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
“春柔喲, 奶奶還能害咱們幺妹兒呀,今天我是豁出這張老臉把人祖宗十八代都問得清清楚楚了,人家老子是老軍人, 就奶奶我這看了幾十年形形色色人的眼睛都覺得小夥子清清正正, 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祝春柔肯定是相信劉奶奶的,她嫁過來婆婆不喜,從懷第一個孩子到生幺妹兒, 劉奶奶照顧了不少,這些年兩家人完全是處成了一家人。
她們兩口子對劉奶奶孝順,過年過節總要給劉奶奶備一份孝敬禮。
劉奶奶也把他們當自己的孩子,沈婉枝和沈钰景小時候, 祝春柔要幹活,姐姐們讀書,白天很多時候都是劉奶奶幫着帶的兩個孩子。
所以對待兩個孩子那完全是當自己重孫子,以前沈婉枝在高中的時候, 每周回家, 劉奶奶總要做點好吃的送過來,偶爾還要偷偷給個幾毛的零花錢給她。
“劉奶奶您不要多心, 我就是急了, 腦子裏存不住事,您也知道咱們幺妹兒遇到的事情,我這個當媽的擔心,對方還要帶着幺妹兒去那麽遠,說句不好聽的, 人好沒話說, 但凡人要是不好, 我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要是近點家裏炒份肉我都能讓孩子回來嘗嘗味,遠了真就是無能為力啊。”遠嫁向來是父母最難受的事情,特別祝春柔這麽寵孩子的,老大嫁到隔壁省林城她都難受了好久,而且那陣老大本來就在文工團全國各地的跑着。
小幺女一直都在跟前,最遠就去過縣城,人又單純,她哪裏放心喲。
所以稍微有點啥那擔心的念頭冒出來就怎麽都止不住。
“我哪能不知道,春柔我也是當媽的人,但你放心,奶奶是打聽得很清楚的,寶珍也在旁聽着的,明天人就上門了,你再認真了解一下,婚姻是大事兒,馬虎不得,你的擔心奶奶也知道,小姑娘去那麽遠的地方,不說獨自去那麽遠,就算嫁在附近,父母都要跟着擔心,奶奶理解的。”她雖然沒有姑娘,但孫女出嫁她也是偷着哭了幾場,十分理解祝春柔的難受。
祝春柔說着眼眶就發澀了,要是幺妹兒不遇到這種事情,她何至于匆匆就把人嫁出去?按照她的想法,至少要和老二老三那樣,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在這周圍挑個吃商品糧的。
距離近,知根知底,以後有了孩子,還能幫襯一下,再退一萬步說,女婿真不好,娘家得到消息都要及時些,娘家有人撐腰不至于讓人欺負。
這麽遠別說娘家人撐腰,連消息都得不到。
“媽,放心吧,人我也看了,端端正正的,也懂禮數,別人聽說小妹這事兒堅定的站在小妹這頭,還說不僅相信小妹,也會保護小妹。”沈寶珍說。
聽大家都這麽說,祝春柔也放心些,特別是聽說對方因為還沒正式上門,連開車送她們回來都只把車開到村口,沒有進村。
能主動顧忌自己女兒的名聲,和蕭文韬對比,瞬間也覺得這個小夥子不錯,不對,蕭文韬在他跟前簡直就不是個人。
只貪圖讓自己滿意,哪有半分顧忌幺妹兒?簡直就是強盜行為。
其實當時她去劉奶奶家的時候,也算看過人了,當時還覺得兩個小夥子都不錯,只是當時就當陌生人看,怎麽也沒想到其中一個會成為自己女婿。
“劉奶奶,小夥子是哪一個?”希望是那個能說會道的那個,她當時可是在旁邊看着,對劉奶奶噓寒問暖事事貼心,把劉奶奶哄得笑就沒停過。
幺妹兒跟着這樣的人,生活裏也懂知冷知熱,跟着去那麽遠,女孩子心思本來就敏感,有個小情緒丈夫體貼會哄人,日子也更舒心。
當媽的想的多,考慮的也多,大到生孩小到柴米油鹽都要替女兒打算一遍,恨不得把所有不好都讓自己受了,孩子們的一生就要幸幸福福快快樂樂。
“長得好看又貼心那個。”劉奶奶想到今天見到陸雲琛,雖然沒多說話,看他給幺妹兒端水怕燙着她,又主動剝橘子,這不就是好看又貼心嗎?一個男人能在小事上替你着想,大事上也不會差。
細節見人品,小事見人心。
祝春柔自動就代入了能說會道的席致言,都說新女婿上門,丈母娘滿意,那這個女婿就是最好的。
所有的擔心在丈母娘看重的條件下,也就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是他就好,是他就好!!
