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九月的天依舊悶熱的很, 教室裏面開着空調,陸宇珩坐在蘇絨旁邊, 正在給她講數學題。

“聽懂了嗎?”單手撐在下颚處, 陸宇珩大刺刺的跨着腿坐,身上還穿着那件濕漉的運動服。

“唔……”蘇絨含糊的應了一聲,拿着手裏的水筆寫錯題,毛茸茸的小腦袋在陽光下被渡上了一層光暈。

雖然開着空調, 但窗口卻還是開着一條縫用來換氣。教室前面栽種着一排桂花樹, 那濃郁的桂花味從窗戶縫裏鑽進來,直聞得人鼻尖癢癢。

陸宇珩起身,伸了個懶腰, 慢吞吞的往前面去。

現在已經放學, 但還是有些同學沒有走,值日生在掃地擦黑板。

陸宇珩走到講臺前面看了一眼值日表, 然後伸手拿過季陽手裏的黑板擦,“我來擦。”

季陽推了推眼鏡點頭, 轉身去拿拖把拖地。

蘇絨寫好錯題集,擡頭看到陸宇珩正在幫她擦黑板, 就拿了一塊抹布去擦窗臺。

三班門口的窗臺和隔壁廁所拐角那裏的窗臺都是三班的值日區, 蘇絨先擦好了三班門口的窗臺, 然後去廁所門口擦。

現在是大熱天,雖然廁所每天都有阿姨來清潔打掃, 但味道卻還是不太好聞, 特別是有一些男生還喜歡在廁所裏面抽煙, 那煙味順着暖風飄過來,帶着酸澀味。

蘇絨拎着手裏的抹布去女廁所裏面清洗,身後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聽着像是鈴铛聲。

“喂,你是蘇絨嗎?”一只塗着靛藍色指甲油的手搭在蘇絨的肩膀上,力道有些重。

蘇絨皺了皺眉,側身躲開那只手,捏緊了手裏的抹布轉身,“有事嗎?”

站在蘇絨身後的女生染着明黃色的長卷發,穿着一件半露吊帶衫,皮膚略黑,嘴裏還在嚼着口香糖,說話的時候帶着清涼的薄荷味,但是在廁所裏面就不太好聞了。

在廁所裏面吃口香糖,還是這樣的一群不良少女,蘇絨猜大概只有一種可能了,那就是為了掩蓋身上的煙味,因為教導主任每天都會站在校門口查崗。

“沒事,叫叫你。”女生單手撐在洗手臺上,低頭時斜睨了一眼蘇絨道:“你看,這洗手臺都沒擦幹淨。”

蘇絨低頭,看了一眼那濺着水珠的洗手臺,用手裏的抹布擦了擦。

洗手臺是黑色的大理石面,擦幹淨以後能清晰的印出蘇絨和身後女生的臉,那女生畫着濃妝,比起白淨的蘇絨有着天壤之別。

長卷發女生身後陸陸續續的跟過來幾個女生,把蘇絨圍在中間,有女生去把廁所的門關上了,并且反鎖。

蘇絨背靠在洗手臺上,一張白瓷小臉微仰,看向面前的長卷發女生。

“蘇絨啊,你跟陸宇珩分手吧。”長卷發女生伸手挑了挑蘇絨的短發,尖利的指尖滑過她的面頰。

蘇絨歪了歪腦袋,沒有說話,身後的水龍頭沒有關緊,還在滴滴答答的流着水,那水濺開,砸在蘇絨白皙的手背上。

“喂,麗姐跟你說話呢。”站在長卷發身旁的矮胖女生伸手推搡了一把蘇絨。蘇絨身子一斜,腰腹處撞在洗手臺的棱角處,一下疼的面色發白。

“裝什麽裝。”矮胖女生又伸手推搡了一把蘇絨,蘇絨的手肘撐在洗手臺上,那擦到的地方瞬時泛紅紅腫,在白膩的肌膚上看上去十分可怖。

矮胖女生似乎沒有想到蘇絨這麽不抗碰,她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那麗姐,“麗姐……”

陸宇珩的名號陸中的人都是知道的,所以即便這些女生來找蘇絨的麻煩,她們心裏也是發憷的。

“怕什麽?”麗姐斜睨了那矮胖女生一眼,轉頭看向蘇絨道:“蘇絨,你別以為陸宇珩是真的喜歡你,他連洋霁沁那樣的都看不上,憑什麽會喜歡你呀?”

