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不用覺得感動…
申念初坐在手術室門外,心中擔心母親的同時還是忍不住對韋笙産生了些漣漪。感動談不上,但這醫藥費以及時間還是讓他心中揣了念想。韋笙說謊,韋笙在五年的生活裏也有諸多的問題,可此時回想起來,韋笙對他的好也顯而易見…
這些好都太過現實,讓申念初難以忽視…
但,他怎麽就毫無征兆的‘不想要了’呢?申念初握拳看着手術室一直沒有熄滅的燈,心髒的每一下跳動都讓他回憶起臨‘死’之前的掙紮與恐懼。手術室裏躺着的是他失而複得的媽媽,猶如一次新生。他沒有任何信息、無法将那火災歸咎于韋笙…可,那日若是韋笙沒有走,是不是情況會有不同呢?
手術室的燈滅了…申念初下意識站起身。
因緣際會哪有如果?如果韋笙沒有離開,他也不會站在這裏,不會有救母親的機會…
“你不用擔心,你母親現在還沒有醒來…”醫生拆下口罩笑着對申念初道,“等會兒就能見到她了。”
“謝謝!”
一旁的護士見醫生走遠,拍着申念初的肩膀道,“沒事兒了,放心吧…你媽媽手術過程很順利,最開始打麻藥都是我們主任動的手,肯定沒問題的。”
“太感謝了!”申念初劇烈跳動的心髒總算消停了些。
麻藥過去,母親慢慢恢複意識。申念初湊上前看着母親微笑,心中滿是對着所有一切的感恩。
母親術後轉了病房,一人一間條件好了不少,申念初照顧起來也更為方便。他知道這是韋笙專門幫忙打點,心中又不自主浮動着暖流。
手術之後醫生很是熱情,隔幾個小時便親自來病房看看情況。醫生對申念初交代了術後的注意事項,同時也對護士強調這幾天的用藥。
将近一周的時間,申念初全心全意照顧母親,等他回過神之時,時間已經進入8月。
申念初見母親的情況穩定康複,主動去了韋笙家裏。他确實如韋笙所說的,欠了很多…首先便是一個鄭重其事的道謝。
“你母親怎麽樣了?”韋笙開門讓他進屋,轉身走到餐桌旁繼續坐下看文件,“好些了嗎?”
“恩,好多了,”申念初四下看了看,說不清究竟想要看些什麽,“謝謝你。”
“你別謝我,”韋笙低頭拿起筆,餘光瞥了他一眼,“我幫你媽媽自然是希望她身體健康,但我幫你…說實話沒什麽善意。”
“…”
“你也別指望用一句謝謝打發我,我不吃這一套。”
“…”
韋笙手下寫着東西,嘴裏還繼續唠叨,“想想我幫你的時候,你喜歡那人在幹嘛?”
“…”
“還有那些錢,你也別再跟我提打給我…我聽着煩。有那費嘴皮子的時間,不如給你媽媽多買點東西。”
“…”
“什麽時候我心裏舒坦了,覺得你活兒幹夠了,什麽時候才算結束。”
申念初始終盯着韋笙,還好他低着頭瞧不見申念初的眼神。十八歲第一次見他時可能是因為相貌或者氣質而吸引,可在一起五年仍舊魂牽夢繞,韋笙吸引申念初的便是他這性子。
灑脫、沖動,他可能會傷了自己傷了他人,可也有着申念初始終不曾有的執念與果決。相愛之時不曾明白的差別,此時因為拉開距離而看得更為清楚。
申念初的眼睛有些濕潤,不知是因為這幾日的疲憊不堪,還是因為韋笙坐在那裏的樣子太過刺眼。他側過頭,擡腳朝着衛生間走去。
“跟你說話呢!幹嘛去?”韋笙終于擡頭,看向申念初的背影。
“洗衣服。”申念初低聲嘟囔,怕聲音大了便會瀉了情緒。
“…”韋笙随手扯掉自己身上的T恤,朝着申念初的頭頂扔過去,“還有這件一起洗了。”
申念初将T恤從肩膀上拿下來,這上面不再有雪松的味道,他怎麽都覺得不習慣。雪松總讓他回憶起草原,父親說他的名字便是‘念着那最初生養他的地方’,這種移情或許與潛意識有關,更可能只是他将韋笙與自己喜愛的東西聯系在一起…
在醫院照顧母親,申念初始終擔心她的情況,因此沒怎麽好好休息。現在母親手術結束,情況穩定下來,他的一顆心落下,困意自然而然的襲來。
申念初将髒衣服扔進洗衣機,轉頭收拾垃圾、拖地…一串事情弄完之後,申念初坐在沙發上休息,安靜片刻後便不自主睡了過去。韋笙原本認真看着文件,直到洗衣機停滞工作發出警示音提醒。他擡起頭看向一旁的申念初,忍不住勾起嘴角輕笑。申念初靠在沙發把手上,睡着了卻還是眉頭緊鎖,一副緊張模樣。
韋笙伸出手指,輕碰申念初的額頭,順着鼻子下滑在他的臉頰上打圈。
“恩…”申念初皺眉側開頭,對他的‘騷擾’很是不耐煩。
韋笙看着他揚起眉毛,到底是誰伺候誰?
