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尾聲…韋笙…
申念初的短片選用韋笙名字的諧音,而最後一個鏡頭定格在第一次見面,含沙射影也将申念初自己的名字帶了進去。
大二閑來無聊的一點小心思,回想起來倒也為這短片錦上添花。
“你真的是‘尾聲’的導演?”小姑娘又問了一次,仔細打量申念初後開口道,“OMG!你和我想象的太不一樣了!”
申念初揚起眉毛,下意識不明白這是恭維還是諷刺…
“我叫Kay,你等我一下。”
Kay的父母在比利時工作,她十幾歲就跟着家人來了這裏。
平日她正常上學,到了晚上或者周末就偶爾打工賺個零花錢。Kay忙完了手裏的工作,從吧臺拿了Duvel放在申念初面前,“我請客。”
“謝謝。”申念初的注意力還集中在那照片上,他時不時用餘光瞥過去,心中充滿疑惑。
Kay随手将照片拿下來,遞給申念初,“這張照片是我拍的。”
“…”申念初仔細瞧過那照片,韋笙的頭發比最近的稍短一些,他身上的衣服也更為厚重,“這是什麽時候的照片?”
“今年…3、4月份吧,具體時間我記不清楚了…”Kay喝了一口啤酒,湊近申念初八卦的問,“你先告訴我,你們倆在一起了嗎?你真的是他要找的人嗎?”
“什麽?”申念初眼神茫然,“他…我…”
Kay與他對視,見這表情當即反應過來,“你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是嗎?韋笙也什麽都沒有對你說?”
申念初搖頭,“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怎麽還來問我?”Kay瞅着申念初樂起來,轉而對他繼續道,“今年3、4月份的時候,韋笙和一群朋友一起來,他的朋友聽口音應該是美國人,正在休春假。他們很吵,這裏是爵士樂酒吧,所以不喜歡那樣的氛圍。當時屏幕上正在滾動播放電影節參展的學生作品,老板為了提醒他們小些聲說話,故意調高了影片聲音。”
“…但,我的短片,沒有聲音啊?”
“對,”Kay勾起嘴角笑,“播到‘尾聲’的時候,突然一下就沒有聲音了。大家的注意力反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安靜而集中起來,都轉頭看向那大屏幕。當時我正巧在收拾桌子,餘光就看到韋笙因為那短片起身,滿眼都是疑惑站在酒吧中間一動不動…就跟你剛才一樣。”
“…”
“影片結束的時候,他突然很激動,走到我們老板身邊就要求他再放一次那短片。”Kay又喝了口啤酒,随手給自己點了根煙,“我們老板說法語、荷蘭語,英語說得不太好。韋笙對着他一連串叨叨,老板差點把他轟出去。後來我見他是中國人,就問他到底為什麽要看那影片。”
“他怎麽說?”
“他說那影片裏的人是他,他還說這影片的導演他可能認識,救過他…他想再看一下短片,想讓老板告訴他導演的名字。”
“…”
“我當時聽完他的故事,覺得他是個瘋子,”Kay按掉手裏的煙,清了清嗓子對申念初解釋,“我印象特別深刻,韋笙說這導演小時候救過他,但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這個人,所以希望可以看到短片的其他信息。”
“…”
“我當時覺得影片裏的背影和他确實有些相似,但誰能通過背影來确定是一個人呢?然後我就問韋笙,‘你的意思是小時候救過你命的人暗戀你,偷拍了你的背影,但你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韋笙點頭,說對。”
“…”申念初沉默不語,這一連串的事情都讓他摸不着頭腦。
Kay單手撐着桌子,拿起面前的照片看了看,“我其實很喜歡你拍的短片,印象很深刻。韋笙說了他的名字,我才相信短片裏的是他…畢竟取了諧音,指向性很明确。但這一連串的故事太匪夷所思,我就問韋笙如果不知道導演是誰,怎麽能确定是他要找的人?我還說…如果他想用這故事泡妞兒,太離奇怕這導演不會相信。結果…韋笙一口咬定,這導演應該是男的。”
“那他為什麽能确定?關于小時候,他說了什麽?”申念初一片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問什麽,“他找了很久,到底是什麽意思?”
