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四場雪

第三十四場雪

到了第二天臨近下班的時候, 付忘言就接到了顧疏白的電話。

“準備一下,我去雜志社接你, 帶你去看中醫。”

付忘言:“……”

這麽快?

真是讓人措手不及啊!

“你現在在哪兒?”她捏着手機,下意識去摩挲發熱的後蓋, 輕聲問道。

顧疏白說:“剛從醫院出來。”

“我手頭還有點活兒,你怕是要等我一下。”

“不急, 你慢慢來。路上堵車, 我可能也沒那麽快到。”

她說:“那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十五分鐘以後,顧疏白就到了。

付忘言忙完手頭的活兒, 背着帆布包走出雜志社, 一眼就看到了顧疏白的車子。

銀色的小車停在路旁,混在一排車子裏,低調無比, 毫不起眼。

她一上車,顧疏白就啓動車子,直奔目的地,一刻也不耽擱。

然後車子七拐八拐進了靖安區。

那位林醫生住在靖安區的一家星級酒店裏。

林家杏林世家,林均生老先生是青陵有名的老中醫,醫術精湛, 主攻各類疑難雜症, 在婦科領域更是頗有建樹, 在外界享有盛譽。他創立了老字號濟善堂,全國各大城市都有濟善堂的連鎖店。只可惜林老先生前兩年就已經駕鶴西去,好在他的孫子林牧遲得他親傳, 醫術更是出類拔萃,不單在婦科領域造詣頗深,對骨傷科和小兒科也深有研究,年紀輕輕便已經聲名在外。

林牧遲這次來橫桑是為了參加某個學術論壇。顧疏白通過李默然的關系,和這位林醫生約好了時間。

付忘言原本以為會是一個年過半百,頭發花白的老人家,卻怎麽也沒想過會是一個這麽年輕的男人。

那醫生看上去真的太年輕了。三十歲估計都不到。長得也是十分清俊秀氣,很像古代的書生,一身書卷氣。也不像一般的醫生一樣穿白大褂,而且穿一身休閑的運動裝。眉目清朗,文質彬彬,待人随和有禮,給人一種臨家大哥哥的感覺。

顧疏白帶了付忘言進去,那醫生對着他們和煦一笑,“默然才剛跟我通完電話,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到了。兩位請坐,我姓林,叫林牧遲,先生貴姓?”

“免貴姓顧,顧疏白。邊上這位是我女朋友,痛經很嚴重。這才不得已來找林醫生看看。不請自來,冒昧叨擾了!”

“顧先生客氣了,邊上坐一會兒,我先給這位小姐把個脈。”

付忘言聽話地撸起袖子。林醫生溫涼的手指搭在她脈上,片刻後方離開,輕聲問道:“月經周期為幾天?每個月來得可準時?”

她的臉熱了熱,一雙手毫無意識地絞着帆布包纖細的兩根帶子,細細地回答:“大概是三十天,有時提前,有時滞後,每個月都不準。”

“提前一般提前幾天?滞後又是滞後幾天?”

“這個說不準,有時提前個一兩天,有時提前一個禮拜。滞後的情況也是這樣,沒有規律性。”

林醫生了然地點點頭,繼續問:“每月量多不多?顏色如何?可有血塊?”

“有的月份量多,有的月份量少。顏色多為暗紅色,有血塊。”

“幾歲初潮?痛經多久了?”

“十五歲,痛了有三四年了。以前只是輕微的,這幾個月卻嚴重了起來。”

林醫生:“之前沒去看過?”

她搖了搖頭,“沒有。”

她在付家如履薄冰,沈婧自然是不會關心她痛不痛經的。小叔叔雖然關心她,但到底是男人,注意不到這些細節。她自己也羞于啓齒,自然不會告訴他。寝室的姑娘倒是知道她會痛經,但是她總不好讓人家陪自己去醫院看這個吧。于是每次都是自己硬生生扛下來。

林醫生拿起一只黑色簽字筆在素淨的藥箋上記錄起來,“叫什麽?”

“付忘言。”怕林醫生不知道是哪三個字,她又補充道:“付出的付,忘言書的忘言。”

“嗯。”林醫生點頭表示知道了,“宮寒引起的月經不調和痛經。拖得時間久了,情況不容樂觀。”

“很嚴重嗎?”付忘言的眼皮跳了跳,脫口而出。

林醫生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若是沒調理好,恐怕會影響日後受孕。付小姐還是慎重為好。”

付忘言:“……”

“我先開一個療程的中藥,你回去調一調。若是有用,再去青陵找我開第二個療程。”

“好的,謝謝您。”她客氣地道謝。

林醫生将密密麻麻的一張藥箋遞給付忘言,說:“我這裏不好配藥,你拿着藥方到外面藥店自己去配。”

“好的。”她剛要伸出手去接,面前卻直接探過來一只男人的手,取走了藥箋。

她愣了一秒,便聽到男人清潤溫和的嗓音,“我女朋友頻繁口腔潰瘍,在醫院查過,卻沒查出原因。麻煩林醫生給看一下,看看能不能中藥調理。”

“好的。”

——

大半個小時以後,兩人起身和林醫生道別,顧疏白溫潤一笑,說:“叨擾林醫生了,不甚感激!”