“寶珍,男方說明天上門,是明天啥時候來?”祝春柔想到是自己滿意的那個,心思也就更熱情一些,定好時間她打算把家裏養的那只公雞殺了,再把攢的臘肉拿出來洗幹淨煮了。
女婿也是半個兒,只要對她的女兒好,以後就都是她祝春柔的孩子,自然都是緊着好的來。
劉奶奶在一旁接話,“我讓美蓮她們上午來,也能趕上個中午飯,下午還能讓兩個孩子多相處相處,春柔你覺得奶奶這樣安排妥當吧?”因為安排結婚的日子急,所有的事情都盡可能壓縮時間,見面了就商量定結婚的日子。
“妥當的妥當的,劉奶奶安排的都妥當。”自己前面三個女兒結婚,很多事情都是劉奶奶幫着安排的,有劉奶奶安排祝春柔也放心。
而且她也想通了,真的要越快越好,蕭文韬就跟個定時炸彈一樣,誰知道他貓在哪裏盯着呢?
想到她的姑娘昨天在鎮上被人那樣編排,祝春柔也都不敢矯情了,有人真心護着自己女兒這不是她求的嗎?
中午劉奶奶就在沈家吃了飯,吃過飯劉奶奶說,“我今天買了點五花肉,家裏還有點糯米,我一并拿過來,明天蒸個甜燒白,雲琛很有誠意咱們娘家人也要有個真誠的态度。”
甜燒白是川城人最愛的東西,也是席面少不了的東西,過年過節都要做一份,在這個年代肉本來就稀罕,甜燒白是兩片不斷刀的五花肉,中間夾洗沙,一口下去滿口都是甜香的肉味,能解好久的饞,所以做一份甜燒白那是接待貴客的最高規格了。
“劉奶奶,這哪裏還能讓你花錢,我這就給你拿錢。”
“春柔,你這就跟我見外了,我這也算是招待曾孫女婿,有什麽不能花的。”
說起來劉奶奶可是村裏現在少有的富戶,她手裏有孫子給的全國通用票,比村裏的人買肉就方便多了,她現在獨自一個人住,大兒子在石場,二兒子安家在同村,但住在另一個隊裏。
她這個年紀也是等着兒子們提糧養的年紀,兒子們都孝順,雖然沒有姑娘,但身邊祝春柔又照顧着她,平時身體好,沒個病痛,還能編點手工拿去換錢。
所以自然就擔着祖輩的身份幫襯着小輩們。
祝春柔也沒繼續推遲,反正她是把劉奶奶當親奶奶孝順,要老見外倒是傷劉奶奶的心了。
有劉奶奶蒸甜燒白,家裏殺一只雞,再煮個臘肉,炒兩個本地小菜。
招待新女婿很好了,以前三個女婿第一次上門差不多也是這樣,只是老大那會兒會差點,實在是那時候條件差。
“我下午把臘肉洗出來,小景你去後山挖點筍子,臘肉炒筍子這個時節吃最香了。”
“那我去殺雞。”沈建國說。
“你今天殺啥雞,明天一早起來殺,放一夜都不新鮮了。”
這些事向來是祝春柔操持,既然她這麽說,沈建國都是聽着的,妻子怎麽安排他怎麽做。
沈寶珍則是幫着母親,趕緊把給妹妹準備的新衣服縫制出來,家裏沒有縫紉機,還要去村裏有縫紉機的人家借用一下。
緊鑼密鼓的安排下也是井井有條,可能因為也沒再出現相親被拒的岔子,一家人心情也輕松了不少。
