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立威

戰争勝利的喜悅彌漫在整個青州城中, 從十一月中旬一直到十二月中旬,整整一個月,青州城人民都像過節似地慶祝得不停。最讓沈芊感動的是, 十二月初八,也就是臘八那一天,大雪紛飛如鵝毛, 天将将亮時, 雪積壓地都快到了要封城的地步, 可是就在她磨磨蹭蹭起來,打算自己去廚房弄昨夜泡好的食材, 親自做臘八粥的時候,蕊紅忽然笑容滿面地走進來,說臘八粥不必弄了, 衙署後院的粥都快堆成山了。

她還一頭霧水着, 以為是後院的幾個廚娘怕她自己動手,又偷偷把她的豆給炖了, 自從她迷上下廚之後, 這樣的事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兩次了。誰知蕊紅見她這一副要興師問罪的做派,忽就笑得直不起腰來,她追問之下才知道,從早上寅時, 衙署後院開門起,就一直有大批的青州百姓往門口送臘八粥,有好幾個甚至都沒等守衛反應過來, 放下一食盒的粥就飛快地跑,搞得守衛還以為是來投毒的,吓得不輕!

最後好歹還逮着幾個,這一問之下才曉得,這些百姓竟然都是來送臘八粥的,且指名道姓要送給沈芊——他們稱之為“後院那位神女娘娘”。

守衛也隐約在市坊間聽說過沈芊這個名號,但見這麽多人忽然湧過來送粥,還是被吓到了,連問了無數個人為啥要來送粥。結果這回答竟然非常統一,這些百姓都說平日裏不好打擾神女娘娘,也不敢貿貿然上門怕惹神女娘娘生氣,只有這過節的時候,既可以送禮物聊表心意,又不會太唐突。

一番話說得守衛啞口無言,連蕊紅這些丫鬟們也聽得哭笑不得。當然,如今傳進了沈芊的耳朵裏,她更是徹底懵逼,這……這信息量太大,她自诩聰明的大腦都生生卡住了。

“百姓來後院送臘八粥?臘八粥是送給神女娘娘的?現在你們給我拿來了,所以我是神女娘娘?”腦袋瓜子發了半天熱,沈芊終于理順了這個邏輯,随即又跳着不停踱步,“這……這都什麽鬼,什麽神女娘娘啊,我不過休息了大半個月,怎麽就跟不上節奏了?外面的世界變得這麽快啦?”

蕊紅瞧着她那坐立不安的樣子,忍不住掩面大笑,她一開始也和姑娘一樣不明所以,好在早上細細盤問了守衛們一番,了解了此時的來龍去脈。雖然還是很震驚,但多少也能理解外頭百姓的心思。畢竟,她日夜與姑娘相處,親眼看到姑娘是怎麽一步步把那天火雷做出來的,所以并不覺得有什麽,但跳出來想一想,這些東西都是從姑娘的腦袋裏出來的,在此之前,大周天下萬萬人,沒有一人見過此物,如此這般,除了天生神授,還能有什麽解釋?連她自己都開始有些動搖了,是不是就如外頭百姓傳的那樣,姑娘是上天派下來的神女,專門為拯救天下百姓而來?

蕊紅這邊一邊沉思,一邊便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疑問。沈芊這乍一聽,還真不好回答,讓她解釋這知識是從哪裏來的?那少不得要扯到現代、扯到穿越,要是修飾修飾按這個來歷說,還真就應了外頭百姓的說法,算是天上來的。但沈芊一聽到神女娘娘的稱呼,就覺得怵得慌,作為幕後工作者,真的不是很習慣這種被捧上天的感覺,輕飄飄地、覺得下一刻就可能直接摔死。

