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比糖更甜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聲悶響,與客廳裏的歐式挂鐘的律動幾乎同步。
陽光透過半開的玻璃窗灑進廚房的盥洗臺,落在幹淨的白色瓷磚上,呈現出一道道七色彩虹。
窗臺上的多肉植物在陽光下散發着奕奕光彩。
夏花推開出租屋的鐵皮門,沒怎麽太使力。
“砰——啪——”
那門應聲倒了下去,激起一地的灰塵。
呼啦呼啦的涼風跑進屋子裏,灌進了在地上躺屍的那人的衣服裏。白襯衫頃刻間變得鼓鼓的了。
整間房子乏善可陳。客廳裏什麽家具都沒有,約莫三十平米的空間裏,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個生了鏽的平底鍋孤獨地躺在牆角。
男人呈“大”字趴在客廳通往廚房的路上,一動不動。
破爛的迷彩服染着污泥,被扔在漆皮剝落椅子一角。鞋子東一只西一只。
才幾日不見,他怎麽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夏花咬了咬唇,下意識捏緊了指尖,刺痛了自己的手心。
廚房裏的水龍頭沒關緊,水不停地在往外流。
她繞過小客廳中央的蕭準,快步走進了廚房,擰好了盥洗池的水龍頭。
稍微斂了斂眸,不經意間發現了瓷磚上的七色彩虹。
窗外的小院子裏,竹籬笆邊,山茶花開的正豔麗。朵朵紅花點綴在翠綠欲滴的葉子中。
淡淡的花香随着風兒飄進廚房裏。
夏花扯了扯嘴角,松了一口氣。
雖然那扇門看起來年久失修,雖然這座小房子裏家具少得可憐,但是客廳和廚房都挺幹淨的,多肉植物生長得很好,山茶花竹籬笆也都被打理得有條不紊。
如果他不常住在這裏的話,也肯定有人來幫忙打掃收拾。如果他住在這裏,那麽,還是挺會過生活的。
突然接到蕭準的微信,先是“江湖救急”,再來一串地址,最後留了一句——兩籠滿記小籠包。
撥打電話過去,不是占線就是關機。
“喂,你叫我來幹嘛呀?”夏花慢悠悠地走過來,拍了拍手,蹲下來。她從肩上的帆布包裏拿出了一盒精心包裝好的小籠包。“滿記的小籠包,我放在這裏了。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打開包裝盒,讓食物的香氣飄了出來。香噴噴的小籠包在明晃晃的日光裏散着熱氣。
躺在地上的男人動了動。
“小姐姐,別這麽無情啊——”
蕭準翻了個身,懶洋洋地打了呵欠,捉住了夏花的手。
“幹這票真的快累死了……”蕭準坐起來,奪過她手裏的一次性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裏送小籠包,含糊不清地小聲抱怨着。
“你去幹什麽了?”夏花抱拳,認真問他,“去下水道裏尋寶?還是捉妖?”
“嗯,妖怪。”蕭準鼓着腮幫,毫不避諱,“我追了那家夥三天三夜,最後栽在了那個下水道上面。”
“你……不會72小時沒睡覺吧?”夏花瞪圓了眼睛,看到蕭準誇張的吃相,吃驚地說道。
吃完了最後一個小籠包,打了個飽嗝,他這才雲淡風輕地回應:“嗯。”
“再幫我個忙。”蕭準蒼白的臉上恢複了幾絲血色,“喜多多便利店,現在缺個人手。”
“哈?”夏花疑惑不解地看向他。
“上次的事情之後,老板被吓得神志不清。他在接受精神治療,這段時間呢,我就在便利店幫忙。”
“這兩天本來找了個兼職的家夥,可是被放鴿子了。小姐姐,幫我一天忙呗。明天我再去找別人。”蕭準兩眼淚汪汪,盯着夏花,賣慘。
殷切熱望的目光,伴随着風襲向她。
夏花被盯得渾身難受,只好點頭答應。
“神棍,我問你個問題,你一定要認真回答。”
“你說。”蕭準的眼神變得深邃。
“這世上真的有妖怪嗎?”
夏花的心髒忽然漏了一拍。她緊張了。
蕭準站起來,向蹲在地上的夏花伸出了手,他嬉皮笑臉,輕松地笑道:“當然啦。”
“不過有時候,人比妖怪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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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活一時爽,上崗火葬場。
夏花站在喜多多便利店的收銀臺前,不停地對進來的客人們微笑。
“歡迎光臨。”
“請進,歡迎光臨。”
手表上的指針都過了七點了。
晚上七點。天黑了,路燈都亮了。
錢樾快回來了吧。她本來還想着問問他的航班,去接機呢。
話說回來,就算去接機了,在人來人往的機場裏,她也沒辦法保證自己會鼓起勇氣站到他的面前。
“你好,麻煩結賬。”小夥子已經喊了三遍,有點不耐煩,“小姐,小姐,結賬。”
兩桶泡面、三包辣條。夏花回過神來,快速掃了碼,報了個數。
“謝謝,請慢走。”笑容快要僵掉。
蕭準趴在窗邊吧臺上呼呼大睡。
輕微的鼾聲漸漸地覆蓋了便利店外的喧嚣。
店裏最後一個客人走了,裏面陷入了寂靜。
夏花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圍裙,說服自己打起精神。
那家夥趴在那裏睡了一整天了。不知道是誰信誓旦旦——“小姐姐,我負責保護你!”
大概是在夢中逞英雄吧。
如果真有個什麽事,他肯定起不到保護她的作用。
肚子餓得咕咕叫。白天比較忙,午飯是随便解決的。
“好想吃龍蝦。”夏花捂着肚子,咽了咽口水。結束以後,她一定要沖到一公裏外那家網紅龍蝦店去搓一頓!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道黑影,擋在她的面前。
夏花揉了揉太陽穴。
是餓出幻覺了麽?
一雙修長而好看的手出現在她的視線鏡頭的中央。
店裏的白熾燈光白得慘烈。
大片冷色調裏猛然出現了一抹暖色。
他遞過來一根彩虹棒棒糖,輕聲道,“結賬。”
“好的……”打起精神的夏花擡頭的那一刻,便舌頭打結了,語無倫次,“你……錢……歡迎……對不起……我……”
“是的,我回來了。不必道歉。”錢樾笑着把彩虹棒棒糖遞給了夏花。“能找到你,真的太好了。”
夏花下意識地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畢恭畢敬地接過他手裏的糖。
“謝謝。”
“我帶你去吃龍蝦。”他朝她勾了勾手,又指了指熟睡中的蕭準,“一個半小時後回來就好。”
關好了店門,夏花跟在錢樾的身後,低着頭,不知道該以什麽方式來挑起話題。
思考了一會兒。
“你回來多久了?”她笑着追上他,問。
“七個小時。”錢樾停下來,擋在夏花面前,笑得人畜無害,“提前回來了,可是我回家沒見到你,打你手機也不通。”
她撞在了他的胸膛,不偏不倚聽到了有力的心跳聲。
“差點就瘋掉了。”
“找到你以後,知道你沒事,我就掐點來了。”
“我很想你。”
夏花揉着吃痛的額頭的手,漸漸僵在了半空中。
她被錢樾這番噼裏啪啦的話,砸的暈暈乎乎。
踮起腳尖,閉上眼睛。
她想,此刻,她只有這麽做了。
擁抱,深吻。
思念的本能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即使短小也不放棄啦啦啦~
Good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