“我和小哥去山上挖筍子吧。”相親的時候沈婉枝還有種自己要嫁人的感覺,回家好像一下就沒那種感覺。
有陸雲琛的承諾,心裏也都不用想蕭文韬的事情,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樣子成天拉着小哥上山找山貨,腦子琢磨的也都是掙錢幹飯的事情。
兄妹倆到了後山,這裏有一大片竹林,按理說冬筍一般要在十一月大量冒出來。
但這個月份也有了,不過很少,因為雨水充沛,這個時節筍子會非常清脆。
炒臘肉是一絕。
筍子這東西十分吃油,要是油分不夠,帶着一股澀澀的味道,用當地話說寡人的很,本來就缺油的年代,吃完更饞肉了。
所以很鮮的東西,并沒有什麽人會來挖回去吃。
今天上山運氣好,不僅挖到了筍子,還撿到了好些雞枞菌。
“正好要殺雞,到時候把骨頭多的地方挑出來炖個雞枞菌雞湯,鮮上加鮮。”沈婉枝想自己最近不能送到集市換錢,那就做給家人吃。
“小五。”沈钰景把筍子撿進背簍,走過來幫她裝菌子,忽然叫住了小妹。
“小哥,怎麽了?”沈婉枝還蹲在地上,擡起頭看着站在身旁的沈钰景。
沈钰景也随着蹲下來,蹲在小妹身邊,看着她也沒有說話。
“怎麽了?”沈婉枝拍了拍手裏的泥土,不解的看着他。
沈钰景這時候從身邊另一側拿出一個東西,用手掰開遞到沈婉枝跟前,“給你吃。”
“哇,八月瓜。”沈婉枝剛要伸手接過來,發現自己手上全是泥又道,“回家再吃。”
八月瓜,九月炸,是當地山上長的野果子,厚實的表皮裹着果肉,只要熟透了又甜又香。
果肉口感又軟又糯,味道有點像香蕉但是又比香蕉水分多。
物資缺乏的年代,水果也不豐富,甜香的水果更是少,這種野果子反而更吸引人。
不過這東西要爬藤,有時候要爬到很高的樹上,長得低的又容易被人摘了,所以能吃到也不容易。
“我喂你。”沈钰景說着,又把果皮扯了一點,把果肉喂到小妹嘴邊。
“太好吃了。”沈婉枝真是貪吃的那種人,以前餐餐結束之後都要配餐後水果。
來這裏沒這些,就把主意打到這些野果子上,什麽三月泡,野地瓜都成了她改善生活的好東西。
“前頭那棵樹上還有好多,我去給你摘。”沈钰景看小妹喜歡,想着過來的時候看着前面樹上挂着好多,打算全部給她摘了。
八月瓜皮厚很能放,放在家裏慢慢吃。
只是當沈婉枝跟着沈钰景走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八月瓜挂得老高了,擡頭望上去的時候帽子都要望掉的那種高度。
“小妹你在樹下給我指方向,我爬上樹給你摘。”沈钰景說着把背簍放下準備爬樹。
沈婉枝趕緊拉住他,“小哥,太高了,不要了。”她不會爬樹,沈钰景會,但這也太高了,沒有安全措施,萬一掉下來怎麽辦,太危險了。
她是喜歡吃,那也不能讓親哥冒險。
沈钰景道,“沒事,這點高度還能攔住你小哥?”