所以,她決心還是小心謹慎地按之前那個出自隐世師門的說法,含含糊糊地蕊紅說了。蕊紅和沈芊相處久了,知曉自家這位姑娘不是個計較人,所以這一次,她沒輕易放過沈芊,反而揪着幾個細節問,沈芊這一套說辭本來就沒編好,哪裏禁得住她這樣翻來覆去地問,沒一會兒,沈芊就煩躁起來了。

正當沈芊打算發個脾氣把蕊紅打發走,陸管家忽然從前院匆匆而來,進到院子裏對沈芊道:“姑娘,殿下讓老奴來通知您,說是今兒前院議事,希望您去參加。”

“嗯?議事啊……”沈芊本來打算推了,她可不喜歡和一群老頭子墨跡墨跡地開會,可轉頭一看蕊紅那晶晶亮的目光,立時就打了個寒顫,飛快應下,“好好好,我現在立刻就去!”

說着,她就閃到內屋去換男裝,蕊紅雖然可惜不能問得在仔細些,但就沈芊剛才幾處矛盾的說法,她心裏就已經偏向了自家姑娘并不是什麽隐世師門出來的,或者,就算真是隐世師門,這個師門也必是極不簡單的,說不得,就是神仙的師門呢!

蕊紅越想越覺得對,在給沈芊換衣服的時候,還一直在琢磨這事,難怪姑娘不像出身官家、農家、商戶任何一方,行為潇灑跳脫,學識卻又極為淵博,說不準這就是神仙的作風啊!

沈芊哪裏知道自家這個一貫聰明的大丫鬟竟然也會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她正地給自己畫上粗眉毛,抹上黑炭粉,再把衣領子往上一豎,披上一件黑色鶴羽大氅,渾然就是個潇灑落拓又俊朗不凡的公子哥兒。這些日子以來,她扮男人的功力越來越好,比起之前的瞧一眼就露餡,到現在不挨近了仔細瞧,還真未必能發現,她的進步是神速的。

就算是從模糊不清的銅鏡中,沈芊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帥氣,她一甩大氅,感覺整個人都生出了氣勢,她高興到“噔噔”地往外走,這“噔噔”地兩下跳,一下子就把她這個公子哥兒的形象給戳破了,她還猶然未覺。

“姑娘,等等,外頭冷,帶上暖手爐。”蕊紅又快速地塞過來兩個暖手爐,這下子,最後一點潇灑都不剩了。

風度比不過溫度,沈芊老老實實地農民揣,揣着個手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裏走着。

十二月的冬天真真是冷,她宅了幾天還猶未感覺,如今一走到這冰天雪地的院子裏,頓時便感覺到寒風刺骨。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她頭上、肩上,不過從後院走到花廳的距離,整個大氅上就覆一層絨白,她把手爐揣得更近些,三步兩步地就從花廳跑大了布政使大人處理正事廳堂。

走進去一瞧,只有張遠大人、趙曜兩個在,她一邊撣着身上的雪花,一邊喜不自禁地沖張遠大人行禮:“大人,您身體好了?!這……真真是太好了。”

張遠瞧她那般真心實意,心裏自然是感動的,便也對她露出一個慈祥的笑容:“沈姑娘不必多禮,老夫生病這些日子,還要感謝姑娘對府裏的照拂,若無姑娘相助,拙荊的病也不會似這般有起色。”

這個消息,沈芊是知道的,自從他們戰勝以後,張夫人的病情就一日日好轉,她去看望過一次,張家大娘子和二奶奶也來她這裏拜訪過兩三次,每一次都拿來好些東西,說是夫人瞧着越來越好了,精神頭也有些緩過來了,所以專程來感謝她雲雲。這禮,她都收得不好意思了,畢竟只是一句話,還是借了小曜的名頭,哪裏值得人家感恩戴德那麽久。

不過不管怎麽說,張大人和夫人都好起來了,這就是一件大好事。

“大人千萬別這麽說,我能有什麽功勞。”沈芊很謙遜地擺擺手,“您為山東,為青州城做了那麽多,這是您和夫人該有的福報。”

