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艾爾這麽說就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迦勒驚異之餘朝他微微躬身, 行了一個晚輩對長輩的見面禮:“艾爾先生, 您好,終于見到您了,榮幸之至。”

來之前他對劫持洛蒙的主謀者的身份有過推斷,不外乎兩種可能,一是上次洛蒙曝光伊甸園的黑幕後自身利益受到損害的某位權貴人士, 以此來報複洛蒙;二是自由黨叛軍, 用洛蒙作為人質來要挾皇室, 獅子大開口地提條件。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人有可能是艾爾,只不過最近幾個月多方調查都沒能發現艾爾的半點蹤跡,所以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而這個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分明是個Beta, 那就更不是艾爾了。

現在迦勒才發現自己和父皇都低估了這個曾經在帝都掀起腥風血雨的Omega,他對仇家狠,對自己更狠, 居然忍受着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改變了自己的屬性,變成了一個Beta,難怪怎麽找都找不到他。和這位生父比較起來,洛蒙當初只是用一些小手段來僞裝成Beta, 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

不管艾爾曾經做過什麽, 眼下綁架洛蒙又意欲何為,他終究是自己Omega的父親, 迦勒向他行禮也是應該的。

艾爾被他這一舉動搞得又是一愣, 随即罵道:“少在這裏裝模作樣, 老子才不吃這一套!我剛才提出來的兩個條件呢,你同意了?”

迦勒正色道:“抱歉,這兩個條件請恕我都不能同意。因為我父親是一名稱職的皇帝,在位二十年來令帝國實力愈加強盛,帝國民衆對他的擁戴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讓他退位并無道理。而洛蒙是我的伴侶,我愛他,這個世界上誰也不可能把我們分開,就算您是他的父親也一樣。”

艾爾罵道:“那還談個屁!你是上門來耀武揚威的嗎?別以為你是皇太子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在我這裏,奧古斯都家族的人都狗屁不是,包括你那個不可一世的皇帝老子也一樣!”

迦勒不卑不亢地說:“艾爾先生,當年發生的事情我很遺憾,但那是各種複雜的歷史和社會因素造成的悲劇,并不能把責任全部推到某一個人的身上。我們的确需要開誠布公地好好談一談,我想我們從根本上并非天然敵對的雙方,有些誤會可以想辦法消除,有些遺留問題也可以嘗試着去解決,并不一定非要兵戈相向,鬥個你死我活。”

摩裏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玩一把尖利的軍刺,聞言站起身來,陰恻恻道:“真是說得天花亂墜,我們自由黨和皇族本來就勢不兩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沒什麽好談的。直接用他來威脅那狗皇帝,我看更省事,來人,把這小子抓起來!”

一群打手立即呼啦啦地湧上前來,将迦勒團團圍住,槍口和刀尖全都指向他。

迦勒緩緩掃視一圈,湛藍色的眸子隐含刀鋒,強悍的Alpha氣勢如同無形的沖擊波一樣釋放開來,立時震得雇傭兵們心生懼意,紛紛不自覺地朝後退了兩步。

就連艾爾也暗暗吃驚,這個年輕的Alpha實在很厲害,不管是武力值還是心性的沉穩強大,和奧托相比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迦勒沉聲道:“艾爾先生,我獨自前來,不僅是我個人的意願,也是代表皇室與您和談的誠意,不想再像二十年前那樣,令那麽多人流血傷亡,甚至牽連許多無辜的百姓卷入其中,無謂地付出自己的生命。否則我只需要一聲令下,發射一枚光能炮,就能将整個軍營和方圓十公裏的山谷全部夷為平地。這裏面的所有人一瞬間就會灰飛煙滅,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管他們家裏是不是有妻兒老小,是不是有愛人在等待他們回去——這難道是您希望看到的結局嗎?

我知道貴族之中存在某些驕奢淫逸為禍百姓的毒瘤,這些人同樣也是帝國的敵人。二十年前,雷恩侯爵一家辜負了你,杜克為你報仇殺了他滿門,而他自己也在炮火中丢了性命,雙方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事實上在剿滅了自由黨的叛亂分子後,父皇就在貴族階層內展開了一場肅清運動,割除了部分毒瘤,其中就包括曾經謀奪杜克家的土地和財産,陷害他入獄判了死刑的克勞德子爵。

現在二十年過去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那就讓當年那些人和事湮滅在歷史的塵埃裏吧,趁現在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我們是可以化幹戈為玉帛的。我以皇太子的名義擔保,沒有參與過當年那場暴亂、沒有濫殺無辜的人,都可以既往不咎。”

打手們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一時間面面相觑,繼而小聲議論起來,似乎都有些意動。

艾爾心裏也微微震動,想起剛才洛蒙說的那些話,第一次對自己這些年來執着的信念産生了些許動搖。

摩爾斯見狀不對,當即惡狠狠地說:“你們別被這小子的花言巧語洗腦了,都給我清醒一點吧!就算沒參與過二十年前的暴亂又怎麽樣,既然加入了自由黨,那就是叛國之罪,是要上電椅的!皇室怎麽可能放過我們,肯定是統統殺之而後快,就像當年懷着僥幸心理打算和談卻被亂槍射死的那個愚蠢領袖杜克一樣!”

