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黎家

二樓卧室

黎安保持着揉脖子的姿勢,盯着一堆書中尤顯詭異的黑色筆記本一動不動。

深夜,孤魂鸠占鵲巢,獨自一人,黑色筆記本。

這個組合怎麽看怎麽是某些尖叫片的開場,黎安佯裝淡定地轉移視線,決定忽略這個存在感極其強烈的本子。

她站起身,從衣櫃裏拿出睡衣準備去洗澡,她腳下趿着拖鞋,悠悠然走進浴室,門都關上了,只聽“咔噠”一聲,黎安又灰溜溜地走了出來。

算了,她是腦補達人,浴室是電影裏尖叫場景發生的頻繁場所,她還是去看看那個筆記本是什麽再洗澡吧,免得洗頭都不敢閉眼睛。

她總覺得她不打開那個筆記本,耳邊就有隐隐哭聲一樣,黎安抖了抖,決定長痛不如短痛,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才對。

做好決定,黎安又在書桌坐下,仔細盯着筆記本半晌,連它是什麽紋路都看清楚了她才鼓起勇氣,緩緩把它抽了出來。

黑色筆記本安安靜靜地躺在桌子上,黎安輕輕戳了戳,就是普通筆記本的觸感。

它長得也很普通,很厚,有普通兩三個日記本那樣厚,通身漆黑,沒有一絲花色,開口處用一根黑色的帶子系得好好的,像極了普通筆記本。

黎安緩緩解開繩子,深呼吸一口氣,翻開第一頁。

出乎黎安的意料,沒有什麽詭異的事發生,它真的是一本普通的筆記本,不,或者說,是日記本。

這是“黎安”的日記本。

從字體歪歪扭扭透着稚氣到青澀稚嫩隐含筆鋒到清秀小巧字格成形,這是“黎安”的一生。

2009年11月25日太陽

媽媽和爸爸離婚了,媽媽喜歡上了另一個叔叔,不喜歡安安了。

安安很喜歡媽媽,可是媽媽不要安安,安安追着車跑了好久,好久,安安都摔倒了,摔得出了血,媽媽還是沒來,媽媽不要安安了……

2009年12月1日黑雲

房子好大,只有安安和劉阿姨,劉阿姨家的小哥哥又來了,好餓,劉阿姨為什麽不讓安安吃飯,安安好想吃飯,爸爸為什麽還不回來,爸爸是不是也不要安安了2009年12月30日下雨了

堂姐今天搶安安玩具,還咬了安安一口,好疼呀,爸爸你在哪,安安不是拖油瓶……

2011年3月15日晴

爸爸結婚了,沒人要安安了,安安沒人要了……

2016年4月8日雨

又被打了,不過我已經習慣了,只要護好頭,就打不死的,不死就好,痛習慣習慣就好了,習慣就好了……

2018年10月12日晴

今天又被人打了,不過我交到了第一個朋友,她好漂亮啊,還很溫柔,笑起來就像童話故事裏的小仙女,好想和她做一輩子的好朋友,我一定要努力變好,才能配得上她。

……

2019年11月18日晴

今天又被人打了,不過我遇到了他,我狼狽地躺在地上,宛如降臨人間的天使,他從陽光裏走出來,呵斥了壓着我的其他人,溫柔地問我有沒有事。

我聞到了,他身上,是陽光的香味……

2020年3月5日雨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媽媽是假的,爸爸是假的,穆茜也是假的,鐘逸澤也是假的,沒有人愛我,沒有人要我!

日記到此戛然而止,最後一篇日記“黎安”寫得很重,力透紙背,有幾筆甚至狠狠地劃了個大口子,濃郁的傷心絕望之情撲面而來。

黎安怔怔地看着最後一篇日記,腦海裏還在回想着剛才看到的內容。

該怎麽說呢,從記憶裏看到“黎安”的一生和從日記裏看到“黎安”一生的感觸是完全不同的。

從記憶中她是以旁觀者身份旁觀,而這文字,她則身在其中。

她從小黎安看到大黎安,能清楚地體會到她的歡喜,她的失落,她的想要努力變好,努力讨好,還有努力過後的失望,失望後的絕望。

這是黎安,活生生的黎安……

黎安忍不住輕輕撫摸了一下日記本,柔聲道,“沒事了,下輩子你一定會幸福的。”

會沒事的,下輩子你會有一個愛你的媽媽,關心你的爸爸,親密的朋友,真心的愛人,一切都會好的……

輕柔的語音輕輕吐出,似久旱甘霖,安撫未知人的心,在餘音消失前,黎安似乎聽到了一聲淺淺的啜泣。

不過怎麽可能呢,黎安失笑,這個穿越搞得她都神經緊張了。

“黎安”的生活可以說是黎安沒見過的,她從小優秀漂亮,是老師的寵兒,同學崇拜的對象,她一生順遂,很難理解在校園,有人以這樣艱難的模式活着,甚至最終死去。

黎安心裏發堵,看着這戛然而止的最後一頁,就像猝然去世的靈魂,她想做點什麽……

她提起筆,沒有糾結,直接在“黎安”日記的下一頁開始新的一頁。

一本日記,從今日起,兩種字跡,兩種人生,即使涅槃,也是重生,是生命的延續。

2020年3月7日晴

2020年3月7日,我正式成為一個土肥圓,感謝原主給了我這個身體,雖然我很想念自己的家,但現在我很開心。

雖然穿越已經偏離了正軌,但我已經努力糾正了,以後會變好的,我會代替黎安好好活下去的,希望黎安在另一邊也幸福。

對了,忘了說,今天一切都好,就是遇到了一個神經病和他的朋友。

另一邊,清水苑高檔小區,六層王哲家。

王哲抖成一個篩子,把衛堯擠在沙發的小角落裏,然後這還不夠,他還拼命地擠着衛堯,嘴裏哆哆嗦嗦抖道,“堯,堯哥,你,你聽見沒,沒有。”

衛堯一直低着頭,任由王哲将他往角落擠,直到擠到了沙發和牆的死角他也沒反應。

“堯,堯哥,你說說話啊,”王哲吓得六神無主,使勁扒着衛堯,兩只眼睛戰戰兢兢地到處看,既害怕看到什麽七竅流血的鬼,又想找到這聲音的來源。

然而衛堯一直不回他,甚至頭一直低着沒擡起來,王哲不敢去回頭,甚至不敢想身旁的還是不是衛堯,他大概是駱駝吧,好歹他還能感覺到堯哥還是熱的QAQ衛堯低着頭,一言不發,如果有人從下面看去,他面色還是如常,面上甚至隐隐有尋常人鬼不敢輕易靠近的兇煞之氣。

至于王哲問的話,他當然聽到了,這能聽不到嗎?不知道怎麽回事,這詭異的聲音他聽得特別清楚。

以前因為他左耳聽不見,他聽外界的聲音總是有種隔離感,無論是多大的音量,在他聽來都仿佛來自遠方,然而這道聲音卻仿佛從他的心裏傳來,他的耳朵,兩只耳朵都清楚地聽到了它說的話。

從心而發,四面八方,無所不在,由耳入腦,由腦入心,聽得,比他沒聾前還清楚。

這陰恻恻的聲音還在繼續:

2……20……20年3月……日

嘿,你正……式成為一個土肥圓

感……感謝主給了你這個身體

你遇到了一個神經病

嘿,嘿,你很開心

開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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