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陸雲琛聲線清冷肅然, 把衆人的思緒從八卦中拉回來。
沈寶珍看着他淡漠的樣子,說實話這個樣子是她從沒有見過的,因為一見面他就是個十分謙虛溫和的人, 特別是對着小妹的樣子, 眼神溫柔得像三月柔光,而此時眼神裏是鋪天蓋地的寒氣,如同凜冬的寒冰。
她現在才知道在她們跟前的陸雲琛有多溫和, 其實沈寶珍也知道陸雲琛應該也不是那種随人捏的性子,年紀輕輕能做到一團之長,能帶兵的男人又怎麽可能只有溫和。
她倒是不害怕,也不會覺得他是故意拉好感才裝溫和。
他是把溫柔都給了愛的人, 該保護家人的時候自然就态度強硬,有這樣的人護着她真的替小妹開心。
沈寶珍這麽想着,自己腰杆也挺得直直的,她們沒有錯, 不能讓人看輕了去。
王家人看着男人英俊又冷漠的樣子, 那雙黑眸更是寒到極致,不知道怎麽回事, 心頭湧上來的恐懼來的有點沒有根據。
不過當看到他那身軍裝又找回些鎮靜, 誰不知道解放軍都是保護老百姓的,難不成他還敢動手打人,他要敢動手打人身上那身軍裝也別想要了。
“我們憑什麽要道歉,我又沒亂說。”王坤母親梗着脖子,想到蕭文靜給的自家兩百塊錢,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貨, 兩百塊啊, 要買多少肉買多少精面粉。
不過就是幫忙說句話的事情, 他是軍人又怎麽樣,能在這裏呆幾天?蕭家可是長長久久的呆在縣城。
老話不是都說了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再說這個人說是沈婉枝對象就是了嗎?當蕭家是死的嗎?他們能花這麽多心思能讓人把姑娘搶了去?
若說別人她們還不一定能知道,蕭家在縣城的威望可是無人能及了,關系那是根深蒂固了好些地方。
犯不着為了些不相幹的人得罪蕭家。
王坤母親這麽想着為了給自己增加底氣還道,“難不成你一個解放軍還想打人?我看你身上那身衣服不想要了。”
陸雲琛聽罷她們的話,背脊依舊挺得筆直,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我不打人,也不會那麽蠢,公然侮辱軍人家屬自然有你們該呆的地方。”
他的話音剛落院子裏就沖進來一堆人,是當地省城公安的人,領頭的人是陸雲琛的老團長何東衛,也是他剛進部隊帶他的領導,現在已經在省公安廳工作。
陸雲琛得知了沈婉枝被威脅的事情,雖然他不是本地人,但所有地方都差不多,對于敢如此猖狂的人,他認為人品有極大的問題。
人品壞的人站在一定的位置上就是隐患,他能把沈婉枝帶走,但她的家人全部都在這裏。
都說縣官不如現管,他縱然有點關系等去了西北那也是鞭長莫及。
所以趁着他還在這裏,要替枝枝把所有的事情解決了,才能讓她離開之後的心也是安安穩穩的。
所以就先找了自己的老領導,沒想到老領導聽說是他妻子家的事情,十分重視,表示這件事他會親自處理。
這些年因為一些特殊情況,有些人确實渾水摸魚得厲害,所以他就親自帶人過來看看。
還有一個就是浦林縣幾年前發生過一件大事,浦林棉紡廠原廠長被人舉報不僅思想覺悟有問題,還貪污廠裏的公款,然後被查之後下放到了西林農場改造,也就是這樣蕭文韬的父親才當上了這個廠長。
何東衛接到陸雲琛的電話就把當年這件案子的卷宗有找出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當年這件事出的時候他還在部隊,是第二年到這邊的。
因為這也算是一件大案,單位裏有好些人都在說,因為那個原廠長同樣也是部隊出來的,退役分到了國營廠,本來他應該去省城鋼鐵六廠,好像是因為自己愛人的家就在浦林縣,他自願申請到了棉紡廠,結果過來沒兩年就遇出了這樣的事情。
大家還說原來他要來浦林縣是知道地盤熟悉好貪錢,反正臭名聲都鬧到了省城,連同他家親朋好友也不與他們來往。
何東衛一開始也不清楚事情怎麽樣,不過聽了陸雲琛的話,他就有了個不成熟的猜測,能縱着兒子如此胡作非為的人又真是好人嗎?
