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門開得突然,吓了辦公室裏本來就劍拔弩張神經緊張的人一跳,而“教導主任惹不起,那我呢?”這突兀的中氣十足的話就像一棒鐵錘,猛得敲在人頭上,引得衆人看去。
站在門口的人緩緩邁步進來,雖然只是尋常的邁步,但那種場面身居高位而留下的氣勢甫一踏進便側漏而出,壓得人心頭一緊,偏他似什麽都不覺,面不改色,不緊不慢走着,噌亮的高檔的皮鞋踩在地磚上,“噠,噠,噠,”像敲在人心頭。
他走了進來,離開陽光後衆人也看清了他的臉,他大概四十左右,臉方目圓,眉毛濃而黑,一看就是那種人很正氣,不茍言笑的成功人士。當然,他的臉在H市可能沒多少人不認識,他身後還跟着一群人,就連只有上面有大領導來參觀才在學校的一中校長也在他身後,谄媚的笑着。
是他,黎安小眼睛微微睜大,想不到他親自來了,剛剛她明明是給管家打的電話。
就在黎安還沒想好要和他打招呼時,黃春花看清來人,立刻收好一臉蠻橫,笑成朵花的模樣,快速走到來人面前,整個人熱情得不得了。
“這是什麽大風,怎麽把黎總吹來了?好久不見黎總您還是這麽風姿俊朗精神矍铄,哪像我們,四十歲的人已經像五十歲了,黎總您大駕光臨是來談事的吧,這間學校我還比較熟悉,別看它不怎麽的,倒還挺大,路也複雜,冷不防就迷路了,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當當黎總導游,保管讓黎總盡興。”
說完她還揚着笑臉懇切的看着黎水司,兩眼裏仿佛看見了別人的豔羨和數不盡的錢。
要知道這黎水司是H市首富,在全國全世界也是有名的有錢人,家大業大,誰不想和他搭上線,一旦搭上錢,名會少嗎?因此,黃春花笑得更谄媚了,哪還記得剛才在教導主任面前的高高在上。
哪想到她說了這麽多,黎水司一個表情沒給,臉色仍是剛才進來的那樣,“不了,家女打架,學校讓請家長,我來看看。”
然而這冷淡的語氣絲毫未撼動黃春花,她一心想着讨好黎水司,也沒細想沒聽說過黎家有孩子在一中,只管上下嘴皮一合一分,又是噼裏啪啦一大堆。
“嗨,學校就是愛大驚小怪,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哪有不好動的,這都是他們小孩子的游戲,你看像我家黃盈,也是經常和她同學玩,”說着她朝黃盈招招手,“盈盈,快過來,見過黎叔叔。”
黃盈也遠遠見過黎水司,乖乖的走到他面前,“黎叔叔好。”
黎水司一雙虎眸轉到她身上,對着她的臉着重看了看,不知道在想什麽,沒說話。
黎水司本來就是那種嚴肅的長相,特招小孩子怕,現在一句話不說,還盯着人看,黃盈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都快沒了,忍不住往黃春花背後躲了躲。
黃春花見氣氛尴尬,忙不疊扯個笑臉,轉移話題,“黎總,令千金在哪個年紀哪個班?剛好我家盈盈也在這個學校讀書,小姑娘間正好有個照應,免得被哪個不長眼的欺負去,你看我家盈盈,莫名其妙就被一個小崽子打了,你看這如花似玉的臉,要是破相了可怎麽辦。”
聽到她的話,大家都朝“如花似玉”的黃盈看去,大象腿,水桶腰,饅頭臉,emmm……片刻沉默後大家不約而同一起轉移視線。
黃春花未覺,反倒突然想起剛才黎水司說他女兒打架被請家長,“黎總也是打架被家長?難道這裏面就有黎小姐?”
她看向黃盈被打得凄慘的一衆小跟班,心裏突然欣喜,想不到自己女兒竟然能做什麽黎家千金的老大!小一輩關系都好了,那她可得借助這個機會更努力搞好大人之間的關系,這樣想着,她又兩眼一瞪,正準備再罵黎安幾句,一直沉默的黎水司突然說話了,“就是她。”
??什麽她?黃春花瞪人的眼頓時呆住,不解的看他。
黎水司看向從他進來就沒說過話的黎安,只當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怕他,心裏一陣無力,面上卻嚴肅道,“黎安就是家女。”
雖然他的閨女樣樣不合他的标準,見了他就像見了貓的老鼠,但也沒憑白讓人欺負的道理。
“什?什麽?”黃春花宛如被五雷轟頂,霎時就僵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肥胖臃腫跟二傻子似的黎安,覺得世界都幻滅了,怎麽可能,怎麽會這樣,她剛才還逼着她退學,還威脅說讓她在H市混不下去……
“怎麽可能,”不說黃春花心驚膽戰,黃盈最先不信,黎家小姐她見過,明明不是這樣,而且她欺負黎安這麽久,都沒見黎安說過,怎麽可能,這臭老鼠,又醜又無能,她怎麽可能是黎家千金,她配嗎!
