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農家樂9
“阿銅姐, 我走啦!”
已經十四歲的少年, 長身玉立,眉目溫潤, 逆光站在小小的家門口,看不清他臉上的笑容。
韓樂看着這個最近個頭開始突飛猛漲、眉眼也漸漸長開了的小子,眨了眨眼睛, 心裏面竟然頗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慨。
“別總是那麽毛躁, 小心檢查一下自己有沒有什麽東西拉下。”
她遞過去一個打理好的包袱, 擡手摸了摸個頭已經攆上自己的少年,囑咐道:“這次去城裏面跑商, 常年在外的, 要小心的身體, 吃好喝好的別委屈了自己。”
“知道啦,阿銅姐!”
李元寶将包袱扔到了自己的背上, 也向着韓樂不斷的說道:“阿銅姐,這一段時間店鋪裏面總是不給假, 我回家的時候可能不多。”
“這段時間做生意掙的錢,我全都存到了永安票號裏面, 那票據我還是放在咱們家裏面的老地方,被壓在匣子的最下面, 阿銅姐要用錢的時候,千萬要記得拿出來。”
韓樂拍拍他的肩膀, 道:“曉得了, 這件事你都已經不知說了多少遍了, 我又怎麽會不記得?”
李元寶皺眉,神态倒是還帶着幾分小時候孩子的熟悉感:“那銀票我已經掙得越來越多,阿銅姐每次都說記住了,但是每次也都沒有花費那裏面的銀錢。”
“你姐我自己開的那個小茶棚,掙的錢不但夠花還綽綽有餘,動那裏的銀錢做什麽?”
韓樂說道,一只手還不忘再拍拍他的胳膊:“好了,你該走了,別誤了進城的時辰。”
“可是、阿銅姐……”已經身量頗高的少年,站在原地躊躇了幾步,猶豫的說道:“阿銅姐,那茶棚每天都得你起早貪黑的經營,忒是費心勞力,我已經給家裏面掙了這麽多的銀錢……阿銅姐以後把那茶棚關了,好好歇息不成嗎?”
“哈!我現在也才十八,這麽年輕就待在家裏面享清福,以後就只能閑的發黴嗎?”
韓樂對于他的提議毫不動心,只是不在乎的揮揮手,說道:“那茶棚是我一手開起來的,現在關了我可是心疼!再說,你出外經商掙錢也一樣是起早貪黑、早出晚歸,咱們倆一樣的。”
李元寶還想要在說些什麽,可是在眨巴了眨巴眼睛之後,他還是嘆了口氣,提了提自己背上的包袱,轉身出了門。
“阿銅姐,我走了!等過這一段時間跑商之後,馬上回家。”
小小的少年,依舊像是第一次出門的時候一樣,在家門口的不遠處,對着站在門口的她揮着手,喊着。
等到她同樣揮了揮手之後,那小子才開心的笑着,背着身上的包袱向着村外的方向一跳一跳的跑遠了。
等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之後,韓樂才輕聲嘆了一口氣,轉身回了自家的房屋裏面。
青黑色的屋檐瓦片,青磚砌成的厚實牆壁,紅木的桌椅碗櫃家具,一座大大的四合院,幹淨而又整潔。
這就是她們現在所住的房屋,正好在村子的正中央,占據了村子裏面最好的地段之一,比起被章灏買下來的那兩間大瓦房來,絲毫也不遜色。
四年前村頭那間矮小簡陋茅草屋的蹤影,卻是再也尋不着。
她們現在所居住的這個瓦房和四合院,便是這四年來,李元寶跟着章家在外經商,一點一點掙出來的。
四年……
已經四年了啊!
現在家裏面沒有外人在,韓樂就不用再顧忌着什麽外在形象,直接大大咧咧地躺在自己房間的床榻上,翹着一個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的敲着自己的腦門,苦惱的想着。
自己一心想要快些完成任務,卻沒想到竟然在這個小世界裏面一待就是五年……
本世界的男主角都已經從小正太變成清秀少年了有木有!
現在想起來,那四年前的景象,好像還只是一轉眼的功夫。
“李老板,這一段時間相處,令弟的為人我也了解一二,看上去倒是個少見的經商材料,一直埋沒在鄉間倒是有些可惜了。”
她還記得當時變臉變得飛快的章灏,一臉溫和的對她說道:“正好,我家有些財勢,祖上曾有人在朝中做官,與經商人家和江湖間都有些接觸,現在就算是家中賦閑成了鄉紳,手底下也是有不少商鋪與經商人才的。”
“不若……就讓令弟跟着我家,一起去學一些經商之道,如何?”
章灏一臉真誠的向她建議着,臉上的表情真摯的就像一只偷雞的小狐貍。
韓樂:“……”
當時她本想着拒絕,但是在低頭看到李元寶那張懵懵懂懂的小臉之後,她卻突然想起了,在原本世界中男主角的命運。
原本世界中,那李銅錢和李元寶一樣被李大牛一家欺淩着,沒有自己當初帶着出頭争財産,才十三歲的李銅錢,本就是瘦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最後簡直到了半死不活的地步。
那李大牛和田氏怕李銅錢死在家裏面,于是有一天,竟然将李銅錢拉到了人牙子那裏賣掉了。
半死不活的只賣了五十三文錢。
那李元寶找不到自己的阿銅姐,又被李大牛一家整日打罵,最後竟然鼓起了勇氣,在家裏面偷了一把銅錢,自己悄悄的離家出走,到處去外面尋找李銅錢。
他從家裏面偷拿的錢,恰好也是五十三文錢。
可是人海茫茫,他年紀小不知人世,又不知道李銅錢被賣給了誰,怎麽可能找得到人?
