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泊清心裏明白,陸一衍只是一心想要救他出來。
陸一衍的話太過于一針見血。一下就斷了所有可能的念想,絲毫不給泊清留後路。
無論以前還是現在,他都不可能讓媽媽知道那些事。跟這個比起來,黎炘根本就是天平上最無足輕重的那一頭。
泊清輕易便做好了決定。
泊清坐在回程的汽車上。他轉頭問手裏還在握着他的手的黎炘:“我們什麽時候再回來?”
彼時黎炘正在把玩着泊清的手指頭。一根根白嫩蔥指,揉撚過去,細嫩的手感和肉感讓人愛不釋手。
聞言他回過神,停頓了一下,問泊清:“清清想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問題問得實在太狡猾了。
泊清越是想要離開,就越是心虛地想要掩飾自己的迫切。反正他早晚會走的,急于一時更容易暴露自己。
當時的泊清想了一想,選擇了一個比較謹慎的答案:“都行。只要還能出來。”
說完這句話,泊清轉念一想,這不是顯得更反常了嗎,這個回答都不像是他了。
黎炘輕輕笑了笑,他不置可否,繼續輕輕把玩着泊清的手。這樣一來,泊清也不好追問下去。
之後他們就這樣平淡無事地回來了。
泊清回想起當時,他現在依然這麽覺得。
泊清此時的人已經回到了熟悉的牢籠裏。他把自己正面朝下埋在床上,臉埋進被子裏,不斷回想自己當時到底有沒有露馬腳。
所以說,這個問題問得實在太狡猾了。害得泊清現在抓心撓肺地想他當時到底有沒有別的什麽意思。
他眼前一片黑暗,滿世界剩下了被子的觸感。
想着想着,泊清莫名地生起氣來。
是一種憋悶的火氣,他誰的氣都不生,他在跟自己生氣。
或許是陸一衍的态度過于強硬,又或許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總之泊清不知道該怪誰,見過陸一衍之後,泊清心裏就莫名不舒服起來。
但是他也不清楚自己在不舒服什麽,所以他跟自己生氣。
下一次,他又該用什麽樣的方法出去呢……
門鎖響動,是黎炘進來了。
泊清聽到後面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是煩人的聲音。
“清清。”
泊清本來就不想理他,在聽到那串鏈子的響動時就更不願意擡起頭了。鏈子在後面響了一會,泊清感覺到腳腕被扣上了一圈金屬。
還是升級版的腳鐐2.0 。為了不讓泊清傷到自己,這次金屬內圈加上了不知道什麽材料的細絨內襯,這樣被鎖着倒也不冰涼。
喀嚓一聲落下,泊清又被鎖在這裏了。
泊清頭朝下地埋進被子裏。他在心裏不斷提醒自己要認清現實。黎炘,監禁他,變态;而他,總有一天要逃得遠遠的。
泊清并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堅定。他在努力維持自己的堅定,試圖不讓自己往心煩意亂的方向發展。
他一動不動的,自己趴得好好的,身體就被人掀開了。
泊清的人被翻了個面。黎炘一只腳跪在他身側,他俯下身去靠近他的清清。
泊清腳上是鎖鏈,身上是黎炘,他一下子就被這個人身上的氣息包裹住。他表情變得僵硬了幾分。
如果是原來的泊清對此會已經習以為常,內心毫無波動。但是今天的泊清沒辦法再坦然面對這樣的親密。
黎炘最終沒有如願親到他,一只手橫空出現阻攔了他的靠近。泊清的态度突如其來的堅決,黎炘被格擋着臉停在半空,從指縫裏朝泊清不解地眨了一下眼睛。
黎炘試着往前移了移。那只手紋絲不動,态度強硬,不準他再向前。
泊清避開他的目光。他用手肘撐着身子向上移,人像一尾魚似的從上方的缺口溜走了:“我,我要去洗澡了。”
說完他拔腿就跑。
床上的黎炘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清清的樣子,像不像是心裏有鬼的丈夫在試圖用蹩腳的借口來搪塞妻子同床的請求?
