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橋》

陸允信不喜歡流言, 江甜把“我和他某晚睡在一張床上”壓進心裏, 視線逡巡琳琅的吊墜:“買營養快線是因為那天我幫他抄了筆記,東郭《師說》瘋狂講解模式, 我手都要斷了, 又對菠蘿輕微過敏,他換一下不過分吧。”

“這個情侶的很漂亮, ”江甜給秦詩指, 說,“手抓餅是他沒做作業,我沒抽他的, 還有奶茶,教導主任巡查我叫他起來……”

“你信不信就算你什麽都沒做, 允哥也能因為你讓他進座位給你帶東西。”秦詩含笑取下來。

江甜胳膊搗她, 嗔:“你別這樣……”

“我怎麽樣,”秦詩“呵”一聲,“當初說好的喜歡, 說好的咚牆上,說好的叫寶貝,現在人對你好一丢丢,你就忘得一幹二淨不知道革命任務艱巨。”

“其實我可以感覺到他對我不一樣, ”江甜把手揣進兜裏,“就像我和他之間隔了一百步,我的喜歡走了五十步,他的喜歡走了四十九步。”

“怕早戀影響他保送資格?”

“我怕, 他不怕,所以我也不怕。”

飾品店是磨砂瓷磚,江甜睨着兩道模糊的影:“其實我有意引過好多次話題,可每次他都像猜得到我要說什麽,不動聲色轉開,加上臨近期末,”江甜把手擡到秦詩面前,拇指抵在離小指指尖三分之一的位置,“差一點,真的就差一點點——”

“有個成語叫自作多情?”一道女音忽地響在江甜和秦詩身後,普通話不标準,嗓音倒清脆。

江甜和秦詩偏頭,正好遇見施未渝和朋友從另一邊通道走到吊墜牆前。

施未渝朋友點頭,施未渝狀似無意:“明明帶點東西就是正常的同學關系,打斷你就是沒有那方面心思,頂多是同桌接觸多一點,不知道某些人哪來的自信東說西說說成喜歡——”

“開學搭讪沒成功,不知道某些人哪來的底氣酸。”秦詩學她的陰陽怪氣。

江甜沒說話。

施未渝瞥人一眼,把身前及腰的大卷發撩到耳後,“底氣?”她笑,“他拿金牌保送,我拿銅牌二十分降分資格,南一第一次雙獎牌,如果這不叫底氣,某些人成績攀在邊緣搖搖不穩算底氣?”

“虧別人叫你女神,”秦詩下意識把江甜朝身後護,“知道你施未渝這麽牙尖?我知道我坐門邊,擡手扔你給陸允信的紙條你記着我了,可你這樣說我甜是不是——”

“允哥誰也不喜歡,大家都追不上都努力不就好了?我就是看不慣有的人逮着點細節非說喜歡——”

“那也總比你細節都撈不着強——”

江甜拉秦詩:“走吧走吧。”

秦詩:“可……”

“待會有人看到又得亂傳了……”

江甜話沒說完,施未渝當着兩人的面摸出手機。

施未渝用嘴型給秦詩說“細節”,按下了陸允信的號碼。

她沒開免提,但音量調的最大,狹小的角落裏,“嘟嘟”聲在四人間響得凝滞又清晰。

快半分鐘,接起。

“喂?”聲線冷淡、熟悉,裹着車水馬龍的背景。

江甜沒想和施未渝争什麽,可真當陸允信聲音響在施未渝電話裏,江甜面色仍是不可避免地僵。

想動,只覺得僵得微微澀。

秦詩也沒想到陸允信會接,一秒,兩秒,三秒,怔然間,江甜緩緩朝施未渝揚了一個極似陸允信的刻薄笑,口型:“所以?”

施未渝楞。

江甜拉着秦詩頭也不回。

而在她走後,施未渝心跳很亂:“允哥節日快樂,明天剛好周五,那個,那個我哥哥多買了一張演唱會的票,想問你是不是——”

“沒空,還有其他事嗎?”

施未渝還在斟酌,陸允信直接挂了電話。

………

晚上平安夜,臨五分鐘下晚自習,教室裏“嗡嗡嗡”鬧成一片。

男同學不怎麽送禮,熱絡的大多是女生。

江甜給大部分同學包括施志送了蘋果,同學們感謝“吃人嘴軟,甜姐兒一米八”,江甜巧應“那确實夠軟。”

她回座位,給馮蔚然和沈傳一人送了副耳機,這才從桌底搬出個稍稍有灰的紙箱,遞給陸允信。

包裝平平無奇,沈傳認出logo,眼睛亮:“上半年nextstar系列都是發行當天就脫銷,允哥一個什麽朋友從美國給他捎過2,允哥自己通宵排到3,就差一個1,甜姐兒你送1會不會太秀啊卧槽……”

馮蔚然捂胸口:“慘絕人寰慘無人道……”

陸允信沒拆,踢馮蔚然一腳,看向江甜眉梢壓笑:“謝了。”

和先前很多同學說的一樣,江甜耳畔驀地浮出“不過是同桌接觸多一點”,莫名起了情緒:“不用謝。”

