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說起來沈建國兩口子都不是那種潑辣的人, 沈建國雖然是個一米八幾的莊稼漢子,但說話待人接物特別有涵養。
連村裏人都說這家人像那文化人,祝春柔文化不高, 只能認識少許的字, 但也是講道理的,在村裏鮮少與人發生口角。
不過她倒是偏愛動手,不過她這個性子就是那種你不把她得罪狠, 她也不會動手。
她家幾個女兒也是溫溫和和,可能是讀書人也不愛與人發生糾葛。
倒是沈钰景喜歡冷臉,性子也不是那種随和的,不過依舊不常與人發生争執。
這樣一家人在村裏口碑還是極好的。
所以當祝春柔要沖到誰家去拼命的時候, 那大家都會認為是那家人有問題,肯定不是沈建國家的問題,所以張翠英這事兒不用說,大家都覺得不可能是祝春柔的問題。
張翠英才跑到家裏, 剛才怕被祝春柔打, 一路跑太快了,沒注意一腳沖進了水田裏, 馬上就要打谷子了, 水田裏的水已經差不多幹了。
但那種泥漿似的泥土黏人得很,一腳進去,再提出來的時候鞋子就被陷進了泥土裏。
她蹲在那裏掏了好幾下才把布鞋從泥漿土裏拿出來,結果鞋帶還給扯斷了。
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回來,還來不及清洗鞋子和腳就聽到有人路過她家幸災樂禍的問, “張翠英, 你這是下田摸魚了?”
“關你啥事。”張翠英沒好氣的說。
另一個背着背簍的笑道, “不是摸魚, 是被沈嫂子打進田裏了吧?要我說就是該,也就沈老大家一家都是有素質的人,不稀得和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計較,要是我啊,我真是挑着大糞來潑你家大門。”她倆平時和祝春柔關系要好點,自然看不慣張翠英這一套,禍禍別人閨女這事兒她們最瞧不上了,所以逮着就嘲諷兩句。
張翠英這會兒本來就氣不順聽見別人這麽說,端着洗洗鞋子的水就朝兩人潑過去,“徐桂花,你是個什麽好東西,你克扣你老婆婆的公糧的事兒鬧得全村都知道了,你還有臉說我。”
徐桂花後退一步,避開了張翠英潑出來的水,“那老婆子月子裏克扣我,我給記着呢,倒是有些人哦,婆婆那麽作踐她,她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天天舔着張狗臉,別人都不搭理,也沒個自尊心,反而轉頭禍禍與自己無冤無仇的小姑娘,簡直不要臉。”
“你說誰不要臉呢?”
“誰問就說誰。”
徐桂花早就想罵張翠英了,她和張翠英也有仇的,這年頭誰家自留地不珍貴,種的東西那都是命根子,結果她茄子長得正好,自己都舍不得摘了吃,張翠英路過一下她家茄子都不見了兩個,說不是她摘的自己都不信。
但自古捉奸捉雙,拿賊拿髒,又沒現場抓住,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會兒逮着點事兒,不得發散發散。
張翠英這人在村裏幹慣了偷雞摸狗的事情,倒是不招人喜,只要有個人開頭,被她占過便宜的別的人自然也都要上去拱火兩句。
張翠英則站在院子裏,也不怕,與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互相對罵着。
所以祝春柔過來的時候,有人問,“春柔,你去哪裏啊?”