“小哥……”沈婉枝抓着他不放手。
“小五,你馬上就要走了,小哥能為你做的不多,就是摘個八月瓜沒事的,如果摘個瓜都做不到,小哥不知道還該給你做什麽。”沈钰景說話的時候眉宇神色凝重,他從來沒想過要和小妹分開。
兩人一塊長大,他不僅是家裏唯一的男孩子,更是沈小五的哥哥。
從小他都非常想照顧好唯一的這個妹妹,以前妹妹都不怎麽搭理他,他也就只默默關心她。
後來妹妹長大了,性格也變了,兩人關系一下就好了,妹妹主動親近他,走哪裏都喜歡小哥小哥的叫他,也比較依賴他這個哥哥,一年的時間仿佛彌補了以前兄妹倆沒有的親近。
沈钰景知道妹妹和三個姐姐一樣,早晚都要嫁人。
聽父母閑談的時候,不會讓小妹遠嫁,要留在身邊近一點的地方。
所以他心裏根本沒有小妹會離開他們的想法,直到出了蕭文韬這件事,沈钰景才發現家裏竟然護不住妹妹的,而他這個哥哥能為妹妹做的就更少了,看着妹妹将會獨自一人去西北,他根本不知道要做些什麽。
解決不了蕭文韬,他除了愧疚就是覺得自己無用,不能連妹妹簡單的喜歡都做不到了。
沈婉枝聽到小哥這麽說,這才想起這兩天小哥好像一直都不怎麽說話,以前他總陪着自己鬧,這兩天安靜了不少。
她以為是蕭文韬的事情鬧得沒有心情,沒想到是因為自己要結婚的事情。
對于小哥的愧疚和難過,她看在眼裏,出聲安慰道,“小哥,你對我已經很好很好了,這輩子能做爸媽的女兒,能做你的妹妹我很開心,我和你都有各自的人生,你用覺得愧疚,也不要覺得是沒能保護好我,我十八了,你也才十八……”
十八九歲的男孩子,生活在這樣計劃經濟,集體管理的年代,時代讓人很無奈的,不要說父母都無奈,連她這個活了兩世的人遇到這件事都被吓得不知所措。
有時候事情不是靠着蠻力和不怕死就能解決的,時代環境你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自己好歹還知道未來的軌跡是什麽樣的,他們連未來有什麽樣的變革都不知道,又有什麽辦法呢?
“小五,你能做我的妹妹,小哥也很開心,不開心的事咱們也不說了,你讓小哥給你摘八月瓜,明天妹夫不是要來嗎?又多了一個人叫我小哥,就當我摘了來招待妹夫吧。”沈钰景說完就試了試角度,然後開始往樹上爬。
沈婉枝才想到一個問題,陸雲琛已經過了二十五,小哥才十八,但他好像也要跟着自己叫小哥啊。
她腦海裏全是陸雲琛正經老幹部的樣子,嚴肅又端正,看起來明顯也比小哥年紀大,他會跟着自己叫小哥嗎?
如果叫了小哥能答應嗎?她腦海裏忽然想到那樣怪怪的場面,忍不住笑了出來,其實生活也沒有那麽差啊。
已經回到駐地的陸雲琛連續打了兩個噴嚏,他來這邊臨時住的駐地宿舍,屋裏有兩張床,他和席致言住在一間屋,快速把東西收拾了進箱子裏,放在一旁,準備一會兒帶走。
他回來先給這邊的首長申請了假期,又和西北那邊駐地聯系打結婚申請。
那邊的老首長對他婚事也是頭疼的很,乍一聽到要打結婚申請,又催得急,握着電話中氣十足的抱怨一句,“你這臭小子要麽一直沒着落,剛得到消息又催的急的很,怎麽當部隊為你一個人服務?”
