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天, 陸寧寧很早就起床了,然後去食堂吃了頓早飯, 又買了幾個包子, 帶在身上, 今天中午應該是來不及回學校了, 那邊的學校估計也沒有吃的,還是自己準備比較方便。

學校出于安全考慮,都不會讓學生一個人出門支教,一般是兩人以上組隊, 或許是陸寧寧要去的學校太過偏遠了, 這一次只有她和隔壁班另一個女生一起去。

更不幸的是,快出發的時候,那個女生托人給陸寧寧帶話,說是她今天身體突然不舒服,沒辦法去支教,她和老師報備了, 打算下次再補志願學分。

陸寧寧只能一個人去。

村裏的學校是真的遠,單程就需要三小時,地鐵、公交再加上走路,一路風塵仆仆,B市的郊區風又大,陸寧寧一下公交, 風卷着黃土迎面襲來,她微微眯了眯眼, 擋住風沙,但是還是有東西進了她的眼睛,她紅着眼,眨了好一會眼,眼裏才沒有了異物感。

從公交站換路走到學校,還有一段長長的土路,沒有鋪上水泥,幾乎都是坑坑窪窪的黃土。

陸寧寧穿的是雙黑色的皮鞋,到了學校,皮鞋上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傅一行沒在意志願的安排,他一覺醒來,都忘了這一回事,何況周六,他原本就有事情。

手機的消息正在震動。

傅一行随手掃了眼,來自群“五個駕駛員”,其餘的四個群成員都在@傅一行。

“阿行起床了麽?”

“我保證他還沒醒。”

“你們誰給他打個電話提醒他啊,咱們今天要去半山玩車。”

“我不敢,江夜你是忘記傅爺起床氣多重了是吧?”

傅一行一邊刷牙,一邊打字回:“起床了,直接老地方見。”

他換完衣服,帶上頭盔,準備出門的時候,又有一串陌生電話的來電,他擰了下眉頭,接聽了起來。

傅一行沒說話。

那頭的林楚先開口,她嗓音很輕柔:“一行,你起床了嗎?我怕你忘記,今天我們有志願活動,圖書館大廳彈鋼琴,做鋼琴義工。”

傅一行還真的忘了。

他擰了下漆黑的眉毛,繼續往外面走去,嗓音慵懶沙啞:“我的志願分下次補,我自己跟老師解釋。”

林楚急了:“可是義工得有人做……”

“我找人過去替我。”傅一行說完,就挂斷了電話,他給住在他公寓對面的鋼琴社成員打了電話,拜托對方幫自己彈一中午的鋼琴。

林楚到圖書館的時候,先是聽到了悠揚動聽的鋼琴聲,她眼裏閃過了喜意,小跑着過去,繞到了鋼琴後,才看清楚,那個正在彈琴的人,不是傅一行。

她眼裏的光一下暗淡了下來,手指緊緊地掐住了。

傅一行到半山的時候,那幾個車友都已經到了。

相比起車友們,傅一行的穿着打扮不夠看的,太簡單了。

“阿行,你騎重機,能不能穿得朋克點?你就戴了個頭盔就完了啊?”

傅一行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是啊,我得像你一樣,最好染個綠毛。”

因為頭發褪色成綠毛的車友不說話了。

陸寧寧到了學校後,先去校長室報道。

校長正在處理文件,聽到聲音,擡起頭,站起來,露出笑容:“你好,你是F大今天派過來的支教老師嗎?”

“對。”陸寧寧說。

校長帶着她去班級:“今天補習的是六年級,他們12點下課,前面幾節課都在補習語數英,這一節課你就帶他們玩耍放松放松吧。”

“好。”

校長這樣的安排是合理的,支教老師就來這麽一兩次,而且水平也不能保證,誰敢輕易地讓支教老師帶主課呢?

最後一節課的鈴聲剛剛響起,教室裏還沒恢複平靜,仍舊有學生在過道跑來跑去,不少學生還在叽叽喳喳。

校長推開了教室門,班級一下安靜了下來。

學生的目光從校長身上,移到了陸寧寧的身上。

校長走到講臺,聲音洪亮,笑着說:“同學們,這是這次的支教老師,她來帶你們唱唱歌、放松放松。你們要乖一點,聽話點,知道不知道?不要吵鬧到老師,等會老師要是過去找我,我是要懲罰你們的。”

幾個活潑的學生笑嘻嘻應道:“知道了校長,我們很乖的。”

校長走了之後,陸寧寧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她說:“同學們好,我叫陸寧寧,從F大過來的,來支教的,你們有什麽問題要問我的麽?”

有個學生舉了手,他咧開嘴:“老師,你長得真漂亮,你是你們學校校花嗎?你有男朋友嗎?”