Kay靈機一動,彎腰拿出手機,“他說影片最後留下的那個NC水印的寫法,是他小時候送給這個人的生日禮物…”Kay點開一個幾分鐘的視頻,放在申念初面前,“你看這個,我當時想紀錄下來他的故事,所以錄了這一段。”
申念初手指有些顫抖,舔着嘴唇點開視頻。
視頻開始,韋笙擡着手遮住半邊鏡頭,“你先別錄,我怎麽知道你說你可以告訴我名字,是不是真的?”
“影片雖然是匿名的,但是投票有編號…影片的投稿信息主辦方都有雲盤備份,我們作為放映場地,有權限進入。我們可以看到導演的名字,但別的信息我們就不知道了。主辦方為了公平,學校、年齡、國籍,甚至性別…這些我們都看不到。”Kay的聲音從鏡頭後傳出,“你把手放下來,看不到你的臉了…”
韋笙冷冷瞅向鏡頭後面,随即放下手臂滿眼無奈,“你錄這視頻有什麽用?”他的面前放着幾個空啤酒瓶,手指在桌上來回輕敲,帶着些醉意。
“別說這些沒用的,”Kay清了清嗓子,主動發問,“你說小時候他救過你,當時你多大年紀?”
“9歲多吧…快要10歲。”
“他呢…”
韋笙稍稍皺眉,擡起眼睛看向Kay,很明顯不願透露過多信息。
“問你呢,你還想不想要他的名字?”
“7歲,遇到他的那幾天正巧他過生日。”
“發生了什麽?”
“…”韋笙拿起面前還剩下半杯的啤酒,一飲而盡後快速回答,“我跟我爸去了少數民族的牧區,我出了事情,他救了我。”說着,韋笙輕輕拉開自己的領口,露出鎖骨上的傷疤,“當時留下的…”
“傷的很重?”
“嗯,當時傷口感染發高燒,他發現了我…他爸爸送我去了醫院,我在醫院待了幾天,之後他爸爸送我去了牧區附近的漢人聚集地。具體的我記不清了,只能記得一些細節,我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有印象。”
“你如果都記不清了,怎麽能确定是他…你當時只有10歲,他也才7歲…”
韋笙顯得有些不耐煩,皺眉嘆氣,“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那最後的水印寫法…是我教他的。”
“可你自己都說記不起他的名字,”Kay的聲音充滿疑惑,“怎麽能确定這個水印呢?”
“我現在回想小時候,能記得的事情只有我當時在牧區受傷…但那幾天的記憶本身都是一些碎片,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也不記得他父母的名字,但我能記得他對我說過的一些話,還有他媽媽幫我穿衣服。我記得他長得很清秀,眼睛很大,他媽媽不是漢人…他看起來胖胖的特別可愛,臉頰發紅。”
“…”
記憶由語言進行組織,因而在語言結構還為成型之前,孩童的記憶總是碎片化,印象深刻的也大多為某個事件及畫面。韋笙皺眉想了想,接着又道,“我從牧區出來的時候,身邊帶着一個他媽媽手工雕刻的木盒子,盒子裏裝着我需要吃的藥…還有一張他的畫,那個畫上有這兩個字母…我記得他生日,我教了他這麽寫很特別,他學着寫在了那張畫上…這一段畫面我不可能記錯。”
“…”
“這麽多年我看這那張畫,我猜想…NC可能是他名字的縮寫,或者是姓氏和名字,當然也可能是少數民族語言的發音…我也不确定。我記得他的普通話說得很不好,我印象裏的畫面,他沒說過太多話…”
“你是不是…”Kay猶豫片刻,閃爍着問,“在你心裏,你是不是也不确定這段片的導演就是你要找的人?”
“我…”韋笙笑了,笑得坦然自若,“我當然不确定。如果你是我,你能确定嗎?但只要他有可能是,我就一定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