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楚霂辰在離開房間以後就去了書房, 他一個人坐在書桌前, 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
夜風輕輕地吹動着窗簾, 楚霂辰在這個時候已經逐漸冷靜了下來。剛剛在房間裏, 他其實知道蔣筱星要說什麽,他轉過身去, 差點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如果她眼中的猶豫和恐慌能夠再少一點。。
可她偏偏是那麽的害怕。
楚霂辰知道, 她心裏終究是不願意的。叫住他, 也只是一時擔心。如果他趁着這個機會得到了她,她雖然不會拒絕,可也不是心甘情願。
他要的是她的心,要有一天, 她能像對着顧擎宇一般對着他笑着。
蔣筱星一個人在房間裏, 她其實很想走出這扇門,去書房看看楚霂辰, 可她沒有這麽大的勇氣。
剛剛在房間裏, 她看出了楚霂辰的隐忍和克制。她看着他起身下床, 一時間竟忍不住叫住了他。可在他停下腳步以後, 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後, 還是他先開口,退出了房間。
這一夜對蔣筱星來說是漫長的,到了淩晨左右,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楚霂辰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重新回到了房間裏, 蔣筱星雖然聽到了動靜,可是卻沒有睜開眼睛。
第二天,她下樓時,聽到楚霂辰對楚太太說:“媽,那些藥,以後還是別弄了。”
“為什麽?”楚太太看着他問。
楚霂辰想也沒想直接說:“我怕傷到星兒。”昨天晚上,楚霂辰雖然忍住了,可楚太太要是再這麽讓他補下去,他不能保證自己還能像昨晚一樣。
楚太太正在喝咖啡,一聽他這話,差點被嗆到。
蔣筱星剛從樓上走下來,聽到他這話,也頓時紅了臉頰。
楚霂辰擡頭看了她一眼:“起來了。”
“嗯。”蔣筱星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楚太太已經調節好了自己的情緒,她擡頭看了一眼蔣筱星,見她神色有些疲憊,又想起楚霂辰剛剛的話,以為她昨晚真的是累着了,便說:“既然這樣,那這藥就先不喝了。”
蔣筱星知道楚太太多半是誤會了些什麽,她原本還覺得有些尴尬,但聽她說以後不用再喝那藥了,不由得松了口氣。
楚霂辰朝着楚太太應了一聲,又看着蔣筱星說道:“吃早飯吧。”
蔣筱星點了點頭,跟着他一起向着餐桌旁走去。
兩個人剛坐下,下人就端上了白米粥。蔣筱星正喝着,楚霂辰忽然看着她說:“待會吃好早飯,我陪你一起去看下爹。”
蔣筱星愣了一下,看着他問:“你今天有空嗎?”
楚霂辰往她的碗裏夾了一只小籠包:“我今天上午正好有空。”
蔣筱星笑了笑,低頭去吃那只小籠包。
吃過了早飯,蔣筱星便和楚霂辰一起去了蔣府。兩人剛到門口,就看到許寒川的車也停在那裏。
楚霂辰扶着蔣筱星下了車,一起向着府內走去。剛走到內院,就聽到蔣中華的房裏傳來一陣的噪亂。接着,就是蔣夫人驚慌地聲音——
“老爺,老爺你怎麽了?!”
蔣筱星已經走到了門口,聽到蔣夫人的喊聲,立刻跑了進去。她剛跑進去,就看到蔣中華口吐鮮血倒在床頭。蔣夫人慌亂的站在一旁,手裏的藥打翻了一地。
蔣笙玥也在房間裏,但是卻沒有走上前去,只是面色蒼白的站在破碎的藥碗前,有些不知所措。
蔣筱星跑過去,扶起蔣中華,不停地問道:“爹,你怎麽了?”
蔣中華沒有說話,只是吃力的從枕頭後面摸索出一個金屬質地的東西來,塞到了蔣筱星的手中。蔣筱星低頭一看,卻瞧見那東西正是蔣中華的印章。
蔣夫人和蔣笙玥頓時變了臉色,蔣笙虹更是直接開口叫了一聲:“爹。”
楚霂辰站在門口,蹙着眉。
許寒川也沒有做聲,只是盯着蔣筱星手裏的印章,逐漸冷了目光。
蔣筱星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蔣中華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着前方不遠處的蔣笙玥說道:“你。。。你這個。。。逆女。”
他幾乎是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說出了這句話。在這句話落下以後,他便像那耗盡了燃油的枯燈一般,倒在了蔣筱星的身上,再也沒有了任何生機。
蔣筱星悲痛欲絕,抱着蔣中華的身體一遍一遍的叫道:“爹,爹,你怎麽了?你不要吓我啊!”
蔣夫人也在一旁哭喊道:“老爺,你這是怎麽了?老爺!”