陸雲琛在這頭不說話,電話那邊的人哼了一聲,“行啦,就別在我跟前裝可憐了,老子給你特批,三天後申請就能給送到川城,耽誤不了你娶妻。”
“謝謝首長!”雖然對方也看不到,但陸雲琛還是挺直了腰,站着标準的軍姿,就差敬軍禮了。
這時對面的勤務兵出聲,應該在提醒老首長吃飯。
陸雲琛聽到了道,“那我就不耽誤首長吃飯了。”
對方又是一聲冷哼,“我還吃什麽午飯,不得給你安排申請的事情?”
“首長,吃飯不耽誤的,不着急這麽一會兒。”
“是嗎?看來你也沒那麽着急,反正都單了那麽多年,那我就不批了。”老首長這幾年為了陸雲琛婚姻的事情也沒少操心,這突然就要結婚了,那感覺還有點不上不下了,有種自己的豬終于開竅會拱白菜了,真是又好氣又安慰,也忍不住打拿話噎電話那頭的人。
讓你以前總不聽話,現在知道急着娶妻了?
“首長,那我就留在川城了。”陸雲琛情緒淡,語調平平的還真像不回去的樣子。
吓得對面的人都手都緊了緊聽筒,陸雲琛足夠優秀他知道,出色的人走到哪裏都容易被盯上,他才舍不得自己培養的兵跑路,厲聲道,“臭小子,還敢威脅我了,你身上穿着老子親自給你披上的軍裝,你不回來試試?”
“那我的結婚報告……”
“行啦,老子還能看着你這臭小子一直單着不成?再說我不批你不得把我辦公室給掀了?”
“不會。”
陸雲琛如此堅定的話,老首長還有點感動,他就知道陸雲琛心裏想着自己的,只是還沒感動完就聽對方又說,“掀辦公室不如掀家來的效果好。”
又被威脅的首長直接撂了電話,挂了電話才出聲罵了一句,“臭小子,等回來再收拾你。”雖然是罵人但語氣皆是縱容。
勤務兵再次提醒,該去吃午飯了,首長才剛從北京的醫院做完手術回西北,開不得玩笑。
這邊生活本來就更苦再不注意可不行。
席致言沒想到人早晨出去中午回來就打結婚報告了,這也太快了吧。
“老陸,你給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盯着別人姑娘了還是對方是個下凡游玩的織女?”這麽急是怕別人回天上不同意了?
陸雲琛本來不想理他,現在自己挺忙的,沒空和他插科打诨,但想到嬸嬸說川城這邊結婚結婚頭一天需要男方帶着朋友親人給女方家送禮,現在國家政策嚴,不像以前那麽隆重,送的禮也少了,但形式還在的。
到時候還要讓朋友幫着和岳父岳母說他要帶走他們的女兒了,也算是哄長輩的環節,席致言這個人最會的就是這一套。
所以他耐着性子道,“下個月要回西北了,時間緊急,事情就緊急辦。”
“是嗎?”席致言怎麽這麽不相信呢?
但這人說話向來滴水不漏,他也看不出異常只是好奇的問,“對了,姑娘好看嗎?”席致言對這些事兒都好奇的很,特別好奇陸雲琛看上的人能是個啥樣,應該好看吧,畢竟在駐地追陸雲琛的都不差,駐地醫院的護士,學校的老師……好像都好看的很。
還有那個通訊連的小姑娘,剛來的時候在駐地都引起轟動了,別人一門心思就落在陸雲琛身上,結果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當時駐地都在傳陸雲琛眼光太高,這輩子可能只能娶個仙女了。
沒想到今天這一看就對眼了,還這麽急着結婚,絕對差不了。
“姑娘?”陸雲琛冷冷蹙了蹙眉看着席致言。
席致言還沉浸八卦的氛圍裏,被陸雲琛這麽盯着,覺得渾身毛毛的,自己也就比他低半級,又是軍校時的同學,平時陸雲琛也就是冷了一點,還算能相處,現在怎麽感覺冷中還帶着點危險了。
“嫂子?”
“嗯。”陸雲琛點頭。
席致言:……這人什麽時候這麽計較了,平時自己對他不也是直呼其名嗎?現在連個稱呼都計較了?