張遠聞言笑了笑,倒是顯得有些悵惋。

屋內燒着好幾個炭盆,倒是極暖和,趙曜幫着沈芊解下大氅,沈芊剛将大氅交給小丫鬟,門口就又走進一群人,分別是陳赟陳大人、馮宣馮大人、田沐陽、徐泾、伏大牛、夏飛、姜承平以及青州知府,還有宋庭澤和宋貞敬兩父子以及安徽來的都指揮同知莫信、以及後來趕來的江蘇指揮同知高群。

幾人入內後,趙曜地位最高,坐在最上首的,見所有人都進來了,便道:“諸位請坐,今日請諸位大人過來,主要是商讨一下接下去的軍政之事,雖此次一戰,山東都司重挫鞑靼軍,斬殺鞑靼首領之一的古魯力,暫解了華東華北地區之危,但大家不應掉以輕心,西路還有十萬鞑靼軍在我大周腹地,殺傷搶掠,東路也還有十萬鞑靼軍對我通州重鎮賊心不死,想要奪回我大周河山,還任重道遠!”

這一番話有褒有揚,也有敲有打,一下子就把在場衆人心中猶剩的喜悅給敲去了大半。在場這四省官員,山東幾個官員自然是面上有光,畢竟這擊退鞑靼的第一功,第一勝,就是他們山東拿下的,尤其還不是小勝,而是全殲敵軍十萬兵的大勝!這日後論功行賞,怎麽也是第一等的!像沉不住氣的陳赟和伏大牛,隐隐地都擡頭挺胸起來。

而像安徽的莫信和江蘇的高群,怎頗有些酸酸地瞅着那個快要抖起來的陳赟,心裏也都各自憋着了一口氣,誓要好好帶着自己手裏的這幾萬兵,在殿下面前立功,立大功,還要寫信回去,讓自家的指揮使也要嚴格按照殿下的旨意,募兵練兵,非要帶出一支比山東更精銳的兵不可!

趙曜一瞧這兩位的臉色,就曉得他們是怎麽想的,但他非但不覺得這種競争有什麽錯,甚至可以說是大力鼓勵的,畢竟只有所有省府都想着争功,才能都好好練兵強兵,這天下也才能早日平定,至于功勞,他想來也是不吝惜給的。

他心裏高興,然後又偏頭看了一下宋貞敬那青黑的臉色,心裏就越加高興了,若非在會上,他都想仰天大笑。傅廣平這個廢物臨死之前還能用來打壓一把宋家的氣焰,着實是意外之喜,這些人裏頭,有功的有功,沒功的也有勞,只有他宋貞敬那兒的人,不僅沒勞沒功,還捅了個大簍子,犯下了迄今為止,最惡劣的臨陣脫逃之罪。

傅廣平還在押來的路上,恐怕日後很長一段時間,宋貞敬都難在這群人中擡起頭來。能讓宋家人暫時沒臉插手政事,趙曜還是很滿意的。

“在這裏,本王要提一提山東都司指揮佥事,這位伏大人。他孤身一人帶着一萬兵,就敢渡黃河,深入敵軍陣營,力挫鞑靼兩萬殘兵,拿下古魯力的首級!此等英勇,才是我大周士兵的榜樣!”趙曜還要再擡一擡山東都司的地位,山東都司的兵幾乎是他的親兵,山東的軍改也是他和張大人親自推動的,他必須以山東都司來給全天下的都司樹個标杆。尤其是要狠狠敲打敲打中原地區那幾個懶政怠政,任由軍戶逃散、軍田被圈的廢物都司,別以為他處置了一個傅廣平就會停手,如果他們這些人還渾渾噩噩,不聽從他軍改的指令,不明白他軍改的決心,他也不介意,把中原那幾個指揮使全部拎出來殺雞儆猴!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更新來啦~男主已經徹底站穩腳跟了,女主也馬上快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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