“你認識洋霁沁?”蘇絨擡眸,一雙眼睛黑烏烏的浸着水漬,眼角發紅,看上去十分惹人憐惜。

卷發女生伸手撥了撥頭發,一股濃郁的香水味順着她的動作就飄了過來,讓蘇絨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初中的時候,洋霁沁是我們大姐頭。”卷發女生說完,突然湊到蘇絨面前笑道:“喂,洋霁沁和陸宇珩上過床,你知道嗎?她還為陸宇珩打過胎呢。”

蘇絨捏着手裏的抹布輕搖了搖頭。

看到蘇絨搖頭,那長卷發女生瞪眼,聲音有些尖利,“你搖什麽頭?”

蘇絨垂着小腦袋,聲音細細道:“你撒謊。”

“我撒謊?你不信去問陸宇珩,看我是不是在撒謊,他們的事,整個初中部的人都知道!”

“哦。”比起長卷發女生的歇斯底裏,蘇絨則顯得格外平靜,她捏着手裏的抹布就要走,卻是被長卷發女生一把扯住了胳膊。

靛藍色的尖利指甲嵌進蘇絨的皮肉裏,沒有流血,但是卻力道極重,“蘇絨,你幹什麽去?”

蘇絨擡眸,奇怪的看了一眼她道:“去問陸宇珩啊,你要一起去嗎?”

被蘇絨說出的話噎住了喉嚨,長卷發女生沉下氣道:“你以為你這樣問,他會告訴你實話嗎?”

“不會嗎?”蘇絨歪頭,模樣懵懂純稚。

“當然不會了!”被蘇絨氣得不輕的長卷發女生一把将人扯回來按在洗手臺上,“他肯定會騙你說沒有的,說不定還會威脅洋霁沁跟你撒謊。”氣急的長卷發女生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苦口婆心的樣子像極了老媽子。

“哦。”蘇絨點頭,“那我應該怎麽辦呢?”

“當然是分手啊!他都跟洋霁沁上過床了,你為什麽還要跟他在一起?”

“哦。”蘇絨繼續點頭,黑漆漆的眼睛在昏暗的廁所內尤其幹淨,“那你喜歡陸宇珩嗎?”

長卷發女生壓着蘇絨胳膊的手一頓,面色微紅。

一旁的矮胖女生伸手推了一把長卷發,“麗姐。”她怎麽覺得這個蘇絨不對勁呢?

被推搡了一把,那長卷發女生瞬時回神,放開自己壓着蘇絨胳膊的手。蘇絨的手上已經紅紅腫腫了一大片,有些麻癢,但卻還好,應該只是對那長卷發女生的指甲油過敏。

“你的指甲油不太好,多用會得癌症的。”蘇絨眨着眼睫,細細軟軟的開口道:“指甲也不要剪的太短,會有嵌甲。”

聽到蘇絨突兀的話,那些女生都是一愣,覺得事态有些失控。

蘇絨抿唇輕笑了笑,帶着一胳膊的紅腫,“這是陸宇珩告訴我的。”模樣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

“麗姐。”矮胖女生伸手扯了扯那長卷發女生的袖子,臉上露出一抹驚恐神色。

“幹什麽?”長卷發女生不耐煩的轉頭。

矮胖女生顫顫的伸手指了指廁所的窗戶。

這個廁所是在一樓,三班的教室在二樓,長卷發女生擡頭往廁所窗戶門口看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陸宇珩撐着陽臺,從二樓跳了下來。身上的運動服被風吹得鼓起,一頭黑發濕漉漉的帶着汗漬,在日光下晶瑩剔透的飛舞。