“咱嫂子好看嗎?”算了懶得計較了,嫂子就嫂子吧,誰讓自己比他小一天呢?
“席致言,你作為一個軍人,怎麽如此膚淺?腦子就只把人分成好看和不好看嗎?”
被突然上綱上線的席致言:???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陸雲琛就大步離開。
站在原地的席致言沖着無情的離開的人影嘟囔了一句,“喜歡好看的怎麽就膚淺了?”
“席副團長,你是不知道了吧。”席致言是五團的副團長,這一次是跟着陸雲琛的三團過來輔助他們的任務。
說話的正是三團的兵。
席致言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問,“你知道什麽?”
“跟咱陸團長相親的是劉營長的親侄女。”
這事兒席致言知道啊,但這和他剛才的話有什麽聯系嗎?
“您想想劉營長的長相,親侄女和親叔不得有點挂像嗎?”
他沒明說,但席致言一拍腦袋,想到劉大有的樣子,那張臉怎麽說呢?也不能說顆粒無收,但屬于收成不好的那種。
席致言覺得劉大有有點不厚道了,這一次要不是老陸他就不是受傷,是連命都保不住,還以為他給陸雲琛介紹姑娘是報恩,這怕不是報仇吧?
“席副團長知道了吧,想想那個姑娘的樣子,咱陸團長真是大好人啊。”他說話的時候有惋惜,陸團哪裏都好,就是眼神不怎麽樣啊。
席致言恍然大悟,難怪以前駐地好看的姑娘陸雲琛是一個不喜歡,原來喜歡宜家宜室的啊,不得不說這喜好真獨特。
這麽想着又睨了一眼身邊的人,端着嚴肅道,“難道人就分成好看和不好看嗎?作為軍人以貌取人,膚淺。”
搭話的兵撓撓頭:???喜歡好看的怎麽就膚淺了?他不信席副團不喜歡漂亮的姑娘。
算了膚淺就膚淺吧,他還是喜歡長得順眼一點的,一想到劉營長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難怪上一次劉營長要給別人介紹他的表妹,別人跳着腳的拒絕了。
也就他們陸團長這樣正氣凜然的人不看重相貌吧?他們終究還是膚淺了。
第二天一早,沈家就開始忙碌開了。
沈建國一早就起來殺雞,祝春柔鍋裏燒了一大鍋開水,等會兒燙雞毛。
沈寶珍也起得早,把院子前前後後又再打掃了一遍,昨天她是看了陸雲琛嬸子家,富裕又幹淨,她們雖然比不上富裕,但幹淨是可以保障的。
沈家房子雖然不是在村道大路的邊上,但距離又不遠,門口有一條獨路通往大路,周圍所有鄰居要去大路都得經過她們的門口。
有人看到沈寶珍在掃地,問,“寶珍,一大早就掃地啊?”村裏一般早晨都要忙着上工,收拾家裏多半都要等到晚上吃過晚飯,一早起來就掃地的還真是少見。
沈寶珍笑道,“嗯,我在家就是早晨掃地。”
打招呼的人走遠一點才和身邊的人說,“這嫁到了鎮上就是不一樣啊,你看習慣都和咱們村裏不一樣了。”
身旁的人笑笑,“你就信了。”
“怎麽了?”掃個地怎麽還能有信不信了。
“今天她家是有貴客上門。”
“啥貴客。”被勾起興趣的人好奇的問。
“新女婿上門。”
“咦,沈家不是不同意把幺妹兒嫁給縣城蕭家嗎?現在同意了?”她兒媳婦懷着孩子因為不小心崴了一下,這幾天都耗在醫院,沒有回村裏,有點跟不上了解到的消息了。
“不是蕭家,我聽說是劉奶奶給沈幺妹兒重新找了一個,還是北京城的軍官,你剛沒聽到啊,沈建國在殺雞呢。”不年不節的,就殺雞,看來沈家對這個新女婿是滿意的很。
“啥?北京城的軍官?”說話的人眼裏是掩不住羨慕,“咋沈建國家就這麽好運呢?”別人這才是挑女婿啊,說出去多有面兒啊。
“好運啥啊,要我說還不如嫁到縣城的蕭家。”二婚也比去荒地好啊。
“咋啦?這軍官也不好?長太醜了?”