而且查了卷宗才發現當年舉報原棉紡廠廠長的竟然是蕭文韬的父親,不僅如此連貪污的證據都是他提供的。
好巧不巧他當時正好就是棉紡廠的出納,一個出納就因為這件事舉報有功直接坐上了副廠長的位置,沒兩年又成了廠長,徹底成了上千人的棉紡廠的一把手。
今天他來找陸雲琛也不是說關于蕭家的事情,是幫陸雲琛送三轉一響過來的。
這年頭三轉一響稀罕要一下買齊還真的困難,縣城百貨大樓自行車都缺貨還要拿排隊票至少半個月才能拿到。
陸雲琛要得急,他才從省城幫忙送過來。
順便再進駐浦林縣查一查蕭家的事情,雖然以前的事情要查出來需要時間,不過這家人縱容兒子女兒肆意诋毀別人清白姑娘的名聲是真有的事情。
陸雲琛是自己帶出來的兵,他是個不求人的性子,難得開一次口事情肯定要辦好,更何況他作為一方省城的公安保護人民和社會安寧也是他的職責。
剛才過來正好在路口遇到陸雲琛,本來是等他送了東西他們就跟着把三轉一響送到許家,他才帶人去縣城,結果等在巷子口就聽到了陸雲琛讓人道歉的聲音。
自己帶過的兵他是了解的,能讓他發火那就是觸到了他的逆鱗,所以趕緊帶着人進來。
進來就聽到了對方的威脅,他自己是軍人,深知在邊城的兵有多苦,用生命維護着安寧,結果回頭竟然被人如此威脅,他這護犢子的心忍不了。
而且陸雲琛能在二十五升為團長,不是靠任何關系,完全是好幾次任務命懸一線掙來的榮光。
現在不僅他被威脅,連同未過門的妻子還被人肆意侮辱,這不是寒他們用命換安寧的心嗎?
自己作為一方地方安寧的守護者,連這些事情都解決不了,那就該把身上的警服摘了回家種地。
何東衛進來之後讓陸雲琛不要插手,在職軍人限制多,他進來前就讓自己的人去通知了當地委會公安的同志。
他們來的速度也快,不過幾分鐘就到了,一來得知是翻了好幾層的領導,頓時戰戰兢兢的趕緊了解情況。
江桂花是不知道後進來的何東衛是個什麽大人物,但看到陸雲琛還要給他敬禮,他們本地的公安更是大氣都不敢出,自覺這是撐腰的人來了,趕緊把壓在心裏那點委屈聲淚俱下的說了出來。
這些人就是欺人太勝,欺負人一個小姑娘沒有背景,現在有訴苦的地方自然不能放過。
她嘴皮子快說話又利索,把王家和蕭家幹的不入流的事情說的仔仔細細,旁邊看熱鬧的人也幫着說幾句,反正都是聽來的話,現在沈寶珍家有這麽厲害的親戚,大家也是分得清形式的。
這個時候幫忙說幾句話,那也拉進兩家人關系,再說鄭國勝和沈寶珍兩口子人确實也好,以後有個人情幫忙的事情還不得靠着別人,所以也都是站在沈寶珍這邊。
陸雲琛對沈婉枝的事情了解得還不夠細致,現在聽了江桂花的話,才知道他的姑娘短短幾天竟然是過的這種日子。
要不是身上穿着這身衣服,他還真想動手打人,整個人渾身的寒氣更是濃了幾分,這個蕭文韬他絕對不會放過他。
一個男人竟然做出這種惡毒又下作的事情,真是枉為人。
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沒有來這邊出任務,沒有遇見沈婉枝,她該怎麽辦?