張翠英還以為是別人唬她,根本不帶擡眼了,還道,“以為叫了祝春柔我就怕你們了,不怕告訴你們吧,她家呀現在亂着呢,蕭文韬可是允諾了我,只要幫他娶到了沈幺妹兒要給我一百塊呢。”
祝春柔在門口聽到這話,捏着扁擔的手都在發抖,好呀,原來真的是這個混賬東西,為了錢害她幺女。
“張翠英,我要你的狗命,我讓你害我幺妹兒。”祝春柔差不多168的個子,在村裏女性中算高的了,她這吼一聲也算中氣十足,吓得張翠英抖了一下。
兒子沈钰景一米八幾,聽到這話憤怒不比母親少,一腳踹上院子門,門板應聲而倒。
張翠英見狀,想跑奈何腳下像生根了一樣,臉色一下被吓得慘白,就差給祝春柔跪下了,“大嫂,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啊,我剛才就是逞口舌一快,我哪裏能見到蕭文韬,根本沒有的事兒啊。”
這倒是實話,這件事上別人還真沒聯系上她,她不過都是上趕着過去,當然她連人也沒見到,一個在縣城,她呆在村裏,咋能聯系上啊。
剛才說這話不過是為了炫耀就想讓別人羨慕自己罷了。
哪知道這還能撞在槍口好。
祝春柔打狗也得打得明明白白,趁着這會兒院子口都是看熱鬧的人,她也把這事兒再擺到明面上來說,自己丈夫雖然是支書,但她家人不是那種村紳惡霸。
免得有好事的人拿着這事兒來拿她家的不是。
祝春柔雖然氣,也不至于失了智,不能連累了丈夫,還要護住女兒。
都說女人為母則剛,不單單是憑着一身蠻力,是要在絕處中給孩子們讨回公道。
“是誤會嗎?張翠英今天我就好好讓你死個明白,也讓大家夥聽聽你這個缺德玩意兒幹的缺德事兒。”
祝春柔說話口齒清楚,也會抓重點,幾句話就把張翠英做的那些事兒全部說的幹幹淨淨。
包括她們竟然背着自己這個做媽的就把自己女兒介紹給了別人,還介紹了個人品稀爛的人。
蕭文韬幹過的那些惡心事兒她也說了,她也聰明,只說了确實被人看到過的事情,那種傳出來的一件沒說。
免得到時候還被人抓住她散播謠言,诋毀他人。
這個時候家裏任何人都不能出事,那樣就給壞人機會了,可不出這個口氣她又實在忍不住下去。
憑他什麽玩意兒就敢這麽來作踐自己女兒啊。
村裏這麽大,對于事情知道的也是一知半解,今天聽祝春柔這麽一說,有點良心的也紛紛開始指責張翠英了。
“你還是做人嬸娘了,簡直太不是東西了,有你這麽害侄女兒的嗎?知道蕭文韬是這種貨色你還把自己侄女介紹過去。”
“是呀,現在別人姑娘被人渣盯上了,這不是把別人姑娘往死路上逼嗎?”
“這哪裏是嬸娘啊,簡直是毒蛇猛獸。”
“豈止啊,簡直是畜生啊,不然咋能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張翠英看着大家紛紛指責自己,依舊不覺得有錯,她就是為了沈家好才介紹沈幺妹呢?
甚至還粗着脖子和大家争辯,“蕭文韬幹啥了就十惡不赦了,他又沒殺人放火,別人那個條件,我就是心疼侄女才把侄女介紹給他。”
“呸,張翠英閉上你噴糞的嘴,我家幺妹兒不需要你心疼,你是心疼我家幺妹嗎?你是想讓我幺妹給你家兒子鋪路,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黑心肝爛心腸的主意。”
“媽,和她說這麽多幹啥,咱們家都要被她毀了,她不讓咱家好過,我們也不能讓她好過。”
對,這才是祝春柔的目的,既然撕開了張翠英僞善的面目,那也不用客氣了。
“小景,你把張翠英的家給我砸了,她毀我們家,我也毀了她的家。”
得到了母親的話,沈钰景是一點沒客氣。
他手裏拿着鋤地用的鋤頭,沖進屋裏就“平平碰碰”的砸了起來。
張翠英看着沈钰景拿着鋤頭在自家屋裏一頓亂砸,什麽盆子,桌子,櫃子……
無一幸免。
她想上去阻攔,祝春柔捏着扁擔堵住她的去路,黃竹條做得扁擔,又寬又厚,全在她身上招呼,一時間她也顧不上家裏的東西,一邊跳着一邊哀嚎,
想求看熱鬧的人幫忙,也沒誰幫忙,丈夫還去鎮上了,說是要給婆婆買藥,買到這會兒也不回來,什麽叫孤立無援,她算是知道了。
直到沈钰景把窗戶都砸得稀巴爛了才停了手。
她身上也被祝春柔打的痛得不行,而且傷全部在屁股手臂,光是疼也不致命。
等母子倆出完氣,沈寶珍才姍姍來遲,“媽,小四先回家吧,劉老祖在家等着你,說是有大事找你商量。”
祝春柔看女兒的眼神,不知道是什麽事情,但特意讓女兒來跑一趟的,估計事情不少,朝着張翠英“呸”了一聲。
張翠英以為她又要打自己吓得趕緊後退一步。
祝春柔想到剛才她說的話,雖然後面說的那一百塊是假的,但一開始她跑來自己家說親的時候一定是得了蕭家的好處的,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人,光給自己兒子鋪路那種事情太遠了,不足以打動她,一定要有眼前利,她才會幹。
所以她又倒回去用扁擔壓着張翠英,“說,當時蕭家給了你多少錢的好處,讓你來禍害我女兒。”
張翠英沒想到這事兒祝春柔都知道了,這個錢可是兒媳婦帶給自己的,只說事情成了還有,先給了二十塊錢,但那個錢應該是兒媳婦給自己的吧?