蔣笙玥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楚霂辰看了她一眼,走到了蔣筱星的身旁。
蔣中華死了。在戰場上縱橫了數十年的他,到了最後一刻,卻是連眼睛都沒能閉上。
蔣筱星哭的撕心裂肺,楚霂辰很是心疼,用手扶着她的肩膀。
蔣笙玥一直站在原地,不敢走上前來,當她看到蔣中華那雙已經沒有了生機但卻依舊睜開着的眼睛時,她一時吓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幸好,許寒川扶住了她,不至于讓她太過失态。
蔣中華去世的消息,很快就在林州城裏傳了開來。不少達官貴人前來拜祭,就連杜英華也讓人送來了花圈。
顧擎宇也來了,他祭拜完蔣中華以後,就想上前去安慰下蔣筱星。可是同他一起來的顧擎淵,卻在看到楚霂辰以後就把他拉走了。
還是沈黎曉上前安慰了幾句,只是蔣筱星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她穿着一身孝服,和蔣笙玥蔣笙虹一起跪在靈堂裏,一雙眼睛早已哭的紅腫。
楚霂辰陪在她的身邊,他這幾日其實忙的很,那個日本特務到現在也沒有抓到,可他實在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就把這些事情全都交給了張邵謙去處理。
葬禮結束以後,楚霂辰便想帶蔣筱星回司令府休息。可是蔣筱星卻沒有聽他的,她把忠叔叫到了偏廳裏。那天蔣中華去世時,曾指着蔣笙玥大罵她是個逆女。蔣筱星很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便把忠叔叫到了偏廳裏。
那天忠叔雖然不在房間裏,可是一直都守在門口。蔣筱星想,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果然,在她說出了自己的疑問以後,忠叔一下子變得為難起來。
蔣筱星叫了一聲:“忠叔。”
忠叔沒有說話,只是低着頭。
楚霂辰走上前,看着忠叔說道:“忠叔,你跟在我岳父身邊,也已經有幾十年了。你難道真的忍心,看着他這樣含恨而終嗎?”他其實也有一樣的疑惑。只是他更加擔心蔣筱星的身體,所以才會在葬禮結束以後就想帶她回司令府休息。
忠叔的眉心緊皺着,他跟在蔣中華身邊幾十年,雖說是主仆,但更似親人。一想到蔣中華到死的那一刻都沒能閉上眼睛,他覺得無比悲痛。
他看着蔣筱星說道:“大小姐,大小姐她,要老爺寫一封信。”
“信?什麽信?”蔣筱星看着他問道。
忠叔深吸了一口氣:“說是将來有一天,二姑爺和大姑爺之間産生沖突的話,老爺生前的一些舊部,可以支持大姑爺。”
忠叔的話剛落下,蔣筱星的心裏便立馬升出了一陣涼意。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忠叔,整個人都是顫抖着的。
楚霂辰走上前來,扶住她的肩膀。
蔣筱星一直搖着頭,不敢,也不願意相信這一切。
忠叔又在這時看着她說道:“二小姐,老爺既然把印章交給了你,就是要把這個家交給你來做主,你可千萬不要讓他失望了。”
忠叔的話斷斷續續的傳來,蔣筱星卻只是站在那裏,沒有一點的回應。她仍舊不敢相信這一切,卻又不得不接受着一切。
她終于明白,蔣中華為何要在臨終前将印章交給自己,蔣笙玥在當時又是那樣的神情了。
他們都是在害怕,害怕的卻是不同的東西。蔣中華怕的,是蔣笙玥的私心,終有一日會毀了蔣府;蔣笙玥害怕的,卻是蔣中華的反應。因為她的自私,蔣中華直接被氣到吐血身亡。
蔣筱星握緊了雙拳,她實在是無法原諒這一切。明明知道蔣中華還在病中,蔣笙玥卻還要去他床前說這些話。要她怎麽原諒?要她怎麽不恨?
楚霂辰始終守在她身邊,他兩只手輕輕扶着她的肩膀,用這種方式,給她一點一點的慰藉。
忠叔在這之後就下去了,蔣筱星在楚霂辰的陪伴下去了祠堂。望着蔣中華的牌位,她又一次紅了眼眶。
這世上最疼愛她的人走了,她再也沒有父親了。從今往後,她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蔣笙玥在這時走了進來,她身後是蔣夫人和的蔣笙虹。她看了蔣筱星和楚霂辰一眼,走過去說道:“你們還沒走好啊,正好,我也有話要跟你們說。”
她話剛落下,蔣筱星就回過身來,在她臉上揮去了一巴掌。
她速度如此之快,在場的人全都被吓了一跳。卻只有楚霂辰平靜的站在原地,眼中稍稍有些意外。
蔣笙玥挨了打,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說道:“你敢打我?”