申念初這一覺睡的很不踏實,在夢裏他回到了25歲,他回到了韋笙為他準備的房子裏。
‘連‘小胖子’都不要了嗎?’申念初在夢裏又問了一次。
韋笙面無表情,‘不要了,這屋裏所有東西我都不要了。’
‘為什麽不要了,為什麽?’申念初滿眼都是淚水,他抓住韋笙的手臂,異常用力,‘你怎麽能說不要了,這麽長時間的感情怎麽說不要就不要了?’
‘…’韋笙對他的質問予以沉默。
申念初擡手抹去淚水,‘我接受不了,你的錢我不要,我不願意分開。’
随着話音落下,被風吹起的窗簾掃過蠟燭上的火苗,易燃材質将那火光放大。頃刻間,屋裏燃起熊熊烈火,火苗順着牆壁四下竄動。
‘笙哥…’申念初擡手摟住他,‘笙哥…’
“…”申念初突然驚醒,窗簾縫隙的陽光閃在他的眼睛上——原來是夢。
申念初深吸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躺在韋笙的床上,而韋笙裸着上半身睡在他身邊。申念初吞咽口水,驚魂甫定。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韋笙的臉頰上,左胸裏心髒的跳動聲異常矚目,時刻提醒着他還活着。
韋笙睡得很沉,一只手臂搭在申念初的腰上,半個身子與申念初緊緊挨在一起。申念初微微側身怕吵醒他,韋笙一個翻身,死死将他壓在身上。兩人的臉頰貼在一起,鼻息交換之間,滿是安定。
夢中的觸感與此時的肌膚相親形成重疊,申念初一時慌神,忍不住重新閉上眼睛。他無法面對韋笙醒來時的對視,也心有餘悸不願擡起手推開他…前進無路,後退無門。申念初沒有韋笙的性子,索性在這一刻選擇當個鴕鳥,給自己些時間,放過自己。
申念初朝着韋笙又湊近些,熟悉的感覺熟悉的體溫。住在一起的這幾年裏,申念初喜歡在早晨醒來之後翻身再滾進韋笙的懷裏。申念初上課的時間固定,反而是韋笙有時需要早起。申念初喜歡在韋笙醒來之後再起床,總歸多出些厮磨的時間。
申念初再次醒來已經是接近中午了,他今天還得回去工作室報道。好幾天沒工作,不知道韋笙究竟是怎麽和戎松岳說起他的‘需求’。
衛生間響着沙沙的水聲,韋笙已經先一步起了床。申念初皺眉想了想,輕手輕腳從床上爬起來。當鴕鳥總歸有個時間限制,對于申念初來說,也就是這一夢一醒之間。
悄無聲息的離開,申念初在出門之後看了看表,已經到午飯時間來不及回家換衣服了。他走到就近的地鐵站,剛進地鐵電話便響了起來,來電顯示:塗美。
“喂,怎麽了?”申念初接起電話。
“沒怎麽啊,沒事兒不能給你打電話嗎?”塗美在電話那端笑,聲音動人,“你最近怎麽樣?”
“就那樣吧,沒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塗美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猶豫發問,“那天在跳蚤市場之後…你跟韋笙怎麽樣啊?”
跳蚤市場?申念初一陣驚訝,若是他當日沒有回頭,那塗美便是瞧見兩人相遇。
可…現在這情況…
“你怎麽知道我遇到了…韋笙?”
“啊?”塗美停頓幾秒,“我那天朝着東校門走,看到你和他上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