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9)
她嗎?弋惑站在我的面前,手足無措,只有當我們兩個人時,他才會表現出這樣的驚慌。他深吸一口氣,看樣子他下了一個決定,從他陰鸷的表情上看,這個決定很不好。
靖蝶,你幫我守着她,我出去一下就來。弋惑丢下話,沒有看我一眼,就走了。
我确認他走了以後,才打開了窗戶,火延立馬跳了進來。
我說過多少次,不準自己冒險,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火延沖着床上的人兒發着火。嫊離美麗的雙眼瞬間睜開了,當她坐起來的時候,所有剛才呈現在我眼前的一切都不見了。
查到是誰做的嗎?她微微一笑,輕聲問。當她問問題的時候,眼神卻望向了我,她的目光敏銳,似乎在告訴我她知道所有的一切。我深吸一口氣,回避了她的眼神,望向火延。
火延已經沒有剛才那麽激動。
上次就知道是她了,沒想到她還是不死心,看來我有必要警告一下她了。火延面無表情地說。
你們打算怎麽做?我小心翼翼地問。
這個不關你的事情,你只需要好好做你的公主就是了。火延看向我,靜靜地說。
我知道他們所說的人是誰,所以我更多的是保持沉默。
我把時間留給他們溫情,自己默默走向房外。
我在做什麽?我竟然在幫助火延與大嫂偷情。我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望向天空。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西下。
這一次,我還可以救下妃然嗎?我在心裏問自己。
你怎麽在外面站着?弋惑冷漠地問。
嫊離沒有什麽吧?他着急地問。冷風嗆進了我的喉嚨,我忍不住劇烈地咳起來。
外面風大,你不該站在這裏的。弋惑一邊輕拍我的背一邊責備着我。
顧兒帶我回寝宮的時候,弋惑還擔憂地坐在嫊離身旁,我想他又要守幾天了。
公主,求求你,救救我哥吧。還沒有坐下,莊蝶就哭着跑來了。
王子要殺死所有負責馬廄的人。還沒有待我反應過來,她就解釋了。
準王妃受傷,王子遷怒馬廄所有人,包括守衛的侍衛。莊蝶說。
怎麽可以這樣?是馬出現了問題,不關其他人的事情啊。顧兒吃驚地說。
我來不及換衣服,立刻朝火延所在的地方跑去。
你不該來求我,你該去求兇手,你知道是誰?只要她出現,所有人都會被輕罰。火延一邊品着茶一邊冷冷地說。他站在窗前,望着弋惑寝宮的方向,目光陰沉。
我會告訴弋惑真相。我瞪着他,提醒他。
去告訴他,讓他殺了我。他那麽嫉妒成性,一定會殺了我。他朝我冷冷一笑,毫不介意地說。
上一次,你的選擇讓我很不滿意,這一次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如果你還是選錯了,那麽我會懲罰你。他擡起我的下巴,聲音冷漠地讓我寒顫。
哥哥,不要殺他們。我跪在弋惑面前,輕輕哀求。
連個人都保護不了,連匹馬都馴服不了,要他們何用?弋惑推開我拉住他衣袖的手,冷冷地說。
可是他們是無辜的。我試圖說服他。
他猛然回過頭來盯着我,他的眼神中情緒不明,這讓我有些不安。
你知道些什麽嗎?他問。我一怔,愣愣地看着他,他收回了視線。
把小公主帶出去,最近小公主就待在自己的宮殿裏,哪兒也不準去。他漠然地下令。
哥哥。。。我拉住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嫊離,你剛剛見的人也不例外吧?他突然問。
我不會讓他奪走屬于我的一切,只是靖蝶,我想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依然會選擇他嗎?弋惑望着我,問,我看不出他的情緒。
我明知道會是這個答案,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期盼着你會給出不一樣的回答。弋惑輕聲嘆息。似乎有很多事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我站在護城河畔,将手裏的花燈一掌一掌地放入河水中,希望那些逝去的生命可以少受折磨。
已經死了,什麽都沒有了,公主覺得祈福燈還有用嗎?莊蝶冷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一怔最終選擇不回頭。
我不能讓妃然死去,她是這個世上最愛弋惑的人,如果有一天嫊離離開弋惑,嫊離傷害弋惑,可以讓弋惑重新得到快樂的人應該會是妃然。我不忍心連這個希望都斷送掉。所以我自私了,我選擇了沉默。我是懦弱的,我不敢直面生死,所以只敢躲在這裏偷偷為那些因為我的自私而失去生命的靈魂祈福。
☆、自盡
