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夏天天亮的早,不過天才蒙蒙亮的時候沈建國就起床了,打算先把水缸的水添滿。

現在村裏的用水就靠取井水,夏天用水量大每天早晨就要去挑幾桶水回來才夠一天的用量。

他的任命公告還有幾天就要發了,但這些天也不能松懈,要早點出工起好帶頭作用。

祝春柔見丈夫起來,也準備起了。

沈建國卻道,“春柔,你再睡會兒,早飯我起來打個火就煮在鍋裏了。”

“哪用你啊,今天要去集市,我也要早點起來。”家裏該補充點東西了,去供銷社一并帶回來。

祝春柔一邊說話,一邊拿了梳子梳頭發,等出了房門頭發已經紮好了,梳子就暫時簪在頭發上。

沈建國取了扁擔和桶,挂鈎挂在桶把上出門了。

打開了栅欄門見着鄰居也出門挑水,互相招呼了一聲,便一道朝水井走去。

祝春柔先去雞窩摸了一下,家裏養了兩只母雞下蛋,手伸進雞窩裏,摸到一個熱乎乎的雞蛋,估計才剛下。

她拿了雞蛋轉身回了廚房,給竈裏生了火,拿出昨晚洗好的紅薯剁成塊倒進鍋裏,加了一小把米,蓋上鍋蓋焖煮着。

然後又拿了籃子進來把菌子全部撿進籃子裝好,這可是幺妹兒辛苦撿來換錢的,幺妹兒已經是大姑娘了,手裏也要有點自己的流動錢,祝春柔拿的小心翼翼就怕碰壞了少換幾毛錢,多換點錢幺妹兒也高興點。

沈婉枝聽到院子裏有響動也醒了,說實話她自己都沒想到有一天她會成為起床輕松戶。

實在是沒有手機沒有娛樂活動,早早的就上床睡了,人的睡眠時間一天也就那麽多,時間到了自然就醒了,一天兩天可能還轉換不過來,時間久了生物鐘自己都養成了。

想着今天要去集市,她也沒墨跡,起來照着鏡子給自己梳了一條辮子是她習慣的四股辮,比三股辮好看也不容易松散,就算松一點看着也不會亂。

沈婉枝出來的時候,祝春柔已經先喂好了豬,正準備去給兩只雞槽裏加點水。

現在養殖也是有定量要求的,養雞不能超過三只,養豬政策是購理各半,比如養兩頭豬上交公社食品站一頭,食品站按照生豬價格給你錢,另一頭就可以殺了留着自家吃,農村是不供應豬肉的,要吃肉就要靠自己養。

不過豬也要吃糧食才長,這年頭吃不飽的人都還多,有餘糧養豬的家也不多,所以養豬都不是家家能養的。

但是養一頭的居多,家裏勤快點打豬草回來養,養大了吊半留半也允許,就是賣一半給食品站留下一半自家吃。

就算留半的必須得是家庭條件好的,家裏勞動力充足,工分高分得糧食多才行。

不然那一半可不敢留,全部都得換錢,農民不像工人有工資,有票證,一年到頭全靠掙的那點工分換糧,

想手裏富足點,有點錢就得靠別的,農閑挖點野菜什麽的去集市,養兩只雞下蛋換平時的零用錢,養頭豬年關換大錢。

說大錢不過也是以現在的标準,沈婉枝了解了一下,一頭一百五六十斤的豬公社食品站收購的價格也才四五十塊錢。

均攤下來生豬一斤三毛多,豬肉的價格卻是六毛八到七毛二。

這個年代真是不敢細想,細想真的苦。

還好沈婉枝家現在除了她還沒上工掙工分,父母和小哥都在掙工分,所以家裏糧食還算夠。

母親說今年過年大姐要帶着小侄女和小侄兒回來,所以年初從公社認購了兩頭豬仔。

從年初就養着,每天小哥豬草也打的勤,就希望年關的時候豬長大一點。

上交任務那頭換幾十塊錢,剩下一頭除了過年一家人熱熱鬧鬧吃頓豐富的年夜飯,餘下的就做成臘肉。

南方這邊地理環境原因潮濕溫潤,冬天溫度也不會太低,新鮮肉不好保存,臘肉可以長時間保存,易于存放。

挂起來來年一年一家人也算日子有油水了。

沈婉枝起來幫着往竈臺裏加了一把柴火,打了水開始洗臉,沈钰景晚她一步,“小五起這麽早?”