他放松了撐着的力道,任身體撲在了剛才泊清待的位置上。黎炘學着他的樣子,慢慢地埋在被子裏呼吸着,一點點汲取着對方留下的氣息。他眼底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麽。
浴室裏的泊清把水一下開到了最大。
嘩啦啦水聲響起,寬敞的浴室之中很快便霧氣蒸騰。他站在暖熱的水柱之下,渾身上下充滿暖融融的熱意。嘩嘩的熱水順着他的頭發流下,漫過他的臉和全身。
只是在做戲而已,一定只是他太入戲了,過幾天緩過來就好了。
暖乎乎的水汽蒸得他渾身皮膚都暈上薄薄的一層緋色,泊清的臉上也紅撲撲的有了血色。他站在熱水之中,呼出一口濁氣來。
他慢吞吞地洗完一個熱水澡。
因為心中想着事,泊清往自己頭上套上衣服的動作都做得心不在焉,他一時沒注意鐵鏈的存在,要套上褲子的時候腳下一絆。
剛洗完澡的地濕滑無比,本就單腳站立的泊清被這一下絆得瞬間失去重心。
平時洗澡的時候,都是由黎炘暫且給他解開才能套上褲子。他什麽都來不及思考,泊清一臉懵逼地倒下了。眼前視野颠倒,他被熱水暖得暈乎乎的腦袋也在一瞬間徹底驚醒。
這一切來得猝不及防,眼見着濕透的地板離他越來越近,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黎炘正在外面就聽到原本平靜的浴室裏突然間傳出泊清的慌亂的呼叫,緊接着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他聽得心裏一緊,在黎炘三步并兩趕到浴室門口的時候,同一時間聽到了裏面泊清咬牙切齒的暴喝。
“別進來!!”
考慮到清清可能會不高興,他的腳步在那扇門前頓住了半秒,但是沒多猶豫地立馬又沖了進去。
熱水從剛才就關了,浴室裏缭繞的白霧已經散去一些。黎炘進門,一眼就看見了地上衣服半濕,呲牙咧嘴的人。
泊清剛洗完澡,正是一天之中最鮮嫩可口的時候。他渾身上下又只穿一件單衣,還被水濕了大半,頭發也是濕漉漉軟塌塌的,耷拉在額上,幾乖巧的模樣。他奮力撲騰着試圖要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看見有人進來,本就紅潤的臉上更紅了幾分,第一句話就是惱羞成怒地讓黎炘出去。
不知道是因為摔痛了還是洗澡的緣故,他的眼睛裏蒙上一層水霧,泛着可憐兮兮的水光,坐在地上仰視着黎炘。就是這麽一雙可以入畫的眼睛,嗔嗤笑罵,皆是風情。用濕漉漉的眼神望着人,你的心腸從此任他拿捏。
黎炘沒有離開,反而幾步上前,在泊清面前蹲了下來。泊清一緊張,他一連“喂”了幾句,也沒能阻止黎炘一手繞過他腿彎,一手則是環住了他的腰。
黎炘不說話,動作間卻不帶停頓。幾個動作間,泊清的身體在下一秒騰空,就着這個姿勢被抱了起來。
“別動,我先帶你出去。”
泊清确實是痛,而對方抱得還是很穩的。他放棄掙紮,感受了一下對方有力而平穩無比的手臂,他捂住了臉。
丢人。
黎炘出去的路上還沒忘順手扯了塊幹淨的大毛巾。抱一個泊清對他來說并不費力,說話時的氣息也穩如平時。
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別人公主抱。剛才還反應激烈的泊清,這會在他懷裏倒是不吱聲了。
黎炘小心沒有碰到他可能的傷處,把人安置在床上,先用大毛巾把泊清包起來,又詢問泊清哪裏摔到了。
泊清這一摔,幸而是剛才急中抓了一下洗手臺。摔得倒是不算重,只是比較丢人。
“嗯?”
黎炘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他按住泊清不讓他在床上亂動,一邊試圖把泊清捂着臉不放的手拿開。
“臉也很紅。是發燒了嗎?”
“洗澡洗的!”泊清紅着臉反駁出聲。
他一激動,連帶着後面摔倒的地方也隐隐作痛起來。
“好好,”怕他扯到傷口,黎炘趕緊又把人小心地按回去:“清清先不要動,我去叫人。”
待他出去以後,泊清一個人坐在床上懊惱。
他能感受到自己臉上的熱度。這很不正常,按理來說他應該已經十分習慣了這樣的身體接觸才對。
泊清發現得太晚了,他內心其實并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信誓旦旦。
泊清把半張臉縮在身上的大毛巾裏,心裏感到又驚又懼。他現在在幹什麽?
而泊清也終于認清楚了心中的怪異感是什麽了。連陸一衍都看出來了,只有他被自己蒙在鼓裏。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泊清的手不覺攥緊了。到底是哪裏出了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