“倒是聽說一表人才。”
“那是為啥不如蕭家?”
“幺妹兒嫁給他就得跟着去西北。”
“啊?就是村裏劉大有當兵那個地方?”
“可不是就是那裏。”
天,果然不是個好去處,劉大有以前在家雖然算不上是個俊俏小夥子,但也還算能過眼,結果去西北當兵後,回來整個人完全變了樣。
黑得比村裏幹活的漢子還黑,也都不是黑的原因,是聽說那地方荒蕪人員,又不産啥糧食,風沙中,吹得人臉皮都痛。
冬天時間又長,那個雪喲,下得出門連路都看不到,總之不是個好地方。
這麽一對比還真不如嫁到蕭家,別人二婚年紀又不大,也沒孩子,老子還是廠長,自己也出息,縣城裏呆着怎麽都比去那苦寒之地好哇。
哎,也不知道這沈建國兩口子怎麽想的,養的嬌滴滴的丫頭可惜了!!
沈家沒管別人怎麽說,忙得很呢。
沈婉枝起來的時候時候祝春柔都把雞肉收拾幹淨了。
“我昨天撿了菌子,拿來炖一點雞湯吧。”
“行,剩下的我們做辣子雞。”
沈婉枝想到陸雲琛是北方人,他能吃辣嗎?別人第一次來別飯都吃不下。
“陸雲琛是北方人,可能吃不了辣。”
她本來只是跟母親提一下,哪知道二姐從外面進來忍不住打趣一句,“哎喲,這還沒正式出嫁呢?就開始照顧別人喜好了?”
“不是……”沈婉枝被二姐這麽一說,害羞勁兒又來了,一下紅了臉。
沈寶珍發現這個小妹是真不經逗,看人臉紅得不像話,也沒繼續說了。
祝春柔經幺女這麽說,也道,“幺妹兒說的在理,那就紅燒吧。”丈母娘對女婿都是很好,因為盼着他也對自己的女兒好。
中午的飯是沈婉枝來做的,本來沈寶珍要做,但被祝春柔攔下來了,別人男方過來肯定是要讓女兒好好露一手的。
她家姑娘可是有樣有才,廚藝也是不差的,除了只是個農村戶口,那真是樣樣出彩。
小鍋裏已經炖上了雞湯,此時鍋裏金黃色的湯汁翻滾,雞肉的清香跟着熱氣飄得滿屋都是,沈婉枝讓二姐把竈裏柴火減了一點,用小火煨着雞湯,開始做紅燒雞肉。
她把雞肉用開水過了一下撈起來放在旁邊備用,炒菜鍋裏燒熱,倒了一點菜籽油,今天母親允許可以多放點油,她也沒用太多。
油燒熱後,放了姜蒜,用熱油逼出姜蒜的香味,把姜蒜炒出焦色,加了一勺母親做的豆瓣醬,川城豆瓣醬是一絕,燒菜少不了的調料。
雖然是辣椒做的其實辣味并不明顯,反而是有一股濃重的醬香味。
豆瓣醬一下鍋用熱油稍微一過,香味一下就被激發出來了,翻炒之間姜蒜香混着豆瓣醬香,充斥着人的嗅覺。
妞妞從門外跑進來說了一聲,“姨姨,好香呀。”
沈婉枝笑道,“等會兒還有更香的呢。”說着把雞肉倒進鍋裏,大油大肉的香味才是真的香。
饞得妞妞趴在竈臺上盯着鍋裏一直說,“我要吃肉肉!”