“既是默然的朋友,顧先生不必客氣。”林醫生說着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顧疏白,“這上頭有我的聯系方式,付小姐回去後若是還有問題,可以打我電話。”

“謝謝,先告辭了。”

“兩位走好。”

——

從林醫生那裏出來,顧疏白讓付忘言坐在車上,他找了家藥店就近抓藥。

再坐回車裏時,男人手裏提着一大袋子的中藥。

他笑着對她說:“林醫生給你開了七天藥,一天一帖,要喝七天。月經走後開始喝口腔潰瘍的藥。付忘言小姐,未來半個月內,你都要和中藥相伴了。”

付忘言:“……”

生無可戀!

“你家有砂鍋嗎?”男人啓動車子,輕輕問她。

“沒有。”她實誠地搖腦袋。

她家連電飯鍋都沒有,怎麽可能會有砂鍋。

“去我家吧。”他當即決定:“把藥煎了。”

付忘言:“……”

男人悠悠說出,無比稀松平常的口氣。這讓付忘言一時間有些蒙圈。

他轉頭斜了她一眼,将她的糾結看進了眼裏,解釋:“你可以把這當成新晉男朋友想邀請女朋友回家參觀一下。”

付忘言:“……”

呵……這個理由倒是一本正經啊!

付小姐還能說什麽好?當然是答應啦!

——

快到顧疏白家的時候,他們路過一家超市。他将車子停在路邊,解了安全帶,對付忘言說:“坐在車上等我一會兒,我下車買點東西。”

“嗯。”付忘言專心致志擺弄手機,敷衍地點了點頭。

沒過幾分鐘顧疏白就回來了。可卻是兩手空空,沒看到東西。

不是說下車買點東西的麽?東西呢?

——

顧疏白的房子買在望天小區。雖然比不得北錦園小區高檔,但基礎設施也還算精良。獨立的一套小公寓。兩室一廳,麻雀雖小,但好在五髒俱全。他一個人住起來倒也方便。

付忘言是第一次來,好奇地四處打量了一下。典型的單身男人的住所,客廳裏家具沒幾件,簡約的設計風格,有幾分冷硬的美感。倒是十分幹淨整潔。

“我去替你煎藥,你先坐會兒,可以看電視,也可以玩電腦,密碼是1223。冰箱裏也有吃的,自己去拿。不過甜食注意量,不要多吃。”

她笑,“知道啦,顧大醫生。”

顧疏白一頭紮進廚房忙活。

付忘言四下參觀了一下顧疏白的家。

雖然面積不大,但勝在簡潔。家具擺放整齊,規整而富有條理。裝修的風格簡約明快,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她四處看了看,最後踩着顧疏白的拖鞋來到廚房找他。

男人的拖鞋太大,她穿很不合腳,走起路來拖拖踏踏。

顧疏白白衣黑褲,腳上則是她送給他的那雙情侶拖鞋。身形清隽修長,挺拔料峭,如松柏一樣高聳入雲。

他正在小心翼翼地給那些藥材過水。水龍頭不斷傳來嘩嘩水聲。

她倚着玻璃門靜靜看他。

看到眼前這一幕,她的一顆心頓時柔軟得不像話,仿佛一塊充盈了水的海綿,濕漉漉的。幾下就紅了眼眶。內心正被一股強大的暖流包裹地嚴嚴實實。

她從來沒想過,她痛了好幾年的痛經,居然是顧疏白帶她去看得醫生。她更想不到,有一天這人會親手為她熬藥。

想她過往二十二年的生活荒蕪蕭瑟,如履薄冰,又小心翼翼,除了小叔叔,從未有人這般真切照拂過她。時日久了,她就像寄居蟹一樣,縮進殼裏,将自己牢牢包裹起來,心也慢慢變硬了。

已經很久沒有人讓她這麽感動了。這個男人他總能讓她的心變得柔軟,讓她深深動容。

而如今她荒蕪貧瘠的人生終于生出了一抹綠色,彰顯出了微薄的生機。

她悄悄走上前,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環住男人。

抱着他,她就像是抱住了太陽。

這個男人從身體,到內心深處,都能夠溫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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