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楚是和班上的一群同學一起來便利店的,其他人聽到了林楚的說話聲,也都看了過來。

大家都是學生,或許心善、或許不食人間煙火、或許愛面子,有幾個大概覺得丢臉,也對陸寧寧說:“寧寧,就兩瓶牛奶,不超過10元吧?人家開店也不容易,我們做學生的就不要為難她了。”

“幾塊錢沒必要鬧這麽大。”

“對啊,要是你實在想要這幾塊錢,我給你吧,你把過期牛奶賣給我。”

最後一句話是林楚說的,她微微彎着唇,嗓音輕柔,一下就贏得了同學們的好感,又善良又善解人意,襯托得陸寧寧就是無理取鬧的人。

“楚楚,你也太好了吧,你心地真好。”

林楚還有些羞澀:“沒什麽,我是班長,幫一下有困難的同學,是應該的。”

陸寧寧眉眼間的笑意慢慢地淡了,她從入學不久,就感受到了林楚對她莫名其妙的敵意,但她并不在意,因為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歡她的,遇到不喜歡她的人遠離就好了,偏偏林楚又讨厭她,又要接近她。

林楚的這一番操作可真無恥。

陸寧寧抿了抿唇角,唇線直了幾分,她是缺錢,但她來換牛奶,只是來争取自己的合法權益罷了,林楚卻搞得她好像來碰瓷砸場子一般。

便利店的店員看到有人為她說話,底氣就更足了,大聲嚷嚷:“就是說啊,我們小本生意,同學們也看到了啊,我們便利店在F大這麽多年,勤勤懇懇為同學們服務,這個新同學還來找我們麻煩,大家都是法學生,怎麽就她這麽不講理。”

陸寧寧抿着唇,胸口的郁氣一點點地聚集着,盈滿了她的胸腔,氣得她胸脹微疼,又委屈又火大,便利店才是過錯方。

她冷下臉:“我缺的是沒過期的牛奶,便利店賣的是過期牛奶,林楚,你不缺錢,想買過期牛奶,是麽?”

林楚怔了一下,然後說:“對啊,我看你為了兩瓶幾塊錢的牛奶,一直在刁難店員……”

“你不刁難,那你把這兩瓶過期牛奶喝下去。”

“什麽?”林楚沒想到,看起來又軟又乖的陸寧寧,說話也會這麽強硬。

陸寧寧調整了下呼吸,壓下胸口郁氣,平靜地說:“你還買了這麽多零食,給社團買的麽?便利店的牛奶都是過期的,其他東西會不過期麽?你就不怕吃出毛病?”

人只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才會敏感計較起來,剛剛還裝聖母的同學們猶猶豫豫着,都偷偷看起了自己買的東西,還真有人發現自己手裏拿着的也是過期貨,連忙趁着還沒付賬,把東西放了回去。

陸寧寧輕輕地笑了下。

林楚還在說:“買到過期的就算了呗,扔了就好,何必這麽咄咄逼人?”

門口的招財貓忽然叫了起來:“歡迎光臨。”門被人推動了一下,又有人進來便利店了。

店員沒理,只是朝林楚笑了下,對着陸寧寧的時候又是一張晚娘臉,聲音刻薄又尖銳:“看看這個同學就明理多了,知道我們開店的不容易,這位同學就可怕了,兩瓶牛奶還鬧了這麽久,還是學生呢,F大的老師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然後,衆人就聽到一道懶洋洋的男聲響起,還帶了幾分困倦:“我們法學生比開店的更不容易,學起來倒是挺輕松的,就是頭冷,你最後一句話說得對,老師倒的确是這麽教我們的,畢竟是法學生,有權必維,有理必争,還是應該的。”

陸寧寧聞言,擡起眼眸,看到傅一行懶懶散散地站在那兒,他的姿态輕松,眉眼稍稍垂下,骨相好的五官就容易顯得疏離冷淡,他的目光對上了陸寧寧的,稍稍停了一下。

店員擡起頭:“小夥子,你這話什麽意思?”

林楚沒想到會遇到傅一行,她的心跳快了一瞬,但又聽到傅一行為陸寧寧說話,她胸口一酸,有什麽東西在啃噬着心口,又難受又氣。

傅一行看都沒看店員,淡聲說:“沒什麽意思,就是讓你們店長收一下法院傳票。”

他顯然耐性不是很好,稍稍偏頭,看了陸寧寧一眼,笑了下:“走了。”

店員皺眉:“你什麽意思?你把話說清楚。”她是有點慌,但是又覺得誇張,不過就是兩瓶不到10元的過期牛奶,法院還能小題大做地發傳票嗎?

其他留在店裏的學生面面相觑了下,為了牛奶打官司嗎?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他們大概會覺得可笑,可是說這話的人是傅一行,傅大佬。

認識、不認識傅一行的人都或多或少聽說過他——學霸、校草,聽說家裏背景極其雄厚,混權貴圈子的,又出自那個紅圈高中,聽說在那個紅圈高中,他還曾是校霸來着。

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有人小小聲地說:“傅一行怎麽跟陸寧寧關系那麽好啊?”