“嫂……沒有的。”張翠英搖頭,不想承認。
祝春柔又冷笑一聲,“是嗎?你家豬也百來斤了吧,小景……”
“二十,就二十塊。”
“二十塊你就這麽害我女兒,張翠英你這個畜生,你怎麽不去死。”祝春柔真是恨不得打死她。
張翠英也是被打怕了想把錢給祝春柔,但祝春柔怎麽可能會要這個錢,要了不就給人落下話柄,自己拿錢賣女兒嗎?她才不會要這個髒錢。
她會讓張翠英吐錢出來,但也不是現在,現在她只是讓大家都知道,這個喪天良的為了二十塊就幹這種缺德事兒。
說完祝春柔也沒多留,帶着兒子領着女兒回家了。
走出去的時候正好撞到中途回來一直躲在門外的沈二妮。
沈二妮是張翠英的女兒,比沈婉枝還要大幾個月,不過她可一點都不像大幾個月的樣子,長得面黃肌瘦,都不像十八歲,像十五六似的。
看到大伯娘出來,想到剛才大伯娘打自己母親的樣子,吓得連連後退好幾步。
祝春柔這輩子最不會幹的事情就是連累別人家的孩子,缺德事兒都是張翠英幹的,她收拾張翠英就行了。
“你媽是你媽,你是不是,我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祝春柔看着沈二妮說了一句。
沈二妮看着離開的大伯娘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頭朝院子裏走去。
只是才剛一進院子就感覺一個東西砸過來,“你個賠錢貨,你媽都要被人打死了,你還站在旁邊看熱鬧,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玩意兒,你要有別人姑娘一半好看,我至于找別人嗎?”要是二妮争氣點,她才不會打沈婉枝的主意。
在張翠英看來丫頭片子就該給家裏兄弟的未來鋪路,不然養她們幹啥。
沈二妮也不喜歡自己的母親,因為從小到大,她都是被母親嫌棄的。
明明她比幺弟大不了多少,可家裏什麽好吃的都要緊着幺弟來。
只要她稍微反抗一點,母親輕則言語辱罵,重則甩耳光打巴掌。
幺弟也欺負她,父親也只會在旁邊看着,看的過去就看,看不過去就說兩句。
她長這麽大從沒有感受過被人護着是什麽滋味。
許是有了剛才大伯娘說的那番話,大家都知道誰犯錯懲罰誰,她是她,幺弟是幺弟,憑什麽她就該為幺弟付出。
張翠英見她不說話更是窩火,“你啞巴了,還不趕緊把家裏收拾了,我怎麽就生了你,要是我幺兒在肯定不能讓我被人這麽欺負。”
沈二妮這才擡頭對母親說,“那你等幺弟回來收拾吧。”說完就朝屋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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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春柔回到家裏,劉奶奶已經等在堂屋了,旁是幺妹兒陪着。
沈建國抱着妞妞在廚房做飯。
“春柔你回來了?”劉奶奶見人回來擡眼問道。
祝春柔走進屋裏,沈婉枝給倒了一杯水,裏面還加了白糖的。
“劉奶奶,您快坐。”祝春柔在路上大概聽二女兒提了一嘴,知道劉奶奶過來是為啥,這個時候別人的善意就是她們家的安慰,自然是充滿希望的看着劉奶奶。
劉奶奶問,“張翠英那邊沒事吧?”
“劉奶奶,您放心我知道輕重的。”
劉奶奶倒是知道沈建國和祝春柔都是心裏有數的人,“那種人是該打一頓,打了才知道漲記性。”誰不護着自家孩子,只要不鬧出大事,劉奶奶還是支持的。
這時候大家夥真是熱鬧看一圈又一圈,剛從張翠英家出來,又聽說劉奶奶給沈幺妹找了個好人家。
大家又紛紛來了興趣,“啥好人家啊?能比蕭家還好啊?”