流民洶湧而來,在他們的眼中我看到深深的憤怒和怨恨。當他們看到我時,眼中的情緒被淫邪所替代。
她是公主,是弋惑王子最愛的人。我聽見有人在叫嚣。
她應該為她兄長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就讓她來補償我們的傷痛。
我驚恐地看着他們靠近,一股無形的壓力壓迫着我,我不敢有絲毫動彈。
公主,快走。牟蓮奮力一拉,我從混沌中驚醒過來。
走啊,公主。在她的呼喊中,我轉過身去任由她拉着我朝前跑去。當我忍不住回過頭去觀望時,我看到保護我的侍衛已經被流民包圍,叫喊聲、咒罵聲、哭聲響徹天空。我的腿像灌鉛一般沉重,根本邁不開。我不記得自己跑了多遠,牟蓮一直拉着我的手,等她氣喘籲籲地放開我的手時,我才發現我的手、我的腿都在哆嗦,絲毫受控制。
公主,我們必須分開才可以。牟蓮說。
我朝她不停地搖頭,我不敢,我害怕,我拉着她的手怎麽也不肯放開。
公主,堅強點,不要害怕,記住,你必須一直往前跑,一直跑下去,不到最後就有希望。牟蓮捧着我的臉,她眼神中的堅定感染了我,讓我稍微冷靜一點。
不可以落在他們手上。她說。
現在,跑。她說。
我搖搖頭,我不要離開她,我不要放下她。
跑,跑,跑
她的聲音充斥着我的耳膜,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我朝着前方,朝着未知的森林深處跑去。
救救我,求求你
我不知道自己寫了多少字在風中,可是直到天黑也沒有人來救我,沒有人來,哥哥,解年,立恒,他們就像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一般。
山坡阻止了我繼續向前奔跑,因為速度太快,我從山上滾下來的時候根本停不下,我重重撞在了樹上,終于停了下來。
公主,你必須一直跑下去。牟蓮的聲音在腦海中盤旋。
我掙紮着爬起來,我不敢去看自己的傷口,我的腿已經跑不了了,每動一下都疼的要命。
可是我還是往前走去。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不知道正确的方向。
我聽到一個女人呼救聲,我聽到男人們的□□聲,我躲在一個樹洞裏,聽着那聲音越來越近。有什麽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伴随着女人的尖叫聲。
透過樹根的縫隙,我看到一個女人被撕碎了衣服,她在呼喊,在掙紮,聲音一直在響着。我睜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發生,我一直看着,一直到黑夜蔓延。
求求你,救救我。
黑夜侵襲我的雙眼時,我在風中寫道。
不要過來,不要。。。我苦苦哀求着,可是他們卻一步一步□□着靠近我。我聽見布帛撕裂的聲音,冰冷粗糙的手指劃過我的皮膚,他們瘋狂的笑聲在我頭頂回響。
皮膚很滑嘛,頭發很柔。。。
味道一定很不錯。。。
眼淚滑過我的臉頰,心空洞無物。
蝶兒。迷糊中,我聽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聲音帶來的光芒撕碎了眼前的醜陋猙獰的笑臉,立恒血污的臉出現在光芒之後。
我伸出那只未受傷的手,想要擦幹淨他的臉,很快我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此刻我竟然不着寸縷裹在立恒的披風裏面。
我驚慌地檢查着自己的身體,腳踝劇烈的疼痛傳來,我一咬牙,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
別亂動了,你沒事,他們沒有碰到你,衣服是我脫的,我不知道你到底哪裏受了傷,所以才脫掉它們的。立恒将我緊緊抱在懷裏,即便他緊緊抱着我,我全身依然在哆嗦,那些恐懼還萦繞在心頭。
我被送回了自己的行宮。
看看你,我的小公主,一定被吓壞了吧。妃然撫摸着我的臉,記憶中那個溫柔的姐姐已經不再存在,眼前的人陌生而殘忍。
我是那麽相信她,所以當她告訴我立恒被派去赈災,弋惑會借機除掉他,我才會深信不疑。她告訴我,災民怨聲載道,只有王室的人才能安撫民心。我義無反顧地離開王宮,去了那個地方,為了弋惑,為了立恒,我單純地想着只要我去了,就可以幫到他們。
妃然姐姐,你是祭司,你應該是善良而純潔的。我輕聲說。她笑了,笑容瘋狂而悲怆。
很可惜,你沒有嘗到我所承受的痛苦。妃然惋惜地說。
不過這樣也好,你還有機會知道真相。妃然靠近我,神秘兮兮地說。
你覺得立恒在乎你嗎?他不過是想通過你拿到兵權而已。你覺得你哥哥弋惑在乎你嗎?你逃了那麽久,卻沒有人去救你,是因為弋惑和火延在争權,他們都在賭那一方會先心軟,都不肯出兵。妃然說。是天太過寒冷,所以心才凍的發抖嗎?