下課鈴響,她煩悶地抓了抓劉海,埋頭做卷子。

陸允信想摸她頭的手剛挪出褲兜,微蹙着眉,又不明所以地放回去……

第二天聖誕,剛好馮蔚然買彩-票中了一百多,一行人下午放學浩浩蕩蕩去了校門口的南門老火鍋。

店面大,裝潢新,八仙桌,熙來攘往。

江甜抱作業去晚了,過完馬路剛走到招牌下,隔着半透明的玻璃,便看到陸允信和施未渝在說話。

陸允信雙手環胸,施未渝仰面看他,笑靥明媚。

江甜随着耳機裏的音樂搖晃,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進去。

馮蔚然和沈傳坐上座,陸允信坐沈傳旁邊,一桌除了陸允信身旁的座位剛好坐滿。

江甜走近,陸允信游戲中的人物死掉。

陸允信等待複活,江甜和秦詩旁邊的施志商量:“可不可以換一下,我想挨着秦詩坐,”轉而問秦詩,“怎麽沒和你家傅爺一起。”

秦詩:“他們一診忙,老師不放。”

“你們才是隔着兩個街區過得像異地狗。”

江甜聊天時眉眼彎彎,吐字溫柔。

所有人看向陸允信,陸允信按滅手機,“咔噠”扣桌上,一片安靜。

施志遲疑:“允哥……”

陸允信置若罔聞。

施志猶豫着坐過去,江甜和陸允信剛好坐在一張桌子對角線。

陸允信面色冷清,大家卻如坐針氈。

只有江甜不怕,拉開涼茶拉扣,笑吟吟挑話題:“剛剛我去辦公室,東郭說這次期末好像很重要占什麽比重。”

“東郭每次都這麽說……”

鍋裏熱油滾開,熱霧升騰,氣氛漸漸活絡。

外面暮色向晚,街燈初上,幢影穿梭在店裏映着濃墨仕女圖的屏風上,人聲鼎沸。

江甜無數次撞上隔壁桌施未渝打量陸允信的目光,仿佛說着“坐很遠”“所以呢”的意思……

她忍不住推了飲料杯,問服務員:“請問一下洗手間怎麽走?”

服務員熱情地給她比劃方向。

陸允信注意到她一晚上沒怎麽伸筷子,一直只夾離最近的紫薯餅和酥肉,抱着喝了三杯椰奶。

他拿着電量充足的手機,面無表情跟着起身:“前臺是不是可以充?”

服務員帶他去,陸允信過屏風,直接轉了方向。

………

龍頭“嘩嘩啦啦”。

冷靜一點,再冷靜一點,calm……down……

江甜朝臉上抔了好幾把冷水,覆得衣領快浸濕,她扯紙,慢條斯理擦幹,對着鏡子整理好表情,出去。

洗手間外是一條走廊,長,寬,安靜。

壁燈燈光在防滑紅毯上切出暗黃的輪廓,周遭喧鬧好似被隔絕開。

江甜微垂着頭走,幾步後,一雙熟悉的休閑鞋擋在她鞋前。

江甜抵牙輕舐,錯向盆栽的方向,那雙鞋亦向盆栽的方向,江甜錯向牆的方向,那雙鞋亦跨到牆邊,剛好擋在她身前。

江甜眼睫顫,正要再朝邊上一點。

陸允信揣在兜裏的手擡起,修長白淨的指自然曲折着,臂橫在她臉前,掌心輕輕按住牆面。

江甜想後退。

陸允信稍稍側身,以一種不可抗拒的速度脅迫着她步步後退、腳後跟抵攏牆壁,他另一只手緩緩按在她另一側頰邊:“你怎麽了?”

“沒怎麽啊。”江甜推他。

“好好說話。”

“陸允信你要去廁所就去廁所不要擋路——”

“你再動試試……”吐字沉緩。

江甜身體下滑,陸允信左手下滑,江甜繼續下滑,陸允信右手下滑,屈肘處,兩人身體的距離從一尺到半尺,停至……一拳。

來往的客人看一眼,又匆匆離開。

某人逃脫未遂。

忽然逼仄的空間裏,洗手間熏香、火鍋味以及他身上慣有的木質香混在了一起……

陸允信微繃着下颌線,江甜臉紅撲撲。

兩個人身體熱烘烘。

近,真的太近……

江甜忽地有些喘不過氣,她略微側頭,悶悶的嗓音響在安靜裏。

起因,經過,再到自己氣不過強撐出來的口型“所以”。

江甜說:“換宋易修給我打電話,我也會接,她是你奧賽班同學,何況還是什麽南一雙獎牌。”

陸允信沒反應。

江甜說:“換宋易修攔我說話,我也得說上兩句不是,何況還是聖誕節,在一家店碰到了。”

陸允信喉結動了動。

江甜說:“我理解,真的理解,所以也沒辦法說什麽,真的,”江甜擡臉望着陸允信,态度格外誠懇,“真的,我很理解,退一萬步來講,就和她說的一樣,我不是你女朋友,你也不是我男朋友,我沒立場也沒理由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 陸允信:老婆認真講道理的樣子好可愛,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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