“不知道啊,估計趕不上蕭家。”雖然村裏很多人不知道蕭家到底啥情況,但一聽是國營廠廠長的兒子,又是委會主任,這身份縣城能有幾家呢?
“那趕不趕的上不也是白搭嗎?我聽說這姓蕭的都放出話了,別說白沙鎮就是縣城都沒人能娶了沈幺妹兒去。”
“對,今天沈幺妹兒不是去相親了嗎?結果到鎮上別人連面都不出來見的。”
“天,姓蕭的那麽厲害啊。”
“可不咋的,所以劉奶奶說的好人家估計也是空歡喜一場吧。”
“這就不知道了。”
“要說我蕭家怎麽就不是好人家了,今天我也是聽了祝春柔說的話,說起來他犯的錯,哪個男的不犯?趙嫂子,你就說你家趙大哥上次不還盯着別人寡婦看嗎?”
“塗明芳你他媽的有病是不是,說話就說話,你說我家老趙幹啥?”
“我這不是順口了。”
“順口你怎麽不說你家大柱天天往別人知青點跑,不是給人挑水就是給人送東西的。”
“趙嫂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家大柱啥時候去知青點了。”
“哼,村裏誰沒看見。”
本來說着沈婉枝的事情,看熱鬧的反而還差點打起來了。
外面鬧鬧哄哄。
沈家反而更安靜些,都在聽劉奶奶介紹的是什麽好人家。
其實沈婉枝已經不報什麽希望了,要麽一直不嫁人,只是家裏日子可能沒那麽輕松,蕭文韬那個人渣肯定會來騷擾她們。
要麽就找機會舉報蕭家,這條路依舊艱難,兩家人的社會地位太不對等了,要扳倒一顆大樹真的很不容易的。
但她看到父母護着自己的樣子,她也是不慫的,而且因為是穿越而來的,憑借着多一世的經驗她也不該任人擺布才是。
沈婉枝就是這樣的性格,看似嬌弱的長相,難過之後很快又能振作起來。
“對方是個軍人,還是咱大有的領導。”
軍人?沈婉枝聽到劉老祖的話頓時燃起了希望,對呀這年頭連嫁人不都有個順口溜嗎?一軍二幹三工人。
普通人會怕蕭文韬,那是因為他那些手段能切實傷害到普通的人。
但軍隊可就不一樣了,他的手還能伸到部隊上?那不可能的。
說到軍人全家人都是面色一松,軍人好呀!!
只是大有的領導,大有都二十八了,他的領導年紀不是更大?
至少三十吧,三十不可能是初婚吧?
祝春柔細想心裏又不得勁兒了,難不成說來說去自己千嬌萬寵的女兒都只能嫁個二婚?
這話她現在還不敢問也不敢說,別人劉奶奶這麽大年紀了還為了幺妹兒的事情奔波。
而且把這裏拒絕了又哪裏去找護得住幺妹兒的人。
倒是沈寶珍問了,“老祖,對方條件如何啊,您也知道的我家幺妹的情況,才剛養好的身體,遇上蕭文韬這事我們是急,可幺妹兒年紀小,又是老幺……”她也不好明說要是對方條件太差,或者是什麽二婚帶娃的,她們真不想考慮啊。
就這麽一個小幺妹兒,那是全家捧在手心裏的寶啊。
劉奶奶道,“條件好着呢,長得一表人才,今年也才二十五,北京人,具體是多大個官我不懂,但是是大有的領導,咱大有是什麽營長,再往上還有啥?”
祝春柔和沈寶珍也搖頭,沈钰景也不太知道,她們也不懂這些,家裏也沒個軍人,沈建國倒是知道些但又不确定。
沈婉枝是知道的,“往上就團長了。”
“團長啊,是個很大的官兒嗎?能比蕭文韬他老子厲害不?”祝春柔問。
嗯?這個沈婉枝不知道該怎麽說,不在一個系統。
“挺厲害的吧。”
厲害就成,厲害祝春柔就放心了,“劉奶奶您是見過人了是吧?”剛才劉奶奶說一表人才,這要沒見過也不能說這種話啊。
“春柔你也見過啊。”劉奶奶道。
“我也見過,啥時候……”祝春柔想到了前段時間來看望劉奶奶的那倆年輕人,當時他們可不就穿着軍裝嗎?只是是哪一個?兩個都長得一表人才呢。
祝春柔私心來講她是喜歡那個話多又愛笑的年輕人,雖然相貌略差一點,但已經比好多人都優秀了,更比蕭文韬優秀的不止一點半點,另一個雖然更符合一表人才,但性格太冷了,說了兩句話就出門了。
這樣的人怕是不好相處的。
劉奶奶也不知道具體哪一個,她年紀大了有點記不住當時別人過來介紹的人和名字,只知道叫陸雲琛。
忽然祝春柔像是醒過神來了一樣,問,“劉奶奶,別人條件這麽好,幹啥要來咱們這兒相親啊?”