是不是覺得受到了傷害,沒有人在乎你的,靖蝶,如果他們在乎你,你又怎麽會在冷宮屈辱地生活那麽多年。你忘了那些惡夢了嗎?它們在你午夜夢回的時候出現。你看到那些猙獰的面孔了嗎?你永遠擺脫不了過去。妃然的話一字一字釘在了我的心頭,宛如咒語一般。。
那張臉,那張被□□至死的臉,一直在我的腦海裏。我就那樣靜靜看着,聽着她叫着,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被那些□□的聲音湮沒。她從劇烈的掙紮,到慢慢蠕動,到一動不動,每一分每一秒都出現在我眼前。
那些淫語那些撕裂絲帛的聲音還響在耳邊,那些猙獰的淫邪的面孔還在眼前,怎麽也無法擺脫。究竟要如何才能夠擺脫呢?
黑暗中,是誰在緊緊抱着我,誰的臉貼在了我的臉上,誰的眼淚濕潤了我的臉?
已經感覺不到手腕上傷口重新裂開的疼痛,那些厭惡的一切,那些傷人心神的在意與不在意都感覺不到了。這樣就是真正的解脫吧?
我會殺光所有的人,那些陪伴你的,那些你愛的,所有人都要死。弋惑的聲音無情而冰冷,黑暗咆哮着在我的眼前散去,只剩下灰蒙蒙的光明。
☆、聯姻,或戰争
我坐在輪椅上,靜靜看着遠方,思緒飛到了很遙遠的地方,遙遠到自己都想象不出那個地方的樣子。
在那個地方,我還會被惡夢追逐嗎?我在心裏問。
傷口還疼嗎?弋惑喑啞的聲音傳來,我沒有回頭。
他走到我面前,緩緩蹲下。
看着我,靖蝶,看着我。弋惑輕聲說。我回過頭望着他,他看上去很憔悴,瘦了很多。
對不起,原諒我。弋惑說。我朝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想要撫平他額上的褶皺,我不喜歡他皺着眉頭,一直都不喜歡。
我沒事。我告訴他。
他輕輕托起我的手,在我手腕的傷口上印上了一吻。
對不起,哥哥,我只是太害怕,才會做傻事的。以後不會了。我歉疚地說。
公主,公主。。。。顧兒的聲音由遠及近。
她看也沒有看我身邊蹲着的是誰,直接一把拉起來,然後腦袋就湊到了我的面前,仔細打量着我。然後又開始動手動腳地檢查我的傷口。
你輕點。弋惑咳嗽了兩聲,然後說。顧兒一看剛才我身旁的是弋惑,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她拉着我的手突然松開,我的手差點撞到了扶手上。
你找死。弋惑兇巴巴地瞪了她一眼,她吓得不知道該站着還是該跪着了。
弋惑往前一步,想要抓她。
王子,我是公主最喜歡的侍女,少了我,公主會不高興的。顧兒不知道哪兒來的底氣,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弋惑一聽,怒極反笑,顧兒被吓的一哆嗦,腿軟地跪倒在地。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靖蝶也毫發無損,你滿意了。火延看着弋惑,冷冷地說。弋惑望着他,此刻全然沒有在我面前的溫和,只剩下鄙夷和冷漠。
