太陽都沒落山,聶夫人邀請了這一群團子留在家中做客。
“定是餓了,正好在咱家用膳,吃點墊墊肚子,想玩什麽,回頭叫小琥哥哥帶你們在府裏逛逛。”
團子們乖巧點頭,說謝謝聶夫人。
“你們直接來的?沒回家說?”
團子們點頭,見聶夫人要張羅人去各家送信兒,俊秀團子拱手道:“夫人不必忙活,我們已派了車夫先行回去報信。”
聶夫人見着俊秀團子眼睛一亮,這孩子跟她家大兒子聶珏神态氣質上有幾分相似,她沒忍住伸出手捏了捏團子的臉,越看越覺得喜歡。
“你是哪家的?”
“小子父親是康王。”
聶夫人聽了說:“早聽說康王嫡子小小年紀便才華出衆,教養不凡,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哪像我家那皮小子,片刻不得安閑,還不是塊讀書的料,任是學了這麽久連首打油詩都不會做。”
說到這裏,聶琥就要抗議了,拉了他娘的衣袖說:“娘您又說我壞話了!”
聶夫人瞧兒子在小同窗面前被揭了短老大不樂意,小肥臉都憋紅了,拿錦帕捂嘴笑了下,點了點兒子的腦門,“你啊,以前仗着你姐姐在家有她護着,便無法無天,現在看誰還護着你?”
聶琥扯了她娘的衣袖,“娘,您趕緊去準備吃的吧,餓死了。”
其他小團子羨慕地看着,尤其是聽見那句以前聶琥的姐姐,也就是他們先生可維護聶琥了,就特別羨慕嫉妒。
恨不得跟聶琥換個位置,叫他們來當先生的弟弟,那可真是美死了!
有古靈精怪的團子眼睛轉了轉不知道在想些啥。
把他娘支走了,聶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衆團子,繃着一張小肥臉,“我娘是嫉妒我跟姐姐關系好,你們別聽她的。”
分明是解釋可話裏頭卻帶着隐隐的炫耀之意。
衆團子握緊了拳頭。
“那、什麽時候可以看先生給你做的玩具?”
“等吃完飯我就帶你們去看叭!”
聶盛下了衙門回來,只見客廳裏一派熱鬧,大大小小的團子們竄來竄去,其中好幾個眼熟的。
聶盛捋了把胡須,輕咳一聲,聶琥轉身一看,他爹回來了!
他跑過去抱住他爹的腿喊:“爹,您回來啦!”
“這些是?”
聶琥往身後看了下,說是請來的同窗,大家都好奇他的玩具,想看看見識下。
聶盛點點頭,将兒子從腿上拔下來,“既然如此你要好好招待你的同窗們,不可欺負人。”
聶琥不依了,“孩兒現在長、大、了!才不會這麽幼稚!”
他一本正經,惹得人發笑。
虧得聶府人口簡單又少,二十來只團子分成了三桌坐,大團子和小團子湊一桌,說叫大點兒的吃飯照顧點小的。
“我們在宮裏食堂都自己吃飯,習慣了!”
飯後有團子扯了扯聶夫人的衣袖,仰頭巴巴問:“聶夫人……”
聶夫人瞧着團子小小一團,滿臉通紅,可愛極了,便母愛大發,滿眼笑意,問說怎麽了?
團子糾結半晌,咬着小指頭說:“我、我能不能跟聶琥哥哥換啊?”
“換什麽?”
“把我換到您家裏來,我給您當兒子,叫聶琥哥哥去我家,把我爹娘讓給他!”
大胖團子正吃飽了捧着肚子靠椅子上休息呢,一聽這話兒頭發都豎起來了。
立馬一滋溜從椅子上滾落下來,噠噠跑來,将包藏禍心的團子和娘隔開,兩只短肥胳膊伸得長長的,滿臉警惕看着小團子,“褚湛,我娘才不會同意的!”
聶夫人哭笑不得,見恭親王府那小團子說得認真,沒忍住逗了下,“為什麽想跟聶琥換?你爹娘對你不好嗎?”
“好!可是我想給先生當弟弟!”
虎團子叉着肥腰站出來,呸了一聲揭穿他,“你先前還說長大了要娶先生呢!現在又說要給先生當弟弟,你騙人!”
虎團子繞着虛僞的團子一圈兒,仗着身高優勢俯視他說:“你該不會是想那個啥……近啥樓……?秀秀,你學問好你來說那句話叫啥來着?”
俊秀團子難得臉黑了下,說:“不要叫我秀秀,那是女孩子的名兒!我有名字的!”