何東衛聽完也是氣的半死,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管轄地區能出的事情,當即拍板嚴查。
什麽年代了,還能有鄉紳惡霸強搶姑娘的事情。
鎮上公安一聽拿了錢做诋毀別人事情,這不是破壞和諧嗎?肯定要把人帶回去調查。
王家這會兒才知道害怕了,特別是王坤母親那就是個耗子抗刀窩裏橫的主,一聽要把她們全家抓走,她的兒子還有大好前途,要是被抓了,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所以不等調查就大喊這事都是她幹的,包括收了蕭家兩百塊的事情,她都交代。
但是這些事都和她兒子沒有關系,他完全不知道。
又哭又喊的還要給沈寶珍下跪,“寶珍,都是我糊塗,我給你跪下,求你幫我們給公安同志求求情,這事是我們對不起你們,請你一定要原諒嬸子的糊塗啊。”
沈寶珍是不會原諒他們的,這個時候知道當人了?诋毀她小妹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自家妹子也才是個十多歲的清白姑娘,偏過頭不打算理會,現在公安也在,妹夫也在她相信妹夫一定會處理好這些壞人。
公安同志也不會讓她真跪下,犯錯了不是下跪就能解決的,如果道歉有用,那他們公安就不是沒用了?
所以還不等沈寶珍說話,就上去一個人直接把王坤母親拉了起來。
再說她的話公安能聽嗎?都是一家人,剛才還那麽狂,現在說都是她一個人幹的,誰信呢?這不得都帶回去好好調查。
所以不由分說把幾人都帶走了,倒是沒為難相親的那個姑娘,畢竟別人今天才過來相親,他們也不想連累無辜。
姑娘早就吓破了膽,哭着感謝公安,又揭發剛才王家母親還給她承諾,以後跟着她們家可以把她安排進縣城棉紡廠工作。
這下好了更有利的證據又送了一個。
何東衛還愁不知道該怎麽着手,這不是就來了嗎?
本來鬧哄哄的院子從王家被帶走,短短幾分鐘一下就安靜了。
沈寶珍本來想請大家進屋坐坐喝點水,結果何東衛要趕着送了東西去縣城,說,“大妹子,等雲琛結婚我再過來,等先把事情解決,才能讓兩個孩子安安心心的成婚,就不進去叨擾了。”
陸雲琛也說,“二姐,不用忙了。”等空了再來家裏,現在得先解決正事。
沈寶珍知道結婚這事不能耽誤,看着妹夫連大領導都驚動,也知道他們有大事要辦。
這事兒确實應該趕緊辦,三妹和三妹夫的工作都被暫停了,說是他們思想覺悟有問題,為了不讓家裏擔心,她一直幫着把事情瞞住了。
三妹夫還在四處托關系,這件事若說不是蕭家幹的那是不可能,現在有小妹夫出面,應該能一并解決了。
沈寶珍現在是完全相信陸雲琛了,就剛才抓走王家那事兒,要不是他進來哪能輕松就處理,還能聽到王家人的道歉。
“行,我也不耽誤你們。”見他們要急着走,又道“我送送大家。”
陸雲琛沒讓沈寶珍送,讓她留在家照顧妞妞就成。
沈寶珍想着女兒一個人在家也不放心,走到陸雲琛身邊還是把三妹的事情給他提了一下。
她希望蕭家得到懲罰,所以有一點有用的證據都想提供,而且這年頭思想覺悟有問題是大罪,指不定還要連累三妹和三妹夫下放。
何東衛聽了沉着眉問了沈寶珍她三妹家的地址,打算親自上門了解情況。
沈寶珍拿了紙筆寫了遞給何東衛。
何東衛收了紙條,也跟沈寶珍和江桂花道別,走之前又對周圍的說,“随意侮辱诽謗軍人及家屬也是要被抓了去勞改的。”多的也不用多說了,他相信大家也是明白的。
說多了倒是顯得陸雲琛找人欺壓人了。
大家看着王家人說被抓就被抓了,哪裏還敢胡說八道,此時又慶幸自己說的少,還真不知道傳點小話還能被抓,看來以後還真不能随便說了。
沈寶珍看着妹夫他們轉身離開,本來還想說一定要幫三妹一家,三妹現在還懷着孩子,可又忍了下來,小妹夫是個可靠的人,她相信她。
陸雲琛察覺沈寶珍的欲言又止,走了一步又回頭,“二姐,你放心吧,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擔心了,我能保護枝枝,也能保護枝枝的家人。”
“诶,二姐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