說到底,還是立恒在意她,不然她此刻已經死在外面了。你這麽疼愛她,真正到了緊要關頭,不還是利用了她。火延冷笑一下,說。
我只是拿回屬于我的,這有什麽不對?弋惑不以為意地問。我以為哥哥很愛我,可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那樣做,如果可以選擇,我多麽希望我不要聽到他們的對話。心,痛得太過難受,我已經沒有興趣聽下去了。我乞求地看着立恒,他面無表情地帶着我離開。
不要哭了。立恒撫摸着我的臉,耐心地安慰着我。我掃開了他的手,背過身去,擦幹了自己的眼淚。
靖蝶,我想我喜歡上你了。立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的時候,我還是愣住了。
當我看到你差點被侮辱的時候,我只想殺掉所有的流民,那股殺戮的暴戾之氣差點就要控制我。立恒說的時候,語氣的怨恨那麽清晰。我明明是不信的,可是心依舊在飛速跳動。
哥哥怎麽可以這樣?他竟然拿我來威脅你。我傷心地看着火延。
火延看上去并沒有生氣。
沒關系,現在他威脅不到我了,因為靖蝶的心是偏向我的。失去的權力,我會一樣一樣慢慢拿回來。他安慰我說。我沖他笑了,是啊,我的哥哥火延以後都不會再離開我了。
我将從弋惑宮殿裏偷出來的玉佩交給火延,火延親了親我的額頭。
靖蝶,我會保護你,不再受傷。他說。
你相信我嗎?火延問。我當然相信他,他可是我曾經最愛的哥哥啊,只要他一句話,我什麽都願意為他做的。
16歲那年的煙花格外絢爛,16歲那年,赤焰的楓葉紅的像要滴血一般,16歲那年,我的兩個哥哥都陪在我的身邊,16歲那年,那個我愛的人終于回過頭看向我,對我投以溫柔的眼神。16歲那年的生日,是我最快樂的日子。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樣的日子曾經有過,卻再也不會有了。
16歲的時候,於珠國的王子提出了聯姻的請求,這次的聯姻對象就是我。我還沒有忘記,姐姐離開的場景,我還沒有忘記火延告訴我的,姐姐已經死去的消息。對于於珠國,我有着深深的恐懼。即便他們說,那裏山水迷人,人傑地靈,卻改變不了那是埋葬我姐姐的地方。
弋惑用武力回答了聯姻的請求,立恒首當其沖成為了先鋒。
如果你幫我打贏這場戰争,我就封你為将軍,将靖蝶公主許配給你。立恒離開的時候,弋惑望着他,說。我望向嫊離,她看上去異常平靜,也許是沒有聽到,也許是假裝不在乎。
立恒已經在謝恩了,他望向我,我有那一瞬間的錯覺,他真的是對我有情義的。他對我說愛我,并不是為了有一個機會掌握兵權。我嘲弄自己愚蠢,我總是那樣容易被他誘惑,他不過是說了一句,靖蝶,我想我喜歡你。我就頭暈了,想到了我們的将來。
一個巫月國的人有什麽資格娶公主?