一想到黎安是黎家千金,黃盈就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她長得沒她好看,比她還胖,整天陰沉沉不說話,聲音大一點都能吓得發抖的人哪裏配是第一首富的女兒,一想到自己父母還要給她父親賠笑認錯,心裏更是湧上一層委屈。
黎水司嗤笑一聲,“怎麽不可能,”不想花費多餘的口水做這種無謂之争,他看向教導主任,聲音沉得能滴水,“老師這是怎麽回事?”又看向黎安,“安安?”
雖然他問黎安,可心裏沒報什麽希望,畢竟黎安膽子太小了,可沒想到他竟然聽到了“爸”?
黎水司:???!!!
這聲音雖然低,輕,但比以前永遠在喉嚨裏模糊的聲音清晰多了!!而且他好久都沒聽到黎安和他說話了!都可以用活久見這個詞來形容了。
他心神激動,但顧及着還有那麽多外人,努力壓住上翹的嘴角,面上板着臉不确定的試探,“安安?你在說話?”
“爸,”黎安有點囧,不是她喊人還是誰喊的?
雖然剛才那一聲喊得有點不自在,她是原身今早坐公交車時穿過來的,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原身父親,而她前世家庭和睦,有一對寵她的父母,真不習慣叫別人為爸,但經過黎水司這一茬,她已經沒什麽心理壓力了。
雖然還有點別扭,但黎安也沒辦法,畢竟人家是父女,雖然兩人關系不好,但不可能她穿了過來就不認人了,她低垂着眼眸,以旁觀者的角度慢條斯理說早上的事,沒有趁機誇大或者推卸自己的責任。
“我早上來上課,黃盈突然帶着一群人過來圍住我,說我不該和一個人告白,然後突然要打我,然後我就還手了,接着她同伴全湧上來要打我,然後我又還手了,然後就這樣了。”
因為黎安根本不喜歡那個什麽鐘,所以毫無壓力的把起因說了出來,她一打一還手說得平淡,好像很輕松的樣子,沒看到其他人抽搐的嘴角。
這兩打兩還手,怎麽這麽容易呢?看了看她纖塵不染的衣服,平淡的神色,再看看黃盈蹭了一背的灰和臉上兩個巴掌,想想還有剛才退出去的那一群仿佛慘遭□□的天使會會員們,大家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黎水司贊嘆的看着她,心裏想,他閨女多厲害啊,竟然能連續說這麽多話,聲音還不疾不徐,果然是他黎水司的女兒!
又在心裏狂贊一分鐘,黎水司理智才回過來,清咳一聲,努力一本正經,現在他可還有正事要做,得為自家閨女讨回公道。
“嗯,我知道了,安安你放心,爸會給你做主的,”他看向教導主任,“這位老師,你們調查出的真相和安安說的一樣嗎?”
冷不防話題又轉到她這,教導主任脊背一涼,哪管得到剛才黃春花說的什麽,忙點頭,“一樣一樣,黎安同學是正當防衛,一點事沒有一點事沒有。”
“那剛才我在門口聽到說退學這又是什麽回事?”黎水司緊盯着她,黎水司果然不愧是連續幾年霸連H市首富的男人,這通身氣勢一放,尋常人等根本受不住。
教導主任仿佛覺得自己被一座山壓住,透不過氣來。
“這,這,”她一時語塞,為難的看了看黃春花,又看了看黎安和黎水司,這兩頭她都惹不起,她能怎麽辦,想了想黎水司的身份,她很快又做出了決策,硬着頭皮看向黃春花,“黃夫人?”
成功被轉移視線,黃春花嘴裏發苦,她哪裏知道這不起眼的黎安是黎家千金,要是知道她早供起來了,還用得着別人,這教導主任也是,等這事過了她不狠狠整她她就不姓黃。
她狠狠瞪了教導主任一眼,這才對黎水司賠笑道,“誤會,誤會,就是小孩子小打小鬧,哪用什麽退不退學,退學只是說得狠一點的話,是為了讓她們說出事情真相,不用退學,不用退學,對吧,老師?”她磨着牙縫說出這句話,威脅的看着教導主任,仿佛她只要再說出點不對的話就能立刻咬掉她腦袋。
“嘿嘿,對,對,”教導主任擦擦汗,“不用退學,不用退學,大家都是好學生。”
見兩人都這麽說了,黎水司沒再說什麽,只再次敲打敲打她們,“該怎麽處理你們就怎麽處理,不要想着為自己謀利益,學校是學習的地方,在學生眼裏老師就是執掌公平的神,要是老師被其他東西污染了,學生的三觀和精神世界該收到多大的沖擊,我最是喜歡學校單純公平的環境,看不得有學生有受委屈,這也是教。育。局陳局長的一直以來意願,懂嗎?”
“懂,懂,懂,”教導主任忙點頭,哪敢說什麽不懂?
黎水司說完沒再理別人,如山一般極具壓迫力的目光轉向黎安,“安安你跟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