衆打手聽得後背發涼,再次戒備地盯着迦勒。

艾爾卻惱火不已道:“摩裏斯,你吃錯藥了嗎?你有什麽資格罵杜克?要不是他,你早八百年前就死了!”

摩裏斯腮幫子上的肌肉直抖,臉色鐵青道:“你給我閉嘴!哦,對了,差點忘了,你剛剛找到了自己的兒子,而這小子又是你的準女婿,就算你當年參與了暴亂應該也沒有性命之攸,所以你就退縮了,也想當個貴族去過太平日子了,于是就可以不顧大夥兒的死活了嗎!”

艾爾怒道:“我沒有!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我只是不希望大家白白送死,到頭來卻什麽都得不到!就算我要做什麽也用不着你來指手劃腳,你別忘了,我才是自由黨的老大!”

摩爾斯一臉陰戾道:“我看你真是糊塗了,自從杜克那個廢物死後,連自由黨真正掌權的人是誰都搞不清楚!我心情好讓着你,你是可以坐坐這把交椅,我如果心情不好,你就得乖乖地給我靠邊站!”

“你放肆!”艾爾勃然大怒,揚手就朝摩爾斯揮去。

摩爾斯顯然早就有所準備,反應十分迅速,左手一把抓住艾爾的手腕,右手的軍刺打了個轉,鋒利的刀尖直直抵着他的咽喉,口吻倒是挺溫柔:“寶貝,你最好收斂一下自己的壞脾氣,不要随便發瘋,以後乖乖聽我的話,否則我可不會再繼續縱容你了哦。”

事發突然,打手們全都驚呆了,拿不定主意站在哪一邊才好。

迦勒不易察覺地按了一下自己的手環。

艾爾氣得渾身發抖,在軍刺的威脅下卻又無法動彈,只能罵道:“摩裏斯,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以前真是看錯你了!”

“那只能怪你自己眼神不夠好,不過現在看清楚也不算太晚。”摩爾斯冷笑道,随即轉向茫然驚怔的衆打手,“從現在開始,我才是自由黨真正的老大,誰要是有異議,就別怪我……”

話沒說完,迦勒便像一只蟄伏許久的猛獸一樣發動了,長腿一掃,将離得最近的三名打手踹飛出去。雙拳出擊,再将兩人揍翻在地。

摩爾斯吼道:“都TM愣着幹什麽,還不給我一起上,等軍隊來了大夥兒就只能一起完蛋了!”

其餘幾十名打手只得硬着頭皮一哄而上,對迦勒進行圍攻,不算太寬敞的會議裏室頓時展開一場混戰。

然而片刻後,外面傳來隆隆之聲,仿佛悶雷滾過一般,連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幾名外圍的打手不禁疑惑地擡頭朝外面看去,頓時吓得不輕,哆嗦着道:“來、來了,他們來了!”

會議室裏霎時亂了套。

緊接着軍營上空傳來螺旋漿的轟鳴聲,有人用擴音器大聲道:“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已經被帝國軍隊包圍了!馬上放下武器,出來投降,這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摩爾斯變了臉色,推了艾爾一把,低聲道:“跟我走!”

艾爾猛地轉過身,頸部細白的皮膚被軍刺的刀尖劃傷,頓時流出血來,他卻沒有絲毫停頓,用自己的額頭朝摩爾斯的鼻子狠狠一撞。

摩爾斯“嗷”的一聲慘叫,鼻梁詭異地歪了一個角度,鼻血噴了自己一身,手裏的軍刺随即脫了手,掉在地上。

艾爾擡手正要照着他的太陽穴補上一拳,頸後性腺曾經存在的位置驀然抽搐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該死的,受傷流血令他割除性腺的後遺症提前爆發了。

“賤人!”摩爾斯罵了一句,一掌将他擊倒在地,随即奪門而出,朝着校場後面的刑訊室匆匆跑去。

艾爾在地上抽搐了片刻,然後忍着巨痛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去追摩爾斯。

……

洛蒙在刑訊室裏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站了一會兒就覺得腰背發酸,無奈只能在椅子上坐下來休息。又過了一會兒犯了困,于是就趴在桌子上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雖然艾爾對他很兇,罵起來毫不留情,但直覺告訴他,艾爾并不會真的傷害他。

何況某人一定在想方設法地救他了,應該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脫困了。

只是要如何解開艾爾和皇室之間的死結,這個着實有點讓人傷腦筋。

似乎只是打了個盹的功夫,洛蒙隐隐聽到外面傳來不尋常的動靜,頓時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随後門口傳來腳步聲,接着是鑰匙插進門鎖轉動的聲音。

洛蒙心裏一喜,快步來到門口,叫道:“迦勒!”

門開了,露出摩爾斯滿是血跡五官扭曲的臉,手裏舉着一把光彈槍,頂着他的腹部:“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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