為了讓他有資格,弋惑選擇了成全,于是兵權就那樣交到了他的手上。
嫊離和火延也去了邊疆,王宮之中又只剩下我和弋惑了,雖然弋惑很生氣,可是他還是忍住了。嫊離是去見她的妹妹,沒有什麽可以阻止她,哪怕死亡也不可以。
靖蝶,你害了我,我變得軟弱了。那天夜裏,弋惑喝的很醉。
我竟然設身處地地想,如果你現在在邊疆,那麽我也會不惜一切找到你,因為這樣,我選擇原諒嫊離。弋惑自嘲地笑笑說,他的眼中滿是傷感。
為什麽你們眼中我不是最重要的呢?他看着我的眼睛,黑夜中,他的眼瞳極其深邃。
在我心中,沒有什麽比哥哥重要。我望着他,對他說。
可是你有兩個哥哥。他說,心情并沒有因此好起來。
靖蝶,我一定要你幸福,你值得擁有幸福。他說完,站起來,晃晃悠悠地走了。黑夜中,弋惑的背影顯得那麽孤寂。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奮力跑向他,從身後抱住他。他的身體僵硬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不解地望向我。
哥哥,無論發生什麽事,靖蝶都會陪着你的。我直直看着他,希望他可以看到我眼神中的堅定。
他笑了,笑容如煙花絢爛。
我不要你陪着我,我要你快樂,我已經有嫊離了,我希望你可以有立恒。他說。
☆、祈望幸福
你有多久沒讓王子給你畫花了?他問。
好多天了。我說。
難怪,疤痕明顯了很多。他說。
我根本不在乎,只是哥哥在乎而已,他不喜歡我醜陋的樣子。我說。
有沒有想過他只是怕你在乎呢?他問,我的心怔了一下,不過我很快否定了他。
我沒有想過,因為我知道我說的才是對的。
你是來看她的,是嗎?我突然問。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
你說過很多人都癡迷于她的美貌,你也不例外吧?我笑着問。
是的。他回答那麽幹脆,我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有剛才一問了。
很快,半年便過去了,那些奔赴戰場的人沒有回來,我未來的大嫂卻回來了。她說她願意嫁給我的哥哥,再也不離開。
那一天,哥哥很開心,他從來沒有笑的那麽開心過。他說他覺得很幸福。我不知道我該不該告訴他火延和她的事,我沒有說。
立恒來信說他要娶我,我開心地忘記了所有的一切。我忘記了曾經收到的警告,因為我看到幸福的祥雲就在我的頭頂,只要我願意伸手去接,我一定可以接到。
他不愛你。解年說,我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覺得立恒不會愛我。
閉上眼睛,我帶你去看。他說。
如果不是聽從解年的話,如果不是他帶着我去了邊疆,我會一直欺騙自己。
我終于見到了那個女孩,巫月族的公主,言欣。有着可以比拟嫊離的美貌,獨一無二的氣質,性格爽朗,遇事果敢。幾乎在我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無法讨厭她。而立恒,那眼神中的寵溺,就要溺斃所有經過他眼中的事物。
原來,愛一個人是這樣的。立恒早就告訴過我,我卻從來沒有當真過。
不用聽他們的話,就需要看他們,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就可以說明一切。
原來嫊離就是雪靈,原來事實是這樣,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我開始發笑,吓着了他。我看着他,一直在笑,我是多麽可笑啊。我以為立恒,哦,不是,是慕茗才對,我以為他只是不會愛人,如果他會,他總有一天會愛我,卻沒有想到他愛的一直是巫月國的公主。
宛如一場夢,只是它那麽真實,真實到不管怎麽掙紮都永遠無法再醒來。
靖蝶。解年伸出手,想要拉住我。
他想要幹什麽呢?安慰我嗎?不對,他一直知道真相,他一直知道,可是他沒有說,他任由我像一個傻瓜被人愚弄。或者,他也是愚弄我的人中的一員。
他們是來報複的,他們早就算計好了一切。他們設了陷阱,等着獵物進入,盡管陷阱那麽明顯,可是我還是傻傻地進去了,然後難以自拔。我竟然會相信他們,我還幫助他們奪得了赤焰的軍權。
現在的我什麽都不能做,只能在一旁聽着,聽着他們嘲笑我的愚蠢。
不要這樣,靖蝶。他看起來有些着急。
他着急什麽呢?着急沒有看到我的眼淚嗎?我才不會哭了,可是我怎麽這麽不争氣,我居然還是哭了。
為什麽我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愛我?為什麽我不肯死心?
靖蝶。我推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不要!我畏懼地望着他。
你想我受傷,我真的傷了;想我痛苦,我現在真的很痛;放過我吧,我怕你們。我呆呆地離開,傻傻地笑着。
為什麽?我看着他,為什麽他明知道這一切的發生卻不肯阻止?
