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粽子

每年, 過年都是最重要的日子, 南夏也不例外。

今年過年比較早,南夏早早處理完了學校的事情,這日一大早就爬起來,開始收拾行李。

同舍的不止她一個人,鄧玉琳、徐曉慧和許佳鈴都在,有人要起來收拾,有人要睡懶覺, 自然就起了沖突。

鄧玉琳掀了床單說:“你能不能安靜點兒?別人不要睡覺啊?”

南夏還沒說話,徐曉慧就怼她:“真是稀了奇了,上學的時候不睡, 偏偏要挑放假的時候過來睡。哦,我知道了,某人這是快糊了, 沒臉在公司宿舍住下去了吧。”

連日來的低壓, 鄧玉琳本來就神經衰弱,聽她這麽說,氣得差點跳起來:

“徐曉慧, 再說我撕爛你的嘴!”

“來啊來啊,我怕你?”

“我再差也比你個連女二都沒演過的糊穿地心的十八線強。”

南夏覺得腦殼疼, 拉了徐曉慧一把。徐曉慧冷哼一聲,幫着她把行李搬了下去。

鄧玉琳看着她們離開,氣得肺裏都在冒火。

許佳鈴顫巍巍拉了她一下:“玉琳姐,算了。”

鄧玉琳一把甩開她:“別碰我!要不是你出賣我, 怎麽會弄成現在這樣?你就是個慫貨,一輩子都出不了頭的慫貨。”

許佳鈴也不敢反駁,只是嗫嚅說:“我也不想的,但是,南夏後面有人,那天,還給我發了律師函,我真是怕了。玉琳姐,你還是不要跟她作對了。”

鄧玉琳狠狠瞪了她一眼。

這邊下了樓,南夏才發現一早約好的司機還沒到,她又給那司機大叔打電話。

誰知,對方告訴他來不來了。

過年,交通本來就堵塞,她去的那地方必經高架,要是在上面堵住了,損失可就大了。

南夏一想也是,不過,還是懊惱對方臨時反悔,想說點什麽,對方已經“啪”的一聲挂了電話。

“什麽人啊?”

徐曉慧拿過她手機,作勢要撥過去:“非得痛罵他一頓不可。”

這樣想想還是算了,南夏說:“找車要緊。”

說話的功夫,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停在了她們腳邊。電影學院的女生,向來不乏追求者,但是,像這樣直接把車開進學校裏的,還是少數。

這車看着就很貴,徐曉慧咂舌,就眼睜睜看着車門打開,傅時卿把南夏拉進了車內。反應過來,她忙爬上去,擠在南夏身邊:“順路順路,幫幫忙。”

傅時卿沒說什麽。

她松口氣,把車門關上了。

不然,得什麽時候打到車啊?

開車的路上,氣氛格外安靜。海城的交通本就繁忙,臨近年節,人們争先恐後回家,這當口,路況并不是很好。

司機是駕齡十多年的老司機,車是價值千萬的豪車,可依然避免不了被堵在路中央的命運。

過了晌午,雨勢忽然急起來,噼裏啪啦砸在擋風玻璃上,聽的人心悸。

可能是車裏冷吧,南夏縮了縮。

這一細微動作,也叫傅時卿看到了。她還在發呆,就覺得肩上微微一沉,擡頭一看,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了,給她嚴嚴實實掖上。

“你自己穿吧,我不要緊。”

她要脫,手卻被他攥住。

傅時卿說:“聽話。”

聲音溫潤。

這麽簡簡單單兩個字,忽然就像是魔法師施下的咒語,她絲毫都動彈不得了。

徐曉慧默默看着,心情複雜。

什麽叫英雄難過美人關啊?這就是。

什麽叫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啊?啊啊啊,這就是了呀!

以前在雜志上看傅時卿的照片,總是冷冰冰的,看着非常倨傲,這段時間的接觸,完全颠覆了她以往的認知。

不不不,也不對,他似乎只有對南夏是這樣的。

“還冷不冷?”他握了握她的小手。

礙着徐曉慧還在一旁,南夏神情窘迫,搖着頭,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傅時卿已經擡頭吩咐司機:“把暖氣調高點。”又回頭摟着她,把她小小的身子攬在懷裏,“累不累?累的話,就枕我大腿上。”

南夏的臉囧紅了:“不累。”

傅時卿說:“我看你眼底都有血絲了,怎麽會不累?你還是趴着休息一下吧。”

南夏還想反抗,小腦袋就被他按住了,力道不大,卻有一種無法違抗的感覺。她嘆了口氣,抛棄了臉面和羞恥,乖乖趴到了他的大腿上。

傅時卿給她披好了外套,輕輕拍着她的肩膀:“睡一會兒吧。”

“睡不着。”她擡起頭,懊惱地瞪着他,跟他唱反調。

他反而笑了笑:“要我抱着你,才睡得着嗎?”