“媽的,快關窗。”長卷發女生趕緊伸手推搡了一把身旁的矮胖女生。

矮胖女生急急忙忙的上前去關窗,卻還是沒有陸宇珩的動作快。

一腳踢開窗戶跳進女廁所,陸宇珩的身上帶着桂花味氣勢十足的席卷而來,顯然剛剛是就着外頭那棵桂花樹跳進來的。

“開會呢?也說給我聽聽。”單手搭住那矮胖女生,陸宇珩黑着一張臉往裏面走。

“陸宇珩,這是女廁所!”長卷發女生伸着脖子,被陸宇珩渾身的氣勢吓到,身上的鈴铛叮叮當當的響個不停。

“是嘛。”陸宇珩扯着臉皮笑了笑,眼底卻毫無笑意,特別是在看到蘇絨那一胳膊的紅腫時,就連臉上的冷笑都收了。

長卷發女生背靠在廁所的門上,使勁的拉扯着,卻發現剛才這廁所的門被她給反鎖了,現在怎麽拉都打不開。

矮胖女生摔在地上,發出哀嚎,陸宇珩走到蘇絨面前,手裏還捏着那個黑板擦。

黑板擦被捏的變形,上面沾着白色的粉筆灰把陸宇珩的手都給染白了。

蘇絨朝着陸宇珩招了招手。

陸宇珩低頭,蘇絨伸手把他頭上的桂花給拿了下來。

廁所窗戶邊的桂花被踩斷了一根枝桠,那枝桠很粗,斜斜的砸在廁所窗戶上,發出一陣悶響,吓得裏面的長卷發女生一等人就是一個哆嗦。

“陸宇珩,她說你跟洋霁沁上過床。”蘇絨仰頭,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陸宇珩。

“小絨花,你信嗎?”陸宇珩低頭,說話時的聲音沉啞有力,蘊着力道,就跟他的人一樣。

“不信啊。”蘇絨軟着聲音,細碎的短發随着她歪頭的動作輕晃,露出一只白玉小耳。

“嗯。”陸宇珩點頭,一本正經的道:“沒有,我跟洋霁沁,連手都沒碰過。”

“哦。”蘇絨點頭,一雙眼眯起,有細碎的笑意從她的眼中蔓延出來。

“媽的,這怎麽打不開啊!”長卷發女生使勁的踢踹着廁所門,動作之激烈,連手上的指甲都折了。

一旁的矮胖女生爬到長卷發女生的身邊幫忙,“麗姐,我們爬窗戶吧?”

“蠢貨,那窗戶早就被陸宇珩給堵住了!”長卷發女生瞪眼,手下一個用力,最後一根指甲被折斷,“媽的……”

洗手臺處,陸宇珩伸手,輕揉了揉蘇絨的小腦袋,“怕不怕?”

蘇絨笑眯眯的道:“怕啊,不過我想你差不多要來了。”

其實蘇絨根本就沒有表面上看着那麽的平靜,她手裏的抹布都要被她給捏爛了,但她知道,這種事情你怕有什麽用呢。

她是人,站在她面前的也是人,人嘛,總是會有弱點的。

“她說要讓我跟你分手耶。”蘇絨伸手指了指那長卷發,臉上顯出一個淺淡的小酒窩,“不過我沒同意。”

陸宇珩伸手,戳了戳蘇絨的小酒窩,雙眸暗眯道:“看你敢同意,扛也要把你給打暈了扛回去。”

蘇絨低頭,看了一眼陸宇珩胳膊上被樹枝劃開的口子,“你疼不疼?”

“不疼。”陸宇珩輕捏了捏蘇絨的小手,“不過有人會疼了。”說完,他轉頭看向廁所門口的一堆人,臉上表情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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