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申念初與母親在醫院門口見面,他遠遠瞧見母親朝着自己走來,一時慌神竟像是忘記了這五年的記憶,而自己就是20歲的申念初。
“怎麽站在這裏發愣,熱不熱?”母親擡起手為他擦汗,笑意盈盈接着道,“別中暑了,下次找個陰涼地。”
“恩,”申念初連連點頭,一雙眼睛在母親的臉頰上轉了又轉,“我一點都不覺得熱。”
母親見他這幅樣子,笑着又說,“你怎麽了?平時多說你幾句你肯定覺得不樂意,今天是怎麽了?”
申念初咧着嘴笑,連連搖頭卻不忍再說任何話。眼前的母親與記憶中的樣子重疊,申念初忍不住回憶失去她時的痛苦與糾結,心中更是一陣慌亂,“咱們中午去吃什麽?你想吃什麽?”父親去世之後,申念初很少與母親說起自己心裏的想法,有什麽話都憋在肚子裏,久而久之交流也少了。
“這麽熱的天氣,要不會去給你做飯?”母親沒瞧出他的異樣,拉着兒子一道往醫院大樓走,“做你喜歡吃的,怎麽樣?”
“當然好。”
體檢從空腹抽血開始,申念初将母親送進醫生的辦公室,自己一個人坐在旁邊的長凳上發呆。
他拿出手機,下意識點開與韋笙的聊天界面:[謝謝你幫我開體檢單。]
一張體檢單對韋笙來說可能不是什麽大事兒,就連申念初自己都覺得沒有必要讓他幫忙,只是…
想了想,申念初删掉了已經編輯好的短信。韋笙早晨轉頭離開之前的眼神他印象深刻,有些東西一旦走出一步便沒有回頭的機會。況且,這對他來說也是很好的發展…
申念初坐着發愣,昨天與他交談過的工作人員走到他身邊,接着将手裏的水遞給他,“你喝水。”
“謝謝。”申念初連忙接過來。
“那個,如果院長問起韋先生,能不能別提起我為難了你…當時我确實沒有開體檢單的權限,所以不是故意的,我…”
“沒事沒事,”申念初皺眉想了想,硬着頭皮說了一句,“我幫你跟韋笙說,不會…不會怪你。”
不到24小時,申念初和韋笙之間便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他盯着手機感慨事情發展不受控制,同時也覺得新奇…同樣的人,卻又了完全不同的經歷。
申念初深呼吸後撥通韋笙的電話,響了幾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韋笙在電話那端沉默,只能透過呼吸聲确定電話的另一端有人存在。
申念初皺眉,張嘴問,“喂,能聽到嗎?”
“我不叫‘喂’,”韋笙開了口,惜字如金,“有什麽事兒?”
申念初照顧他的這一周,确實不怎麽叫他的名字。以往稱呼他‘笙哥’,奈何那日聽到左婷也這麽喚他,心裏總歸不舒坦,他曾私以為這稱呼只屬于他一個人,誰想是自己自作多情。況且…申念初有着25歲的記憶,對着23歲的韋笙,實在找不到當年那羞澀的感覺。一來二去,他連名字都不願叫了。當然,這不過是些不經意的心思,若不是韋笙說起這句話,申念初只怕在心中都無法将兩者關系串聯。
“剛剛…”申念初停頓片刻,調整語氣保持正常,“那個開體檢單的工作人員跟我說,她不是有意為難我的,所以她希望你能…”
申念初的話還未說完,韋笙心裏審會打斷他,“希望我能說句好話是吧。”
“恩,”申念初進而解釋,“我也不覺得她是為難我。”
“你和她什麽關系?”
“什麽?”
“她跟你說一句話,你打個電話來求我?”韋笙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也帶着冷漠,“她跟你什麽關系,犯得着你打這個電話?”
“…”韋笙的态度顯而易見,申念初自然也明白。他說不了太多,否則便會後悔自己撥出這個電話,“抱歉,我…”
“不必,”韋笙打斷他,“沒什麽別的事兒,我挂了。”
韋笙說完,切斷電話将忙音留給申念初。申念初這些天驚訝于韋笙的态度,卻也在心中找了個最為合理的解釋。大抵韋大少爺覺得沒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申念初在認識的第一天便‘劃清界限’,自然讓他面子裏子都接受不了。申念初不願仔細盤算在學校的偶遇為何有諸多的‘無法解釋’,橫豎兩人之間沒了發展的可能性,既然随了申念初的意願,其餘的便不再重要。
體檢進行到一大半,申念初被醫生叫了進去。
“…從B超來看,還不能完全确定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醫生指着屏幕對申念初和母親說,“我們這裏只是體檢中心,具體的情況建議去醫院檢查,以防萬一。”
申念初點頭,心中一驚,“那現在從B超看是…”
“良性惡性看不出來,但是這個大小算是發現的比較及時的。”醫生想了想又說,“體檢中心的體檢報告過幾天才能出來,我看見了早點給你們說,免得耽誤了。我建議你們這幾天就去醫院重新檢查,不要等…組織切片一類的化驗也都需要些時間,早點确定早好。”
“好的。”
母親在申念初大四上半學期時會查出卵巢癌,之後的幾個月便會去世。他記得那時母親正好處在更年期,因此身體很多反應都沒當回事,到了感覺不适的檔口,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申念初經歷過一次撕心裂肺,此時醫生說的這些對他來說也算有個心理準備。
申念初沒有耽誤任何時間,除了體檢中心便挂了號,拉着母親就去看醫生。
“…”母親始終沒有吭聲,許是還未從驚訝、不安中緩和過來。
“媽,沒事兒的…”申念初将挂號單遞給母親,語氣堅定的道,“一定不會有事兒的。”
母親去檢查,申念初只好在科室門口等着。來來往往的女性偶爾會看他一眼,申念初自覺有些不好意思,索性起身坐的更遠一些。他突然想起,那時母親住院,韋笙偶爾陪他來醫院。申念初不願讓母親知道兩人的事情,怕她接受不了。韋笙表示理解,總是在距離病房有些距離的地方等他。
有些事兒,有些人,一旦熟悉了好像變得理所應當。韋笙曾經的陪伴申念初都記得,可他從未思索過坐在病房不遠處的韋笙心中究竟在想什麽。
此時再想…不過多餘二字。
母親做了基本檢查,結果幾天之後才能出來。
申念初離開醫院便拉着母親回家,他好幾年沒有吃過母親做的飯了,他曾經以為再也吃不到母親的手藝。
過往忽視的東西太多,不懂珍惜的年歲去而複返,申念初心中只希望時間可以過的慢一些。
“我正好放假了,有時間我們兩個人出去走走?”申念初幫母親打下手,“或者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
“明天我就要回去産婦家裏,哪兒有時間出去玩啊。”母親拍了拍申念初的肩膀,“快去拿碗筷,吃飯了。”
申念初和母親住在幾十平的小房子裏,充滿了屬于父親,屬于家的回憶。申念初上了大學之後覺得住在宿舍很是輕松,可現在再看卻覺得這屋子才是家,“媽,下學期開學我不住校了,回來住怎麽樣?”
“怎麽?之前你一直很喜歡在學校,周末都經常不回來,為什麽突然要回來住?”
“我就是想多跟你待着啊…”
“可是我經常去工作啊,”母親看了看申念初,主動說,“你是不是擔心檢查結果啊?”
“…”申念初搖搖頭,看着母親笑着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