“小哥早上好。”

“嘿,小五不愧讀書多啊。”每天早起晚睡都喜歡文绉绉的說早好晚安。

“當初讓你讀書你不讀?”祝春柔給雞槽裏加了一點水,又撒了一把切碎的青菜葉子,過來見到兒女都起來了,聽到兒子的話,接了一句。

沈钰景還真是家裏讀書最難的一個,三個姐姐都是初中畢業,因為那時候條件實在不算好,養出三個初中生也是村裏少有的。

到了兩個小的這裏,家裏條件好點了,就指望他們多讀點書,幺妹倒是不用愁,一直對讀書就上進,小景就不行,每天上學都要靠祝春柔打着去。

但凡有一天祝春柔不在後頭捏着棍子跟着,他必定逃課。

好不容易把初中熬完,怎麽都不願意再讀了。

回來幹活倒是比誰都厲害,又不怕苦又不怕曬,一天能拿最高工分。

沈钰景聽到母親的話摸着頭“嘿嘿”笑了兩聲,“我也想像小五一樣讀書,奈何那個書本裏的東西和我有仇,就是不進我的腦子啊。”

祝春柔沒好氣的看着兒子,無奈的搖搖頭,算了和別人家小學都畢不了業的比小景也算好了。

母子幾人說着話,沈建國挑着水也回來了,來回跑了兩趟終于把大水缸灌滿了。

沈婉枝看着父親放下桶,趕緊幫忙打了一盆洗臉水,“爸,快來洗臉吃飯了。”

沈建國看着貼心的女兒,都不覺得累了,接過女兒遞過來的帕子,舒舒服服洗了個臉。

一家子圍着桌子吃完早飯,祝春柔帶着女兒去鎮上趕集,沈钰景跟着父親上工。

大堰村距鎮上并不算遠,但走路也花了半個多小時。

沈婉枝跟着母親看着她如何賣東西,她不是不會,只是不太知道這個時候物價,跟着母親先仔細看着記錄着。

因為她們家的菌子新鮮品質又好,很快就被賣掉了,但當沈婉枝捏着一把零零散散的錢數了一下,竟然才兩塊六毛錢,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

不得不感嘆一句,這個年代掙錢可真難啊,四合院也好遙遠啊!!

祝春柔還挺開心把錢塞到女兒手裏,“幺妹兒,把錢裝好,大姑娘了手裏得有錢才行。”

二塊六,也太少了,但沈婉枝也沒嫌棄,本來想給母親一半,但祝春柔笑道,“你這孩子,媽還能要你的錢,趕緊裝好,我們去供銷社一趟。”女兒要面臨相看人家了,打算給她做身衣服,去扯點布,要去看老二也得買點東西,家裏的鹽和糖也要買點了。

這年頭很多東西只有供銷社才能買到,所以人并不少,還得排隊,可能因為人多吵吵嚷嚷的,售貨員态度不算好,花錢買東西的可不敢挑剔,還要小心謹慎。

好不容易買齊了需要的東西,祝春柔領着沈婉枝往國營飯店走。

沈寶珍是國營飯店的服務員,是正式員工,丈夫鄭國勝是後廚大廚,在這年代這是很有油水的工作了。

看到母親和小妹過來,趕緊把兩人迎了進去,“媽,小妹今天咋過來了,趕緊進來,我讓國勝給你們炒倆個菜。”

