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傅一行眯了下眼, 笑了下,沒有說話。
陸寧寧下了車, 看了他一眼, 和他的視線對上, 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了一種詭異的心虛感覺。
可是, 她分明什麽都沒做。
她胸口淺淺地起伏了下:“那個,傅一行,我先過去了,我二哥在那裏等我。”
傅一行靜靜地看着她, 他抿着唇, 眼睫毛微微低垂着,在昏黃的路燈下,隐隐約約有着幾分落寞。
陸寧寧又冒出了那種,她仿佛是渣男渣了小白花的錯覺。
她搖搖頭,傅大佬怎麽可能是小白花?怎麽也得是食人花或者人間富貴花。
陸寧川原本是和陸寧臨一起出來的,但是陸寧臨學校導師突然有事情, 他不得不立馬趕了回去,陸寧川保證他會好好地在這邊等陸寧寧。
學校門口附近的停車場上,陸寧寧找到了大哥租的那輛車子,車子裏坐的人,是陸寧川。
他開着車燈,燈的薄光籠罩在了他的臉上, 他微微閉着眼,輪廓深邃, 臉色有點冷白,似乎睡得也不好,眼睑下有着隐約的青黑。
他聽到陸寧寧的腳步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他的寧寧。
陸寧川很久以前就發現,他能準确無誤地在千千萬萬的腳步聲中分辨出他寧寧的腳步聲,帶了點蹦跶,有點小俏皮的腳步聲。
他偏過頭,迎面就是她彎彎的眼睛,她戴着口罩,背着一個小書包,微帶茶色的頭發散在了肩頭,是柔軟的。
她叫他:“二哥。”
陸寧川覺得,他全身的疲憊都一瞬間就消散了,他很想來見她,但又不想來見她,他自知性格惡劣、自卑又敏感,連他自己都對自己厭惡,他真怕寧寧也會厭惡他。
陸寧寧問陸寧川:“二哥,大哥呢?他開車,人怎麽不見了?”
陸寧川淡聲:“他回學校了,打車回去的,說晚上事情結束了,再回來開車去酒店。”
“噢噢。”陸寧寧看他,“輪椅呢?二哥,你要不要下車,我們一起去吃甜品好不好?學校新開了家甜品店,老板是廣州人,做的很不錯哦。”
“好。”
輪椅就在車上,陸寧寧力氣大,輕輕松松地就将輪椅搬下了車,陸寧川拄着拐杖,也下了車,他其實也可以走路的,只是拄着拐杖走路的姿勢更讓他不堪,所以,他一般都是坐輪椅。
陸寧寧看二哥坐上輪椅後,又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輪椅的設施是否完好,然後才要站起來,她的手卻忽然被二哥握住了,放在了膝蓋上。
她擡起眼眸。
陸寧川黑眸凝視着她的手,她之前的手被碎片割傷了,現在好的差不多了。那個時候,他不願意她離開他,北上求學,是因為他害怕,她一走,就再也不回來了。
人都是這樣矛盾。
他一直覺得,他的身體裏住着兩個他。
一個他自卑敏感得不敢去占有寧寧,害怕他的不堪辱沒了寧寧的美好;而另一個他依舊是自卑敏感的,但卻走向了另一種極端,他對寧寧有着極端的占有欲,寧寧是他的,不能背叛他,逃離他,就算是毀了,她也只能毀在他的手裏。
他每天都被這兩個他,弄得幾近分裂。
陸寧川伸出手指,撫上了寧寧的口罩,垂眸問:“怎麽戴着口罩?”
陸寧寧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她臉上的傷應該還有一點點痕跡,但如果她一直不脫下口罩,更容易讓二哥想太多。
而且現在光線比較暗,或許也看不清。
她想了想,還是摘下了口罩。
陸寧川的目光一寸寸地逡巡過陸寧寧的臉,他的眸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下,抿直了唇線,眉間微微露出折痕,黑眸沉了幾分:“誰打你了?”
“啊?”陸寧寧張了張嘴,下意識否認,“沒有啊……”
“別撒謊,寧寧。”陸寧川繃緊了面孔的輪廓,“你臉上有傷。”
“是我自己撞到……”
陸寧川整個人顯得有些陰沉:“自己撞到?寧寧,你是不是覺得二哥很傻?”
陸寧寧說不出話來了。
陸寧川繃直唇線,冷冷地凝視着,半晌,他喉結滾動:“……是媽媽麽?她找你的時候,動手了是不是?”
陸寧寧想否認,陸寧川卻已經下了結論,他眉間閃過濃濃的譏諷,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嘲諷他媽媽。
他用腳趾頭想,都能明白,他媽媽為什麽動手打寧寧,肯定和他有關。
他陸寧川還真是可憐又可悲,誰跟他在一起,都倒了幾百輩子的黴。
陸寧寧看二哥情緒不太好,有些猶豫,她還是蹲着,趴在他的膝蓋上,仰頭看他,安撫道:“二哥,我沒事的,是我惹怒了媽媽,她是一時生氣的……”
“疼麽?”陸寧寧的話還沒說完,陸寧川有些冰涼的蒼白手指就撫摸上了她的臉頰,很輕很輕地觸碰了下,像是怕弄疼了她。
“不疼。”陸寧寧彎着眼睛。
但才怪,疼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最疼的時候,是傅一行陪着她的。
陸寧寧發現她又想到了傅一行。
陸寧川一只手緊緊地攥着,另一只手摸着寧寧的臉,他啞聲:“下次有發生什麽事情,要跟二哥說,知不知道?”