說實話她雖然是幺妹兒的親媽,在她眼裏自己女兒就是最好,就該配最好的人。
但人也有一定的自知之明,說來兩人結婚不單單只看兩個人,更看重兩個家庭。
她幺妹兒确實優秀,長得漂亮,有文化,還有一手好廚藝,聰明漂亮又年輕,這條件是頂頂好的。
可她的娘家并不出彩啊。
也不怪祝春柔妄自菲薄,實在是想不通別人北京城的軍官幹啥不在北京城找,跑來這西南邊陲之地,想不明白。
劉奶奶道,“別人不看重這些,還特意說了,他的父親曾經也是放牛娃,說起來也是鄉下人。”
這話祝春柔就更不明白了,怎麽好似對方知道和誰相親一樣呢。
祝春柔沒開口,一家人都沒開口,空氣中流淌着的都是安靜。
劉奶奶見狀繼續道,“我今天已經去鎮上聯系好了,如果可以明天咱們就帶着幺妹過去看看人。”
“這麽急嗎?”祝春柔想怎麽對方比自己家還着急?
劉奶奶也沒隐瞞,道,“你們也知道的大有在西北當兵,他的領導自然也在那邊,別人來咱們這裏只是臨時有事,如果成了,下個月就要回西北,到時候就要把幺妹兒帶走。”
本來劉奶奶也聯系不上陸雲琛的,她是打電話去讓孫子幫忙想想辦法,好歹孫子是軍人,結果這不一聊着孫子就說既然要嫁人,那何不嫁個軍人,那樣就是軍嫂誰還敢使壞?破壞軍婚可是要上軍事法庭的,管他什麽委會主任不主任到了部隊那都不好使。
劉奶奶一聽就趕緊讓孫子幫忙介紹介紹,害怕孫子不上心,還把沈建國如果照顧他爹的事情翻出來說。
別說還真管用,孫子立刻就說了他們團長正被家裏催婚,這不正好在川城這邊。
只是他也要聯系一下駐地這邊,問問他們團長的意思。
劉奶奶着急,昨天約了今天必須要讓孫子回話,劉大有也心疼自己奶奶天天往鎮上跑,挂了電話就給陸團長聯系了,對方一聽,竟然沒有多問直接同意了,甚至還留了在白沙鎮表叔家的地址。
劉奶奶也是急性子,一早跑到鎮上郵局和孫子聯系完又按着孫子給的地址去白沙鎮找人,這一找到還真巧了。
那家人劉奶奶也認識,好歹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七八十年了,真的說起來都沾親帶故了,女主人竟然是劉奶奶遠方姑姑的表孫女。
她就把沈家的情況一說,這許家男主人也是軍人出身,一聽竟然有這種事情當即就拍桌子表示,對方要真敢胡來,他親自寫舉報信。
而他侄兒因為在部隊,出來相親要打申請請假,所以今天是趕不過來了,約了明天的時間。
不過許家先把男方的大概情況說了,要随軍這一點非常重要,還提醒劉奶奶一定要給女方家說清楚,是在西北随軍。
啊?這話讓本就安靜的堂屋又安靜了。
去西北,西北那個地方她們聽大有說過,他說那邊有的地方荒無人煙,連顆草都沒有。
風沙又重,還缺水。
天啦那種地方她家嬌嬌弱弱的女兒過去要怎麽辦啊?