那李元寶在原本那世界中,就拿着這五十三文的本錢,在外面浮浮沉沉、跟着別人到處摸爬滾打、幸幸苦苦讨一口飯吃,最後竟然是跌跌撞撞的活了下來。
不但活了下來,而且還跟着別人做學徒、學算賬、學經商,等到了十五年之後,竟然是憑着自己本身的經商天賦,成了這附近城池中有名的富商。
只是依舊沒有找到他的阿銅姐。
後來,原本世界中的李元寶在富貴還鄉之後,看着已經把家産糟踐殆盡、一貧如洗的李大牛一家,他也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有說其它的。
後來,那李大牛在賭場裏輸紅了眼,把自己家裏面所有的都給壓上,最後還是輸得一塌糊塗,反倒是欠了一屁股的債。
于是,拿不出東西抵押的李大牛,就被賭場裏追債的人砍了一只手,還逼他畫下字據,最後拿着字據闖到了李大牛的家中,抓走了他家的婆娘田氏和兒子李二牛抵債。
就連李大牛這個賭鬼都沒有逃過一劫,一起被抓到人牙子那裏賣錢。
他們一家人,一共賣了五十三文錢!
那家賭場還是李元寶開的……
那時候,想起了原本故事背景的韓樂,在又一次的看着李元寶的小臉之後,終于是咬牙下定了決心,真的開始讓李元寶這個孩子跟着章家出外學習經商。
這樣的經商天賦,原本該是男主角的富貴人生,不該被自己阻攔。
只是……在李元寶出外經商之後,便似不能經常回家,與韓樂更是…聚少離多。
這四年來,李元寶腦門上的好感度,已經綠油油的95%,比上一世謝雲湛那個中二弟弟對姐姐的好感度還要高……
但是就是拿不出什麽定情信物!
每次想到這裏,韓樂總是忍不住哀嚎一聲,一個人抱着硬邦邦的枕頭,在床榻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自己一直拿着這個世界的男主當弟弟來看,怎麽可能攻略的下來?
沒有定情信物,自己就只能一直在這個世界慢慢耗着、耗着……一直就這麽好了整整五年,自己的殼子從開始的十三歲,現在都已經十八了!
這還要再耗上幾年?
韓樂心裏面着急。
“咚、咚咚——”
就在她還在毫無形象的滾來滾去的時候,屋門外突然傳出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李老板,我能進來嗎?”
一陣溫潤清和的聲音在門外問道。
又是那小子!
韓樂瞬間從床上爬起來,整理好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臉嚴肅正經的走了過去,給門外那人開了門。
如今已經十七歲的章灏,腰身挺直的伫立在門外,青袍束腰白玉冠,一身青松氣質極其俊雅,此時正睜着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瞳,安靜的瞧着門裏面的韓樂,眼裏面滿心的歡喜。
“進來吧!一天恨不得往這裏跑八遍的大少爺——”
韓樂無奈的嘆着氣,拿這個一旦得了空閑、就一臉正經來拜訪的章家小少爺沒了辦法。
她現在可算是知道了當初,章灏為什麽要提議送李元寶去學習經商……
自從章灏整天在外面跑商、總是沒時間着家的時候,這家夥終于能夠打着“關心自家商鋪學徒唯一的姐姐”的名義,可以抽出足夠的空閑經常來家裏面拜訪。
這個心機boy !
“李老板,別來無恙,近日以來可還是會有不長眼的人來騷擾?”
一臉嚴肅正經的章灏,懷着歡喜雀躍的心情,強忍着激動,坐在客座上,輕輕嘬着韓樂給她倒的熱茶。
嗯,李小姐倒的茶好香(⊙v⊙),一杯茶怎麽就會這麽甜呢?
“章少爺指的是那李大牛一家?”
家裏面的茶葉一時用完了,韓樂無奈的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坐在他對面懶懶的說道:“那李大牛一家被整治的這麽慘,怎麽還敢跳出來?”
三年前,章灏就找到過機會,直接把李大牛那個總是四處惹是生非的無賴,給送到了牢房裏面。
可是那李大牛在牢裏面被關了兩年,出來之後一貧如洗,什麽都沒有,她又見李元寶這些年掙了不少的銀錢,最後竟然又把主意給打到了韓樂和李元寶的身上。
雖然她們姐弟倆最後把李大牛給打發走了,沒有讓這無賴占到一絲便宜,但是總歸是心裏頭不高興。
結果,就在幾個月前,那李大牛在外面喝醉了之後,也不知是跟誰動了口角,得罪了人,在半夜竟然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
一只手被人給打斷,傷的厲害、又沒錢看大夫,徹底殘廢了。
不知為何,她總是深深的懷疑,這件事是自己面前這個一肚子壞水的芝麻餡小少爺做的……
“章少爺,擔心李大牛來找我的麻煩……這個理由你前幾個月已經用過了,還一用就用了幾個月,今天您就不能想個新鮮點的說辭嗎?”
韓樂一手托腮,靜靜地看着對面的章灏。
那章灏被這麽一拆穿,身形微微僵硬了一下,臉上帶着幾分少年所有的倔強和不好意思,兩只眼睛轉來轉去,嘴裏面嘀咕了幾句,一時竟是找不到什麽恰當來拜訪的理由。
“其、其實,我只是、我只是來…來喝杯茶…我……”
少年支支吾吾,兩只白玉一樣的耳廓,慢慢的染上了幾分粉紅。
“哎——這是住的人家是…是李家嗎?”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沙啞的叫喊聲,緊接着就是一陣“咚咚咚”粗魯的拍門聲。
“有人在嗎?”
門外這個突然來訪的人,終究是打斷了韓樂探尋的目光、還有章灏支支吾吾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