陸寧寧仰頭笑得又甜又軟。
傅一行遠遠地就看見了陸寧寧像是歸家的小鳥一樣,飛奔到了那輛車子裏,然後就看到她搬出了輪椅,扶着她哥哥下車,體貼又細心。
傅一行見過陸寧寧可愛的、活潑的、聰明的模樣,也見過她溫柔的樣子。
但每一次,他都會被她的溫柔侵襲。
就像是現在這樣。
他發現,他居然會嫉妒她雙腿不良于行的哥哥。
他看着陸寧寧趴在了那人的腿上,他胸口越發的悶,他手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下,有點想抽煙,喉嚨發癢,卻又想起陸寧寧不喜歡煙味。
他覺得,他大概是病得不輕。
傅一行垂下眼眸,唇線繃緊,如同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深邃的輪廓上寫滿了情緒不高。
他十幾年的人生,從所未有地感受到了挫敗感。
他想起蘇任常常唱的那一句:這他媽該死的情情愛愛。
操。
陸寧寧喜歡吃芋圓,陸寧川就點了兩份招牌,他把裏面搭配的芋頭和仙草吃了,把芋圓留給她。
F大很小,就意味着陸寧寧吃個芋圓的功夫,就遇到了好多認識她的人。
而她不知道的,她現在已經有了粉絲群。
貴妃後援會群有人在直播:偶爾貴妃和男朋友在吃甜點?貴妃到底是不是單身呢?不過,這個帥哥坐着輪椅呢。
那個人連着分享了好幾張偷拍的照片。
傅一行洗完澡出來,就看到群裏的消息,他擰了下眉,又緩緩地舒展開,仍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
蘇任來他公寓打游戲,抽空瞥了他一眼,有些無語:“不是吧,占有欲這麽強,連寧寧妹哥哥的醋你都吃?”他有點幸災樂禍,“傅爺,您也終于被愛情打敗了啊。”
傅一行沉默着,唇線筆挺,黑眸裏的情緒有些沉冷,盯着蘇任半天,把蘇任盯得都毛骨悚然了。
傅一行才有些別扭地問:“怎麽追女生?”
蘇任一愣,游戲都不打了,轉過頭,直直地盯着傅一行,像是要看透他什麽,看得傅一行都有些不自在了,蘇任大笑了起來:“追女生,問我這個花花大少就對了,花叢老手!”
傅一行扯了下唇角,重複道:“花花大少?花叢老手?”他有些疑惑,“你看着你自己的臉,你相信這兩個稱號嗎?”
蘇任呵呵冷笑:“F大暗戀我的女生,能排滿整個B市。”
傅一行:“……”
陸寧寧第二天原本打算和許凡去買正裝的,但是有個電話叫她去宿舍門口取東西,但她沒買什麽,她從那人的手裏接過袋子後,才發現,裏面的那套衣服,赫然就是昨天試的那套正裝。
那人說:“昨天傅少爺讓我們今天給您送過來,您看下貨有沒有齊全。”
他說完,就讓陸寧寧簽字,陸寧寧有些猶豫,那人又勸她,大概意思就是他只是負責送貨的,不太清楚,如果她不簽字的話,他回去不好交待。
陸寧寧只好先收了下來。
她回宿舍後,給傅一行發了微信。
傅一行的解釋很簡單:“你收下吧,就當是工作禮物,對我來說,價格并不高。”
他的語氣格外官方疏離。
陸寧寧又想起,他昨天也說了他沒在追求她……傅少爺的确也不缺女生的喜歡。
陸寧寧輕輕地嘆了口氣,收起了那套昂貴的正裝,接待專家的那天,她穿了從許凡那邊借來的正裝。
傅一行看到她身上的正裝時,漆黑的眼眸冷冽了幾分。
她沒穿他買的那一套。
但他什麽都沒說。
兩人接到了兩位專家後,帶着專家先去吃午飯,互相添加了聯系方式,意大利的專家說英語的腔調帶着略顯濃重的意大利口音。
傅一行在開玩笑的時候,切換成了意大利語和他說了一兩句。
他明顯很驚喜:“你會說意大利語。”
傅一行笑,很自如地在英語和意大利語之間切換:“是的,因為有段時間對羅馬法很感興趣,就學了意大利語。”
陸寧寧不會意大利語,就和另一位學者聊聊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吃東西。
傅一行的餘光偶爾瞥到她想吃的東西卻又夾不到的時候,就不動聲色地幫她把菜盤挪到她面前。
意大利專家興味濃濃,略帶八卦地問:“你們是情侶麽?”這句話,他是用英語問的。
陸寧寧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傅一行很冷淡疏離的嗓音,他說:“不是,只是普通朋友。”
陸寧寧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愣了一下,然後又不自覺地看了傅一行一眼。
傅一行側臉輪廓線條立體,薄唇微抿,看都沒有看她,在燈光下,顯得有點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