如果有選擇祝春柔是斷然不會讓女兒去那樣的地方的。
沈婉枝沒母親那麽悲觀,西北那麽大,就像西南一樣。
而且她曾經開車在西北自駕游了很久,基本跑了個遍,那邊沒想的那麽差,無人區肯定是荒無人煙,但部隊也不會往無人區駐紮啊。
她想的是另一回事,沒有幾年這個社會就會變得開放起來,要是和普通人的婚姻如果後期出現任何問題離婚要相對簡單的多,如果嫁了軍人說實話要是相處之後發現并沒有那麽合适,想要分開那就難了。
所以一時有點猶豫了。
随即又轉念一想,別人看到自己什麽個情況還不知道呢,想這麽有些多餘了,反正也要先互相看看才能做決定的事情。
況且現在她哪裏還有那麽多能挑別人的條件啊。
劉奶奶見大家又不說話了,知道是沈建國兩口子舍不得孩子,可現在這個情況舍不得有啥用啊,老話不常說嘛,兒行千裏母擔憂,更何況這樣嬌滴滴的姑娘,哪家父母心裏能撇的下?
出聲安慰道,“西北也好,再說大有不是在那邊嗎?幺妹兒過去,她大有叔還能幫着照應,要是去別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連個熟人也沒有不是更難嗎?”
祝春柔和沈建國知道是這個理兒,可……算了在說下去倒顯得他們家不識數了。
不過還是轉頭問女兒的意思,“幺妹,你……”願意去嗎?
“我願意去的。”現在的情況就是能多一份選擇就多一份保障。
父母可能不夠了解蕭文韬,他這種人心思太髒,又狠,只要他看上了真是很難逃。
其實她就算能嫁人,嫁個普通人,蕭文韬都不會善罷甘休,要是她遠嫁他亦不會善罷甘休。
畢竟她走了她的家人還在,三姐三姐夫還在棉紡廠上班。
如果嫁一個軍人,情況就會好很多,雖然遠在西北,但軍人家庭他始終不敢過于猖狂的。
“成,既然都同意了,那就高高興興的,幺妹兒好好休息,明天老祖帶你精精神神的去相親,咱家丫頭這麽标致,可不能愁眉苦臉的。”劉奶奶是個樂觀的老太太,不然這麽些年家裏那麽多事兒早就把她打垮了。
所以她覺得人心态很重要,不能動不動就喪着,事情都是人解決的,哪有活人讓尿憋死的。
祝春柔有過今天被人鴿了的事,始終還是有些擔心,問,“劉奶奶,對方不能臨時變卦吧?”再被溜一次別說幺妹兒心态繃不住,她可能都懸了。
“你們也放心吧,軍人就是保家衛國的,人更是正氣,怎麽能被這些個邪門歪道的東西吓到。”這話還是許家當家男人講的,他說這是自己侄兒說的,讓她放寬心,明早他會準時過來。
應該是孫子給他說的時候把幺妹兒被人威脅的事情說了。
如此大家也放心了。
而還在駐地的陸雲琛才剛從首長辦公室出來就被席致言截住了,“老陸,還真要去相親了?”
“你一天能不能少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你沒正事幹?”
席致言也不惱,“我這是關心你,你說咱們也就是借調過來出個臨時任務,你要真在這兒成了,這不就成咱的福地了嗎?也給陸叔和周阿姨解決一件心頭大事啊。”
陸雲琛都還沒說話,席致言又開口道,“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陸雲成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別呀,我給你開車啊。”
“我自己不會嗎?”
“我給你開不一樣啊,顯得你身份厲害不是?”
“你一個軍人什麽時候喜歡搞這些虛頭虛腦的形式了?”
席致言看着陸雲琛,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老陸,你是不是認識要和你相親的人啊?”
他好奇得很,本來陸雲琛十分不願意相親的,結果來這兒之後一點不排斥,不僅不排斥昨晚他打電話自己正好也聽見了,雖然過來的晚聽見的不算多。
但好像是他在拜托別人做什麽事情,陸雲琛是誰啊,從不會欠別人人情的人,但他竟然開始求人了。
而且他求人辦的事情絕對是和他自己沒關系的,別問他咋知道的,因為什麽棉紡廠跟他真是八竿子打不着,唯一有可能就是要和他相親的人是棉紡廠的。
不過不是應該了解別人姑娘情況嗎?偏偏不是,他一點沒問姑娘情況,一直在和人說棉紡廠的事情。
人都有顆八卦的心,席致言也不列外,他就想知道什麽原因讓陸雲琛對當地棉紡廠這麽感興趣了?