祝春柔把買的雞蛋糕遞給女兒,“這是給妞妞買的,你下班帶給她,別讓國勝忙了,我和幺妹兒還要趕着回家,你爸和小景一早就上工了,要趕回去給他們做午飯。”

妞妞是沈寶珍的女兒,今天三歲了。

“那我讓國勝現在就給你們炒倆菜,你們吃個早午飯回去,順道給爸還有小景裝一份回去,哪有來一趟飯都不吃的。”沈寶珍邊說着就邊朝後廚走去叫丈夫炒菜。

趙國勝聽到丈母娘來了出來打了個招呼,就準備回後廚炒菜,他話不算多,人倒是很實在,“媽,小妹,你們等會兒,我炒菜很快的。”

祝春柔也沒說什麽,走到櫃臺打算給錢和票,被徐寶珍一把推回去,“媽,你幹啥呢?你女兒女婿都在國營飯店工作,哪有自家娘來吃飯還要自己付錢的道理。”等會兒自己貼上票和錢就成了。

“你和國勝也要養家。”祝春柔說。

“我們現在就妞妞一個孩子,再說我當時能轉正你和爸還幫補了錢。”沈寶珍說着又把錢和票塞進母親手裏,“現在是該我們孝順你和爸的時候了。”

祝春柔聽着女兒的話,心裏暖呼呼的,誰說女兒沒用,她家女兒哪個不貼心。

祝春柔收起票和錢沒有立刻回餐桌上,沈寶珍問,“媽,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啊?”

聽女兒問祝春柔也沒隐瞞,把幺妹兒的情況說了,又提了一嘴婚姻的事情。

沈寶珍聽後道,“媽,小妹婚事這事你就別擔心,我和國勝都幫忙留意着,工作這事我也會托人問問。”張翠英幹的這事兒真是怪惡心人的,不怪母親生氣。

“大姐,我們先在鎮上吃了午飯再過去。”蕭文韬最近快被家裏弄瘋了,成天讓他和一堆農村人相親,什麽時候他堂堂委會主任低廉成這樣了?

蕭文靜看了弟弟一眼,“文韬你也別顧着生氣,奶奶不是答應你了嗎?咱們今天先偷偷去看一眼那家姑娘,要是不滿意就不見了,不過我聽奶奶說那姑娘長得很好看,指不定你就喜歡上了呢。”

蕭文韬不置可否的冷嗤一聲,“農村丫頭能有多好看?”一想到農村戶口就上不得臺面。

“所以讓你先看看啊,要是這個你都還看不上,家裏就不再管你,你愛娶什麽樣的就娶什麽樣的。”

“成 ,那先進去吃飯吧。”

沈寶珍正和母親說着話,就看到來客人了。

祝春柔打眼看了一眼,她只聽過蕭文韬卻沒見過人,所以并不認識來人就是蕭文韬,也沒多看一眼。

沈婉枝單手托腮,剛才她隐約聽到母親在和二姐讨論給她找對象的事情,她很想給母親說她暫時不想結婚,但怕母親當衆敲她栗子,打算回家再說。

其實她聽出來了母親想給自己找對象,是怕她經不住誘惑嫁二婚男人了,畢竟早晨母親就問她桃酥的事情。

雖然她解釋了,但母親好似還是很擔心。

根據書裏劇情,她确實是主動答應張翠英去相親的,其實原書男主蕭文韬一開始根本看不起她,覺得她是看上他身份和家世,所以對她十分冷漠。

回憶劇情沈婉枝只想罵人,反正她是不會照着劇情來,打算回去好好和母親解釋解釋。

這年代不結婚這話她肯定不敢說,怕把爹媽氣暈死過去,但她也才十八啊,在這個年代是該結婚了,可她接受的教育不一樣,怎麽樣也要等到二十以後吧,她這邊倒是算計好了,卻不料有人先一步盯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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