南夏竟無言以對。

徐曉慧幹脆閉上眼睛假寐。

哦哦哦,她剛剛錯了,這不叫英雄難過美人關,也不叫百煉鋼化為繞指柔,這啊,就一個叫法——辣眼睛。

瑪德!

……

路上遇到的堵車不止一處,開開停停,直到下午三點,還被堵在高架上。連續一天不斷的陰雨綿綿,天空早就灰壓壓一片,看着不像在白天,倒像是将暗不暗的黃昏。

南夏真不喜歡這樣的天氣,總感覺很壓抑。

傅時卿說:“餓了吧?”

他一說,還真有點。為了趕時間,她中午就吃了兩片幹面包。

傅時卿打開車裏內置的保溫箱,取出一瓶熱牛奶和一個粽子:“沒別的,将就吃點,好嗎?”

南夏不挑食,點頭:“好的。”

伸手要去接。

他卻沒給她,就着塑料袋剝開粽子葉,慢慢剝、剝得很細致,手也很靈巧,一點兒沒有生疏的感覺。

南夏怔住。

徐曉慧更是愣住。

還似模似樣的呢。乖乖,這位傅氏集團的CEO,年輕的百萬億富豪,不會老給南夏幹這種事情吧?

感覺像在夢裏一樣。

瑪麗蘇小說都不敢這麽寫呀。

說真的,還真有點,羨慕嫉妒恨呢。

傅時卿動作快,很快就剝完了粽子,熱騰騰的粽子被他用保險袋裹了一層,又在外面加了兩層餐巾紙,确定不燙手後,才遞給她:“吃吧。”

南夏怔忡地接過來,一時真咬不下去。

傅時卿又給她把吸管紮了進去,然後遞給她,見她還愣着不動,疑惑笑了:“怎麽了?不吃嗎?”

“吃,吃吃吃。”南夏飛一般奪過那牛奶,和着粽子吃起來。

才咬一口,裏頭就露出棕黃色的陷。

南夏一怔:“鹹蛋黃?”不由擡頭看向他,眼中都是驚喜。她笑起來的時候,像是會發光,嬌豔得不像話。

傅時卿心頭微動,有什麽又不能控制地蕩漾起來,忙笑了笑,輕嗽一聲掩飾道:“你上次不是說,你愛吃這個陷的嗎?”

南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謝謝。”

“謝什麽?”他笑了笑,一拍她的小腦袋,“快吃。”

南夏點點頭,飛快啃起來。別看她嘴小,吃東西可一點兒不滿,吭哧吭哧就啃了大半只粽子。

可吃到一半,她卻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遲疑地望向他:“你吃了沒?”

“我不餓。”

南夏感覺這樣不行,自己香噴噴吃着,讓他在旁邊看着,怎麽說,于情于理都過不去,而且,食物還是人家提供的。

她把正要塞進嘴裏的另外半只粽子拿出來,放到他嘴邊:“這個給你。”

粽子上,還有她半個牙印,清晰可見。

傅時卿瞥一眼,有那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沒忍住,笑了出來,笑聲裏帶着那股子慵懶勁兒。

南夏覺得有點丢臉,執拗地把粽子塞到他手裏:“你吃。”

他寵溺地點點頭:“好好好,我吃。”

三兩口,把這印着她牙印的半只粽子一點兒不剩地——都吃了。

因着傅時卿的吩咐,司機先送了徐曉慧,然後才載着南夏回了淩家。

此時的淩駕別墅,燈火闌珊,客廳只涼了一盞,透過米色的窗簾暈着那麽點兒稀薄的溫暖。

傅時卿撐着傘把她送到門口,搭了一下她的肩膀:“我跟你一塊兒進去吧。”

南夏遲疑了。

可能是天氣裏,也可能是陰雨天叫人陰郁,她心裏很雜亂。記憶力,又浮現出淩仲華對傅時卿咬牙切齒的模樣,對于這個年輕人,垂垂老矣的養父總是又懼又恨,又拿他沒有辦法。

但是毋庸置疑,他很讨厭傅時卿。

“算了。”傅時卿不想她為難,拍了一下她肩膀,把傘遞到了她手中,“進去吧。改天,我再來拜訪伯父。”

南夏覺得挺對不住他的,大老遠過來接她,又浪費了一天時間送她回來,結果還被拒之門外。

不過,她确實還沒有能力應付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局面,或者,應該另外找個機會的。

南夏深吸一口氣,仰頭對他笑了笑:“那……後天再跟你一起過年,好不好?”

她的臉頰白生生的,素面朝天也叫人心醉,好看得令人發指,那雙眸子更是亮閃閃的,此刻的語氣,真是——

——瑪德,跟哄小孩似的。

傅時卿在心裏低咒一聲,差點就笑噴出來。

活了二十多年了,真第一次碰到她這樣的的,也第一次有人這樣小心翼翼哄他。

更詭異的是,他居然——還挺受用的。

是他出了毛病還是到底哪裏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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