蔣筱星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蔣笙玥從沒受過這樣的侮辱,頓時變得面目猙獰起來,她揚起手,就要向着蔣筱星的臉上揮去。
楚霂辰在這時走上前來,可他剛走幾步,就看到蔣筱星自己伸出手扣住了蔣笙玥的手腕,然後又用另一只手往蔣笙玥臉上揮去了一巴掌。
楚霂辰從沒見過這樣子的她,一時間有些意外,卻又有些欣賞。他停下腳步,看着她。
蔣笙虹在一旁像發了瘋一般的吼道:“你瘋了!”
蔣筱星沒有理她,只是看着蔣笙玥說道:“為了這麽一點權力,你可以連爹的身體也不顧了嗎?在他病床前說那些話,是故意要氣死他嗎?現在他走了,你滿意了?”
她這話雖然是對着蔣笙玥說的,但卻讓蔣夫人和蔣笙虹兩個人有些心虛。
蔣笙玥見她已經知道了,便掙脫開她的手,看着她說道:“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把爹的印章交給我,我就原諒你剛剛打我的那兩巴掌。”
蔣筱星冷笑着:“把印章交給你?憑什麽?”
蔣笙玥的目光也冷了下來:“蔣筱星,你別不知好歹。你以為這蔣府,是你一個人的嗎?”
“這蔣府确實不是我一個人的,但也不是你蔣笙玥的。”蔣筱星說到。
“你。。”蔣笙玥剛要說些什麽,卻被蔣筱星直接打斷道:“爹為什麽要把印章交給我,你心裏很清楚。你如果還有一點良知,現在就跪在爹的牌位前好好跟他認錯悔過!”
蔣笙玥的心裏或許有過那麽一絲愧疚,但也僅僅是在蔣中華過世的那一刻。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從蔣筱星手裏拿回印章。她看着蔣筱星說道:“你如果不把印章交給我,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一點姐妹情分。”
蔣筱星原本已經要走了,聽見蔣笙玥這樣說,她回過頭來看着她說道:“蔣笙玥,你我之間本無姐妹情分,如今,更是連名義上的也沒有了。”
蔣笙玥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蔣筱星會這樣說。
蔣筱星又繼續說道:“爹既然把印章交給了我,我就不會再把它交給任何人。蔣府你們可以繼續住着,但印章你們永遠別想拿到。”她最後兩句話,除了是說給蔣笙玥聽的以外,也是說給蔣夫人和蔣笙虹聽的。
蔣笙虹氣的臉色直發白,卻又懼怕楚霂辰的存在,不敢破口大罵。
蔣笙玥的眼中露出了憤恨之色,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蔣筱星在說完最後一句話就轉頭離開了,楚霂辰跟在她的身後。
兩人走出蔣府,就看到許寒川從車裏走了下來。蔣筱星和楚霂辰都沒有看他,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司機替他們打開了車門,蔣筱星坐到了車裏。正好有陽光照進來,刺得她眼睛有些生疼。她剛剛在祠堂裏可以那麽堅強,可是現在她只想哭。
楚霂辰在她身旁坐下,蔣筱星別過了頭去,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淚水。
楚霂辰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說道:“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他懂她的難過,懂她的隐忍,懂她的一切。
蔣筱星顫抖了一下,她回過頭來,看見楚霂辰的眼中,一直映襯着自己的身影。她的眼淚一下子絕提了,她靠在楚霂辰的懷中,放聲痛哭了起來。
楚霂辰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抱着她,讓她,把自己當成唯一的依靠。
回到家,蔣筱星就和楚霂辰去了房間裏。這些天,她一直都忙着蔣中華的喪事,沒有好好休息過。剛剛又大哭了一場,此刻放松下來,她只覺得整個人累極了。
洗了澡,楚霂辰便讓她早點休息。
蔣筱星卻看着他問:“那你呢?”
楚霂辰笑了笑,用手捂着她的臉頰:“我自然是陪着你。”
有溫熱的液體從蔣筱星眼中滑落了出來,可那一刻,蔣筱星是覺得幸福的。
她就這樣靠在楚霂辰的懷中睡着了,像個孩子一般,毫無防備。
楚霂辰一直用手抱着她的身體,緊緊地,不松開半分。
等到蔣筱星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際。蔣筱星坐起身來,發現楚霂辰并不在房間裏。
梅香在這時推門走了進來:“小姐,你醒了。”
蔣筱星點了點頭,看着她問:“少帥呢?”他這幾天一直陪着自己,也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梅香笑了笑說:“少帥中午就醒了,現在正在書房裏談事呢。”
他們回到家時已經快十點鐘了,梅香卻說,楚霂辰中午就醒了,也就是說,他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蔣筱星出了片刻的神,又想起楚霂辰說的那句:“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她突然,就很想見他。
梅香還站在那裏,蔣筱星卻已經走下了床,換了身衣服,就直接向着書房走去。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有人說:“根據這段時間查到的線索,那個日本特務,很有可能和顧家有關。”
作者有話要說: 那什麽,暴風雨來之前總是很平靜的。那甜蜜來之前,總是要有些考驗的。相信我,少帥馬上要熬出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