偏偏這人口風緊得要命,啥也問不出來。
“不認識。”別人不認識他,那就是不認識。
席致言:……好吧,你就使勁兒藏着吧,不信到結婚你還不把人帶出來。
第二天約定的時間是早晨九點在陸雲琛的表叔家見面,本來是想約在村裏,但劉奶奶說還是在鎮上,畢竟現在沈婉枝的事情,全村都關注着,萬一這又沒成,這不是更惹別人笑話議論。
陸雲琛覺得确實是這樣,小姑娘現在本就猶如驚弓之鳥的,一切都該替她多考慮才是。
陸雲琛是早晨六點開車從駐地出發的,其實從駐地過來也就一個小時的車程,但他不想遲到,所以很早就出發了。
當然沈婉枝起的也早,是被母親祝春柔叫起來的。
祝春柔決定好生給女兒梳洗打扮一番。
不僅梳頭更用心,連衣服都更用心,足足打扮了一個小時,祝春柔才滿意了。
昨天全家才興高采烈把人送走,結果失望而歸就算了,還帶着一肚子氣回來。
今天大家好似都還在擔心着什麽,話也變少了。
特別是沈钰景一直沉默着,今天劉奶奶要過去,所以沈建國找了村裏的拖拉機,讓人把三人送到鎮上。
出去的時候趕上有人去鎮上,都是集體的,自然都會讓別人蹭車走。
農村閑話是傳的最快的地方,最近沈婉枝的事情又是大堰村的熱門話題。
所以當有人看到拖拉機上的人時候,就知道這是又要去相親了。
“沈幺妹兒去相親啊?”
沈婉枝不覺這件事丢人,所以別人問的時候她都是昂首挺胸的回答。
“這次是劉奶奶介紹的肯定成。”說起來沈婉枝這事兒同情她的人還是多,畢竟好好的姑娘被莫名盯上,誰不說聲倒黴。
但還是有酸的,“要我說瞎折騰啥呀,嫁進縣城還不好啊,難不成還真想去北京城不成?一天天心氣兒高,就說女孩子讀書讀太多不好,成天想東想西的,有好日子都過不來,非要挑這選那的,離過婚就不行了?大領導都離過婚,你還敢嫌棄嗎?還嫌棄別人,別人還不一定瞧得上你。”
說話的她女兒就嫁了個離過婚的男人,其實這也是各自的選擇不同,她就非覺得是別人看不上二婚男人就是看不上她女兒。
所以這是哪兒哪兒都不順。
沈婉枝本來是不想理,但劉奶奶有些生氣,她認為女孩子就該多讀書,讀書多了眼界寬了,才能看到外面的精彩。
雖然她生于舊世,但卻伺候過留洋的大小姐,大小姐以前教過她認字還有道理。
所以一直都記着,女孩子更應該多讀書。
氣不過的不僅有劉奶奶,還有李秀娥。
“你懂個屁,你自己不讀書,也不讓女兒讀書,讓女兒嫁個二婚男人還洋洋得意,就你家那個女婿還妄想和領導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呢,天地這麽大都堵不住你那缺的心眼兒。”
“李秀娥,關你啥事啊。”
“關我啥事?看不過你這個腦子殘缺的樣子,欺負人一小姑娘看把你能的。”
“誰欺負小姑娘了,我實話實說不行嗎?”
“行,怎麽不行?要我說這二婚男人就是那穿過鞋,別人幺妹兒的爹媽心疼女兒不讓女兒撿別人的鞋穿,不像有的人讓女兒撿鞋穿還穿出優越感了。”
“李秀娥你說誰撿破鞋?”
“呀,我說你了嗎?”
因為有李秀娥在,沈婉枝也沒能被人欺負了去,沈寶珍是不太會罵人,但她也和母親一樣,喜歡動手。
反正不管咋樣,有她們在,都能護着小妹。
李秀娥一個人在車上相當于舌戰群儒了,還不落敗,最後沒人吵得過她,氣得那幾人才到鎮子口就下車了。
李秀娥和她們坐到最後,臨下車還不忘安慰沈婉枝,“幺妹兒,好好相親啊,外人的話別放心上。”
“秀娥嬸子,我知道的,今天謝謝你替我說話。”
“看你這孩子咋還客氣上了,嬸子也是看着你長大的,還能讓人在嬸子眼皮子底下欺負了去,好啦也別和嬸子客氣了,快去吧,嬸子也要去供銷社買東西了。”
“好的,嬸子,那我們就先走了。”
沈寶珍也說,“秀娥嬸,我先帶妹妹走了,以後你來鎮上得空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