在我幫你哥哥弋惑□□的時候,他允諾過我,在你十六歲時将你嫁給我。他說。
我呆了,弋惑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些事。
我怕弋惑反悔,在你十四歲時就将聘禮送過來了,可是他果然食言了。他說。
他到底是什麽人?我突然有些害怕起來。
我是冥界的王子。
我吃了一驚,有些站不住了。
弋惑,他将為他的食言付出代價。他說,我從來沒有看過他那麽怨憤的表情。
不要傷害我哥哥。我大聲地叫道。
我對自己說,我要去找弋惑,我要告訴他這一切,他一定有辦法阻止的。
太晚了,靖蝶,一切的結局已經寫好,沒有人可以改變。解年冷冰冰地說。
他竟然在我面前突然消失了。
我吓得快要暈厥了。
公主,你怎麽了?顧兒聽到動靜,連忙跑了進來,手忙腳亂地來扶我。
你被吓着了嗎?看着我呆滞的模樣,她着急地問。
哥哥?我輕聲喚他,此刻他一身紅衣,張揚魅惑,昂首立在鏡子前。
好看嗎?我聽見他輕聲問,那些快樂,那些幸福盈滿了他的眼眶。
如果嫊離不愛你,你怎麽辦?我輕聲問。弋惑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你知道了,對嗎?嫊離是巫月國的雪靈公主,她是來複仇的。弋惑問,我驚訝地看着他。
她親自告訴我的,你知道我很欣賞的一點是什麽嗎?我質問她的時候,她臉上沒有絲毫的慌張,只是背對着我,說了一遍她曾經的生活,那些讓人心疼的經歷,她卻只是平淡地敘說。然後她轉過身看着我,輕聲問我如此她不該恨,不該報複嗎?那一刻,我沒有被欺騙的憤怒,也沒有對她的畏懼,只有無限的心疼。弋惑說。
靖蝶,我不管她是什麽身份,如果我被她算計死了,我也甘願。我要娶她,一想到她會成為我的王妃,我會覺得心被填的滿滿的,很快樂,很幸福。弋惑說。
第一次,弋惑表現的像個癡情的男子。
我知道她所做的事情,也知道火延做的事情,我不會後悔的。江山,嫊離,你,都是我的,我會一直守護你們。弋惑說。
☆、再見,哥哥
弋惑是傻瓜,他笑得那麽開心,以為他将娶一個值得他愛的女人,他多麽幸福,可是這幸福能維持多久呢。我望着他,突然覺得他和我一樣可憐。
我正在搗騰畫筆,我要畫什麽呢?我突然忘記了。
靖蝶。相皁的聲音隐隐地傳來,許久未見,此刻我只是冷笑,又一個受傷的人。
跟我走。相皁的聲音從來沒有過的堅定。
去哪兒呢?我們可以去哪兒?我在心裏苦笑。
今天是王子大婚的日子,他不會關心你的,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美麗的新娘身上。這是你的機會,唯一的機會。他蹲在我的身邊,擡頭望着我。
我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告訴我你不再愛立恒了,他不值得你的愛。他輕聲說。我的心的某個軟處被觸動了,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下來。
他的心裏有雪靈,有言欣,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相皁的心疼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的心裏容不下任何人,他卻自私地偷走了我的心。
我們都曾經愛過,我們的心不再完整,但是,靖蝶,我不會再讓你受傷,讓我們給彼此一個機會,離開這裏,過新的生活,忘掉赤焰國的一切。好嗎?他憂傷地望着我,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無限的希冀。
我望着他,哭着輕輕點了點頭。
他笑了,然後緊緊抱着我。
你收拾好東西,我明天來接你。他有些激動地說。
我點點頭。
那好,我們不見不散。他說。
他離開的時候,我看到顧兒就在門外,帶着異樣的表情。
公主,你真的要離開王宮嗎?她終于還是問了,從相皁走後,她就一直心神不寧。
我沒有說話,徑自剪裁着花。
王子那麽愛你,一定會賜婚給你和立恒少爺的,公主不是很喜歡立恒少爺的嗎?她看上去有些激動。
公主,你都不愛相皁少爺,為什麽要答應和他一起逃出宮?顧兒埋怨地看着我。
你這是什麽語氣?莊蝶責備地說。
我說的不對嗎?不相愛卻要在一起,誰都不會開心的?顧兒丢下了手中的活計,跑出去了。
你看,這丫頭是翻了天了,這麽跟你說話。莊蝶朝着她的背影責備道。
我沒有說話,心卻莫名地難受。
公主,離開王宮是需要勇氣的,你做好準備了嗎?莊蝶有些嚴肅地問。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離開,很想很想。