沈寶珍也在旁邊打趣了一句,“哎呀,今天陸同志有口福了啊。”
妞妞小人精似的轉頭就問,“媽媽,誰是陸同志。”她認為陸同志是個人名。
“是你小姨父。”
“小姨父會給妞妞買糖嗎?”妞妞偶爾會見到三姨父,三姨父總給她買糖,小姨父會買嗎?
沈寶珍道,“這你就要問你姨姨了。”
“姨姨……”妞妞盯着沈婉枝。
“二姐!”沈婉枝哀怨的看了二姐一眼,好讨厭的。
沈寶珍覺得自己這個小妹過于害羞了在家說一說都不行,這麽害羞結婚又定得急,兩人可怎麽辦哦。
“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沈寶珍怕再說下去,小妹都要哭了,主動終止了話題。
沈婉枝這才往鍋裏加了剛才煮雞肉的湯,然後蓋上鍋蓋等雞肉焖煮。
這時候陸雲琛開着車帶着表叔成軍和嬸嬸秦美蓮也進村了。
他是來過劉奶奶家的,也知道沈婉枝家在哪裏,畢竟第一次見她 ,她就站在家門口吃桃酥。
但沈家不在大路邊,他的車開不進去,所以找了一個路邊的空地先停好了車,然後才和叔叔嬸嬸拿上準備好的禮物,準備往沈家走。
這年頭自行車都是稀罕物,跟何況是四個輪子的大吉普,他們的車才進村就有好多孩子跟着車跑,一邊跑還一邊喊,“小汽車,小汽車……”
看到他們的車停下還圍着車打轉,看到車上下來的人還穿着軍裝,更歡快了,大聲喊,“解放軍叔叔!”
有膽子大的孩子湊上前去,“解放軍叔叔,你是我們村的人嗎?”
陸雲琛沒想到自己還能被孩子圍住,本來嚴肅的樣子,看着是孩子還特意笑了一下道,“是啊。”
“你不是,我都不認識你。”
還不好唬了!!
“我認識他。”這時候旁邊有一個年紀大點的孩子站出來大聲說。
陸雲琛站着沒有動,感覺這些小孩兒還挺好玩,甚至還多問了一句,“你認識我?”
“你是不是枝枝姐的對象?我媽媽說今天枝枝姐的對象要來枝枝姐家,肯定就是你。”媽媽說枝枝姐的對象是軍人,男孩子最崇拜的就是軍人,聽見軍人就走不動道,所以一早就召集小夥伴守在村口了。
陸雲琛沒說話,倒是秦美蓮說了一句,“現在小孩兒還挺精。”啥都知道。
然後拿了稱的水果糖散給圍着的小孩兒,是談論結婚的事情,講究着熱鬧喜慶,一般被一堆孩子圍着,都是好兆頭。
秦美蓮家條件又不差,倒是很大方,一人給了兩三個水果糖。
這年代糖稀奇的很,連爹媽都舍不得一口氣給兩三個糖,可想而知接到糖的孩子得開心成什麽樣了,難怪都說解放軍叔叔是最好的人,真的是好人,對陸雲琛的喜歡一下就達到了頂端,興奮的大聲問,“解放軍叔叔你們是不是找不到枝枝姐家,我們帶你們去。”
人堆裏的孩子王喊一聲,其餘孩子就跟孫悟空帶着的猴子一樣,自動分成兩排把幾人圍在中間,像是小保镖似的,前面是領頭的孩子王帶路。
從吉普車進村就夠不低調了,陸雲琛個子又高長得又帥一身板正的軍裝,走在村裏自身就是一道忽視不了的風景,結果現在一堆孩子擁護者,讓人不注意都難。
現在中午太陽大,早晨上工都早,也不算農忙,所以中午都下早工,也是村裏人來人往人最多的時候。
農村藏不住事兒的,沈婉枝的事情早就帶着翅膀似的飛遍了村裏。
大家三三兩兩的往家走的時候,順便也議論起了陸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