虎團子縮了縮脖子,講道理這樣斯斯文文的虛僞家夥生氣的樣子怪可怕的,難怪他爹叫他提防看起來斯文實則虛僞的家夥。
其實虎團子他父王原話是說這種人腦子靈光聰明,尋常人是幹不過的,他這樣的四肢發達腦袋空空的團子還是別招惹這樣的人為好。總結一句話,沒那個腦子就不要瞎搞事。
然而虎團子自動忽略了後面這些話,只記得了前邊兒的,還在自己有限的腦容量裏勾勒了一個等式:斯文俊秀學霸=虛僞狡詐=惹不得=惹了就算自己牛逼!
他梗着脖子說:“就是秀秀,你這麽優秀,長得又好看,不叫你秀秀我怪難受的。”
俊秀團子面無表情:“那你受着。”
虎團子撓了撓腦袋,眼見那只心機狡詐的團子已經要順杆子往上爬了,連忙強行扯過話題問:“你倒是說啊,那句話是個什麽玩意兒?”
“……原句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但你覺得用這兒合适?”
“合适啊,怎麽不合适,最合适不過了,這家夥就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跟聶琥換了身份不就好親近先生了嗎?別以為我不知道,褚湛這家夥就是嫉妒,我也嫉妒,可我就沒這想法,一顆心心可幹淨了!”
褚湛反應過來,氣呼呼反駁了句:“你才心髒!”
虎團子立馬回怼:“你髒!”
“你髒髒!”
“你髒髒髒髒髒髒!”
“……”
兩人叉着小肥腰站在對立面打起了口水仗,說話時探出頭去,就差将臉直接怼對方臉上去了,仿佛這樣更有氣勢似的,一句你髒,你髒髒,後頭加了無數個髒,一定要比對方多出幾個髒字才覺得自己贏了。
聶國公夫婦:……
衆團子們:……
是在下輸了,在下甘拜下風!
聶夫人忍無可忍擡頭打斷了,一只團子撸了一把,說:“這事兒啊要換很難,要不你們回頭問問你們先生願不願意要你們這個弟弟?”
“先生要!要我的!鐵定要!”
“呸,就你那醜樣子做夢去叭!”
眼瞅着新一輪團子互罵戰又要開始,聶琥這個一開始的守擂方反而出來拉架,說:“不早了,還想不想看玩具了,要看現在就去,不然天黑了,你們就該回家了。”
“去!”
從聶國公府出來,團子們搖頭嘆氣,一臉世界末日來臨的心酸。
看得來接自家小主子回家的下人們心生好奇,問說怎麽了?
矮團子手背在身後,望着太陽落山的地方包子臉滄桑地嘆了口氣說:“你不懂,你不懂,你們大人不懂我的悲傷!”
那下人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沒好意思笑出聲,抖着肩膀說:“您說說,沒準小的就聽懂了呢?”
矮團子幽幽地望着漸漸泛黑的天,感悟道:“難怪先生說不能常與人比較,免得失了平常心,得跟自己比,才能進步。”
“照我看來,這句話得這麽說的,你不能跟人家比,因為你比不過人家,比多了難免傷同窗情分,比如時時刻刻想給聶琥哥哥套麻袋什麽的,這個就很愁人了。”
“別人家的姐姐是我最喜歡的先生,別人家的弟弟可以有一屋子好玩到沒見過的玩具,老叔你說,我長這麽大是不是就得過一只撥浪鼓兒,一只小馬紮?”
那下人回憶了下,說還真是,“怎麽,聶國公府小公子跟您不一樣?”
“不一樣!那差別海了去兒了!不行,褚湛說得對,我回府就跟爹娘申請要轉去聶琥家,給人家當兒子當弟弟!”
仆人:……
小公子今日皮又癢了。
聶珑正縫着小衣服,她秀活兒手藝不太好,但懷了孕腦海裏想法奇奇怪怪,總想起前世見過的那些可愛小衣服小玩具小書包。
心念一動,幹脆使人拿了布料慢慢練,不要求技藝多高,但求針腳細密些,能繡出那些可愛的圖案。
“寶兒你別累着,仔細眼睛。”
聶珑頭也不擡繼續繡,說知道就繡個小半時辰不礙事的,“對了下午見皇上匆匆忙忙的,是出什麽事兒了?”
褚稷說沒事兒,“你每天就高高興興的,別操心。”
聶珑擡頭嗔了他一眼,“皇上您就別瞞着我了,定是出了大事兒,否則您今晚晚上都沒在這兒用?”
男人放下手裏的書,走到低頭淺笑繡花的嬌美女子身後,伸手環住她,彎下腰将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深吸了口氣說:“寶兒這麽冰雪聰明,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聶珑停下手裏的針線,想了想似乎就山西一帶幺蛾子多,便問:“我大哥出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