我幫你收拾行李,無論公主去哪兒,我都會陪着的。莊蝶說。
我驚訝地看着她。
不要這麽驚訝。她笑了。
等到你們都學會了照顧自己,我就找個人嫁了,或者幹脆出家,決不打擾你們兩的生活——我沒有等她說完,已經哭起來了,我抱着她,緊緊地,不肯松手。
別怕,公主。她輕聲說。
走過了城牆,就是自由了。她說。
我雖然不知道公主想要什麽,可是我看的出來,騎在馬背上自由奔跑的公主是最快樂的,放飛風筝追逐風筝的公主是快樂的,看着河燈游向遙遠的地方的公主是快樂的。她笑着說,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只是拼命地哭着。
我走進弋惑的宮殿,宮殿內外喜慶洋洋。宮殿裏,弋惑正在試他修改後的新衣,他看上去很興奮,還有些小小的緊張。我很奇怪,那麽高傲的弋惑也有緊張的時候。
靖蝶,我看上去怎麽樣?他看着我問,不太自信卻很興奮地問。
我朝他贊許地點點頭。
沒想到我可以這麽快結婚,仿佛一切都像夢一般。他跟我說,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我将畫好的畫像遞給他,那是雪靈在落花之中跳舞的勝景。
真美,靖蝶,你畫的真好。弋惑興奮地抱着我,可是他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抱我了,他很快放了手。
她真美,美的不像凡間的女子,不是嗎?他陶醉地問。
我望着他幸福的表情,突然忍不住哭了。
哥哥,你會一直幸福下去嗎?我問,可惜他聽不見。
靖蝶,我好幸福,我最期盼的親情在我身邊,我最重視的愛情也在我身邊,我以前一直因為自己不是長子而難受,我常常怨恨,為什麽我的前面會有個姐姐,如果琬鳶是我的妹妹,我一定會很愛她,可惜她是姐姐。她使我尊貴的地位蒙上了污垢。上天最終補償了我,給了我你的愛,還有我最愛的嫊離。他沉浸在了幸福之中。
哥哥,我怎麽可以留下?我怎麽可以看到你的幸福破裂?我的眼淚含在了眼裏,我要堅強,不可讓哥哥發現。
靖蝶,你怎麽了?為什麽你看上去這麽憂傷?他突然變了臉色,困惑地望着我。
我沖他笑笑,搖了搖頭。
哥哥,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如果可以,不要放手。
靖蝶,是因為立恒嗎?等他回來,我一定會讓他娶你的,我知道你愛他。弋惑說。
我吃了一驚,拼命地搖着頭。
怎麽?你不願意嗎?是因為嫊離愛他嗎?弋惑問。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嫊離已經對他死心了,他沒有動心過,我知道他心裏一直有個女孩。弋惑說完,看了看我,笑了。
我知道那個女孩是你。他說。
我畫了一幅立恒的畫像,是他穿着将軍服的畫像,他所在的位置是赤焰的邊境。
你要我派立恒駐守邊關?弋惑驚訝地望着我。
我看着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為什麽?他驚訝地問。
我搖搖頭,将頭偏向一邊。
好,我不問就是了。弋惑說。
如果有一天,你想他,我會讓他回來。弋惑勉強地笑笑說。
不會有那一天了。我深吸一口氣,在心裏苦笑。
我離開的時候,忍不住回過頭來看弋惑,他在和墨詢讨論婚禮場守衛的事情,沒有注意到。
再見了,哥哥。我輕聲說。忍住了眼淚,笑容自然挂上了臉龐。
☆、賭注
父親,不要再阻止我們了,讓我帶靖蝶走吧,我不希望她繼續呆在這裏。相皁跪在了将軍的面前。我看着他,我多麽希望他不要祈求,因為那沒有用。
我望着将軍,他臉上的決絕讓我後怕。
二王子回來了,公主。他說。
我吃了一驚,相皁從來沒有提過火延回來的事。
可是他已經變了,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位王子了。相皁說。
他根本不想見你,不然為什麽你不知道他已經回來的消息。相皁說。
公主,他就在城牆的另一端,過去了,你就能見到你最愛的哥哥了。将軍看着我說,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蠱惑。
不要回去,回去就再也沒有機會出來了。相皁拉住了我,他看上去那麽絕望。
可是,我的心早已經飛回去了。我是那麽想見火延,我還沒有說再見,他答應過會保護我。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