“他們是不是戀愛了?在一起了?”

“怎麽可能?”林楚脫口而出的聲音有些尖,帶着惱羞成怒:“傅一行怎麽可能喜歡陸寧寧,就算他喜歡,他家裏也不會同意的,兩個人家世差太多了。”

話題就轉成了讨論傅一行出自哪個傅家。

“會是大名鼎鼎的傅氏集團麽?掌權人聽說就有一個兒子,不過掌權人是女性诶,她兒子應該不會跟着她姓吧?”

“B市市長也姓傅欸,難道他是市長的兒子?”

林楚氣得跺了下腳,咬着下唇,什麽也沒說,她走出便利店,就看到傅一行和陸寧寧的背影,兩人一起走進了學生活動中心。

學生活動中心的準律師協會辦公室裏。

傅一行經常在這邊借地打游戲,協會的電腦還開着,他關掉了游戲,打開了文檔,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地敲擊着。

陸寧寧坐在他旁邊,支着下巴,看着電腦屏幕上,出現了民事起訴狀。

她輕聲問,有些不好意思:“诶,真的要起訴啊?其實……的确只是兩瓶牛奶……我剛剛就是一時氣不過。”

她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現在态度又軟了下來。

傅一行目光專注地盯着屏幕,薄唇微動,不緊不慢地說:“嗯,就是要這樣,只是因為兩瓶過期牛奶就被起訴了,才能讓便利店記住這個教訓。”

他寫訴狀很流暢,對訴狀的各個要素都記得很牢。

陸寧寧沒有打擾他,其實到了大學後,她感覺到了自己和很多同學的差距,她高考的确考得很好,但是,她在法學專業素養方面就差了不好,幸好她心态好,這種差距是她能夠接受的。

她側過臉,有些崇拜地看着傅一行,她軟聲,脫口而出:“一行,你……”

話還沒說完,傅一行打字的動作就頓住,他抿了抿薄唇,眸光仍舊落在屏幕上,卻也打不進字。

他沒什麽表情地問:“你叫我什麽?”

“啊?”陸寧寧張了張嘴,沒反應過來,“我叫你一行……”然後,她才意識到,只叫名字不帶姓,好像是有點太自來熟了。

她重新開口:“傅一行,你……”

“叫我名字。”傅一行說,他轉過頭,微微垂眸,黑眸深邃。

陸寧寧叫不出口了。

傅一行低笑了下,眉眼笑意浮現,他收回視線:“你剛剛想問什麽?”

陸寧寧:“就是想問你,我們才剛剛接觸法學,你怎麽會寫訴狀的?”

傅一行聞言,垂着眼睫,濃黑的睫毛翕動了下,遮住了他眼底不明的情緒,他眉眼的笑意淡了下去,沉默了半晌,才笑了下,說:“我爸爸是律師,耳濡目染就會了。”

他氣息悠長,不緊不慢:“訴狀很簡單的,記住模板就可以,你看我寫一遍,你就會寫了。”

原告是陸寧寧,被告是便利店,訴訟代理人那行,他填寫的是傅一行。

陸寧寧知道這一點。

傅一行雖然還不是律師,但是除律師代理外,還有公民代理,她問:“公民代理要學校開公民推薦函吧,學校給開麽?”

“開。”傅一行聲音低沉又淡定。

他又慢條斯理地寫下了四個訴訟請求。

“1、判令被告退還原告購物款人民幣捌元;2、判令被告賠償原告懲罰性損害賠償人民幣壹仟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公開道歉;4、由被告承擔本案的訴訟費用。”

等傅一行寫完,他們倆就去距離學校不遠的區法院遞交。

區法院裏的工作人員其實大部分都是F大的學生,立案庭也算是見多了風浪,曾有F大學生學完行政法就來告學校的,也有老師告學校的、學生告老師的,但沒見到過,有學生為了兩瓶過期牛奶來立案的。

陸寧寧在填寫資料的時候,傅一行接到了蘇任的電話。

蘇任哇哇叫:“阿行,你在哪?不是說幫兄弟幾個買水嗎?你給粘在便利店了麽?兄弟幾個還在球場巴巴地等着你呢,剛剛有妹子給我送水我都狠心拒絕了,我說我只喝行行買的水。”

傅一行垂眸,微挑了下眉,才記起來,他去便利店是去買水的。

水呢?

當然是沒買。

傅一行哼笑了下,一點都不真誠地說:“不好意思,我直男,不給男人買水。”

“幾個意思?”蘇任懂了,憤怒,“你鴿我們,人類的本質果然是鴿子!你在哪?我帶人過去打你。”

“法院。”

“什麽?”蘇任以為自己聽錯了。

“法院。”傅一行耐着性子重複了遍。

“你去法院做什麽?”

傅一行擡眸,彎起唇角,目光定格在不遠處的陸寧寧身上:“不知道,想來就來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怎麽這麽有耐心,寫了訴狀、又送到法院,到底是為了什麽。

蘇任:“……法院還能想來就來麽?你咋不說去監獄想來就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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