陸寧寧:“我沒有男朋友。”

“哦,那你馬上就要有了。”

這個男生的話音剛落,班上就響起了另外幾個男生的奚落聲:“切,鐘憑,你該不會要說你就是老師的男朋友吧?你好土哦,這種土味情話,早就不流行了。”

被叫作鐘憑的男生被說得臉紅,梗着脖子道:“我看網絡上大家還在這麽用啊。”

陸寧寧被逗笑了,原來還有點緊張的情緒,一下緩和了下來。

她看到一個乖巧的女生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她讓那個女生提問。

女生的聲音很輕很輕,她咬了咬唇,問:“老師,你來支教多久呢?以前也有個老師來支教,不過,她只來了三次,我好喜歡她。”

陸寧寧抿了下唇,看着小女生,她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己會來支教幾次,她不能騙學生,也無法做出保證。

“我不知道,得看學校安排。”

“嗯,謝謝老師。”那個女生坐了下來,眼裏閃過肉眼可見的失落。

陸寧寧以前沒有支教經驗,她來之前做了準備工作,打算教小朋友們唱歌,她下載了幾首網絡上說小學生最流行的歌曲。

結果,一放出來,就被學生嘲笑了。

“老師,這歌好土。”

“00後不想聽。”

“這都是90後大哥大姐喜歡聽的。”

但好在這些笑都是善意的,孩子們還是很聽話、很配合的,陸寧寧的第一節 支教課順利地結束,她拿起自己東西離開,小朋友們在身後喊:“美女老師,下周你還來嗎?下周見。”

陸寧寧微微怔住,回頭:“嗯,下周見。”她的眼裏浮現笑意。

陸寧寧到公交站臺的時候,看了下公交時間表,發現她剛剛錯過了一班公交,下一班要一個小時後。

結果,她才站了一會,原本就風大又陰的天氣,一下轉得更暗了,居然噼裏啪啦下起了雨。

她跑到一旁的簡陋小賣部的屋檐下避雨,但是因為風大,根本遮擋不住,冰涼的雨水都打到了她的身上,衣服被打濕。

傅一行幾人才飙了一段路,就下雨了,車飙不成,幾人就在山下村口的燒烤店坐了下來。

傅一行收到了法院的消息,說是便利店那個訴訟立案了,但是法院需要再補充一下證據,并且告知了他,這次将會以簡易庭的方式直接開,因為案情并不複雜。

他垂下眼眸,想了下,就給陸寧寧打電話。

陸寧寧接聽了起來,嗓音柔軟的:“喂。”

傅一行忽然想起,陸寧寧現在是不是在做志願,班上的志願應該都是差不多的,他問:“你在做志願麽?圖書館麽?”

陸寧寧有點冷,剛想要回答,小賣鋪老板操着濃重的口音熱情地對陸寧寧道:“姑娘,你先進來躲雨,你一個小姑娘一個人來這邊啊……”

傅一行眯了下眼睛:“你一個人?”他覺得不對勁,“你在哪裏做志願?”

陸寧寧并沒有覺得有什麽好隐瞞的,就回答道:“在好港村,做支教,在公交站等公交,這邊公交比較少。”她冷得牙齒輕輕磕碰了下。

很快,他們倆就挂斷了電話。

陸寧寧雙手抱胸,輕輕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臂,她的皮膚上冷得起了薄薄的雞皮疙瘩,好在雨慢慢地變小了,沒有剛剛那麽大了。

只是原本坑坑窪窪的道路現在特別泥濘了,渾濁的水流積壓着。

雨霧朦胧了她的視線。

小賣部老板閑着無聊,一直跟陸寧寧說話,這時她看到雨中疾馳的一輛重型機車,正朝着這邊開來,發動機的聲音轟鳴着。

老板輕嗤了一聲:“姑娘啊,你看這些人,又飙車,下大雨還騎什麽摩托,以為自己很酷呢,其實就是個傻逼,我跟你說,選男朋友呢,絕對不能選這種傻子。”

正說着,那輛機車慢慢地降速,穩穩地停在了小賣部門前。

車上的男人帶着黑色的頭盔,穿着寬松簡單的白色衛衣,黑色褲子,腳上蹬着利落的黑色靴子,男人的輪廓清瘦,騎着一輛重機,修長的腿支在了地上,微微弓着身子,背部勾勒出漂亮的曲線,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打濕了。

他稍稍偏過頭,目光隐隐約約落在了屋檐下的陸寧寧身上。

然後,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沙啞,因為戴着頭盔,嗓音有些悶:“寧寧,上車。”

陸寧寧認出了,這是傅一行。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張了張嘴,是震驚的。

一是,傅一行怎麽會出現在這?

二是,下這麽大的雨,傅一行讓她上他的摩托車,她想象了下兩個人一起被雨淋的畫面……

老板也是震驚的,他的目光在陸寧寧和傅一行之間徘徊,他“啧”了聲:“小夥子,還挺會裝逼的哈,上車這口氣霸道得好像你開大跑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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