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阮嘆了口氣,非常輕微的,旁人難以察覺。
“讓他來吧。”微笑着,周阮示意服務生将托盤放到茶幾上。
其實封桓進來時,周阮就看到了他。和記憶中一樣,青年英俊漂亮、年輕鮮活。他的眼睛驕傲又幹淨,與這樣混亂肮髒的場合并不相稱。
很動心。
即使再來一回,也依舊讓人動心。
僅僅是動心而已。
他早過了非要馴服一個人的年紀,也沒有強迫別人喜歡上自己的自信與心力。
用權勢和金錢将人圈養起來,不論是引誘或逼迫,其實都很可悲。
他不想被封桓讨厭。
也不想再次面對卑劣的自己。
可是,這個曾經對他避之不及的青年,此刻卻穿過五光十色的人群與交錯酒杯,來到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問:
“我可以坐在你身邊嗎?”
良久之後……
“可以。”
點頭時,周阮感到狼狽,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可青年眼睛閃閃發亮,他說不出拒絕的話。
對封桓,周阮始終是心懷好感的,只是失去了當初那種渴望得到的心情。
他有些錢也有些權勢,但只有這些,封桓不貪圖,他就一無所有。
青年俯身為他倒酒,低眉順目的。從他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烏黑睫毛投在眼球上的影子。
封桓曾經也溫順過,但很快他就發現那只是青年的演技。
很青澀,無法真的入戲。
青年裝不出愛他的樣子,就連聽話也藏着刺,紮在心口最軟的地方,并不是太好受的滋味。
很快,他就倦怠了。不是不喜歡,只是感到疲憊。在那段僅維持了半年的關系裏,不僅封桓覺得煎熬,自己也很受折磨。
提出分手時,他有些不舍,周阮對封桓存着些難言的偏執,一度不想放手。可當見到青年臉上毫不掩飾的解脫,他又突然舍得了。
“周先生。”
思緒被打斷,擡眼看見封桓年輕英俊的臉。青年笑得柔軟甜蜜,目光中有種他不懂的渴望,好像凝視着久別重逢的愛人。
太熾熱,他不敢直視。
只好匆忙接過那小半杯酒,故作鎮定的喝了一口。
酒味淡薄,口感有些太過柔和了。封桓用水勾兌過。
并不是自己喜歡的喝法。
青年似乎通過他的表情察覺到這一點。靠過來,很近的距離,膝蓋碰着膝蓋。
大腿感知到青年的體溫,很熱,是年輕男孩子才會有的溫度。
往旁邊移動了一下,周阮盡力與他保持着适當的距離,他不想讓青年覺得自己有什麽奇怪的企圖,或是別有用心。
“不要喝得太濃,烈酒對身體不好。”
青年的口氣很誠懇,眼神中,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寵溺?
周阮以為自己眼花,卻又不敢深究。
自作多情要比不被喜歡悲慘得多。
大概見自己不說話,青年失去了繼續讨好的耐心,坐在燈光照不到的陰霾裏,沉默着。
他仍然坐在自己身邊,大約只是覺得這裏要比觥籌交錯的別處安全。
周阮樂意為他提供庇護,不在意青年的怠慢。或者說,假裝不在意。他自信要比二十歲的封桓演技逼真,可緊繃到發痛的背脊還是出賣了他的不安。
是的,他很不安,甚至慌亂。這是面對封桓,一直都有的情緒。
又喝了一口杯子裏口味寡淡的液體,周阮只能靠着這杯不大符合自己口味的酒來掩飾忐忑。
杯子很快就空了。
喝得太快,這也與周阮平常的習慣不符。
“周先生,我叫封桓。”
玻璃杯裏最後一滴酒被抿入口中時,沉默着的青年忽然開口。
然後,他往前傾身,漂亮英俊的容貌毫無預兆的暴露在包廂昏暗暧昧的燈光下。
高貴禁忌被世俗染指,牽扯出驚心動魄的欲/望。
青年以一個無可回避的角度再度靠近,迫使着周阮只能往後才能與他保持距離。
肩膀似乎碰到了什麽,透過襯衫接觸皮膚的熱度,與之前感受過的體溫十分相似。
周阮意識到,青年的手臂搭在了沙發靠背上。
對方比他要高大一些,現在的情形看起來,就像是自己陷在了青年懷中一樣。
有些過于親密了。
周阮覺得不對,再次挺直背脊。卻又難堪地變成了湊近青年面頰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