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僞種田裏的路人書生(完)
陸任斟酌道:“一來阿暖現如今年紀還小,二來時機也尚未成熟,若是三年後我能考上舉人,提起親來也更美一些。”
陸嬸子忍不住拍掌,大喜道:“我怎麽沒想到呢?不過還是請人家過來吃頓飯,将事情先穩下來,三年後正式定下。”陸嬸子見陸任點頭,補充道:“你可要好好争氣,讓人顧家看到他們家女兒過來是要享福的,不是來跟你受苦的。”
陸任微笑,“當然。”
陸嬸子見兒子表态,便道:“既然你大後日便要出發,那準備一番,後天請你顧叔一家過來吃頓飯。”解決一件大事,陸嬸子不由得放松安心,拿起一旁的掃帚準備清掃起來,經過陸任旁邊的時候,陸任便聽得他娘嘀咕。
“三年好啊,到時候要是暖暖看不上大山,直接踹了就好,到時候再找個好的,也不用顧忌女兒家的名聲。”
“……”
娘啊,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棒棒的→_→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陸嬸子認為請人過來做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自于大山的需要,他們兩家又是多年的鄰居,單單純純吃頓飯的話,可以不用搞得那麽客氣,但成親是結兩家之好,這次請飯是向人家表明态度,雖然農村沒那麽多的講究,但在這個時候飯桌上的飯菜還是有許多講究之處的,陸嬸子心頭一琢磨,定下了後天的菜單子,然後就撒了大半的手,将食材采買的事情那個交給顧家的準女婿,後天事務的準備,大山當之無愧。
白天幹活,晚上讀書,陸嬸子的算盤打得分外響亮。
可憐了陸任在臨行前還要忙來忙去,陸任本人樂此不疲,心裏想着三年裏難得一見顧家父母,讓人家心甘情願地把女兒嫁給他,還是要給人留下好印象才是。于是他格外珍惜這次機會,天天跟打了雞血似的,整天的往鎮上跑。
那架勢就像是要把鎮上所有的東西都搬回來不可,讓陸嬸子掏錢的時候眼皮子一直抖啊抖,幸好陸任還存了理智,在去鎮上的時候問了顧暖她爹娘喜歡吃什麽,不至于像無頭蒼蠅似的一通亂買。
陸任這兩天忙着這事,沒多少時間可以陪顧暖,他摸着懷裏的東西,垂頭思索,吃過午飯便把顧暖叫了出來。
顧暖聽見她娘的叫喚,放下手中的事情從裏屋出去。顧暖她娘看着還是一團孩子氣的女兒,半點感慨也生不出來,剛才看未來女婿找大丫時,她還長嘆一聲,覺得時間匆匆,一轉眼女兒都要定親了,定的人家知根知底,身家清白,大山還是個成器的,有生之年或許還能看到大丫當上官夫人,一想到這個,心頭火熱。轉而又想到女兒嫁出去,這麽小就便宜了別人家的小子,驕傲之餘又有淡淡的失落。可一看現在還是稚氣滿滿的顧暖,心裏是好氣又好笑。
她摸着顧暖的小辮子,整理了一下她剛才匆忙間散落的幾根碎發,将她整個人上上下下都看了個遍,把顧暖看得是莫名其妙才收回了視線,淡淡道:“大山找你,別讓人好等。”
顧暖不知道她娘複雜的心理活動,聽到這話來不及深究她娘內心的想法,就胡亂答應一聲跑了出去。
差點就撞到顧暖她爹,顧暖她爹見女兒腳步飛快,叫道:“小心點。”回頭疑惑看向站在原地的顧暖她娘,問道:“她做什麽去,這麽快?”
顧暖她娘努努嘴,抖抖手上剛洗好的布,水珠飛濺,顧暖她爹見狀退後兩步,顧暖她娘搖頭誇張地嘆道:“兒大不由娘啊。”
“……”
說誰呢……
顧暖微微氣喘地出現在陸任面前,用手順着氣道:“哥哥,你找我幹嘛?”
陸任目不斜視,直直地從懷裏掏出東西來,動作略帶僵硬,顧暖此時頭正低着,倒沒能看出來。
“這個給你。”陸任看着風景,眼神漂移,一本正經,“你還未到用簪的年紀,那些以後添上。”
顧暖一看,是一堆彩色頭繩,笑眯眯地收下。
“好看,哥哥給什麽都好看!”
陸任想笑,但仍是繃住了臉,強裝鎮定,又拿出另一件東西,“這事哥哥抄書得的錢。”
想說點什麽,旋即想到顧暖的年紀,面色一僵,語氣也帶上了僵硬,對顧暖艱難道“拿去……買糖吃。”
看顧暖又是笑眯眯收下,開心的表情裏沒有看到心上人的羞澀腼腆,而是懵懂稚氣,陸任只覺心頭在嘔血……
兩人略說了幾句話,陸任便放顧暖回去了。
他不敢明目張膽地站在顧家門口,沒挑明态度之前他是顧家的常客,如果說顧暖是把陸家當作她第二個家的話,陸任就是把顧家當作他第二個家,作為顧家的常客,顧家父母把他當兒子一般看待,結果他把人家未滿十歲的女兒給拐走了,導致他每次看見顧家父母時都會湧現出來尴尬的情緒。
面對感情的事,陸任現在還不如成親後的厚臉皮,即使秀恩愛也能面不改色,雲淡風輕,現在的他一看見顧家父母,就想起和兩人長得頗為相似的顧暖,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不再是顧家父母的面容,而是充斥在腦中的一行大字。
老牛吃嫩草
再看到顧家父母的臉,一股羞恥馬上沖上臉龐,把整張臉都給逼紅了。
看得桌上其他人心存詫異,顧暖她爹納悶地喝了一大口從自家帶來的酒,仔細回味。
這酒勁這麽大麽?
第二日一大早陸任便上路了,顧暖她娘還想着大丫好歹是陸家未過門的媳婦,去送送也好,但愣是沒把顧暖從床上挖出來。陸任見不到顧暖,雖然遺憾,但也希望顧暖好好睡覺,便婉拒了顧暖她娘想讓顧暖起來的心思,在茫茫霧氣中去求取他的前程。
接下來關于陸任的事情,顧暖沒有參與其中,也不甚了解在陸任身上發生的事情。三年裏,顧暖僅有幾次能見陸任一面,聽陸嬸子帶着自豪語氣地說陸任被書院先生推薦去了縣裏的一家名氣更大的書院,陸任他爹當初供孩子上書院讀書的時候也了解過一點,知道這是一所十分不錯的書院。
陸任起先就表示明确的拒絕,陸嬸子他們還是書院先生親自上門商讨時才知道這件事。問清了書院的情況後,陸嬸子兩人也知道書院的學費不是他們能承擔的,陸嬸子一想因為家裏的原因,孩子不能有更好的發展,便心疼自家兒子,心頭的想法越發堅定起來,不管是砸鍋賣鐵,讀書也不能落下。
陸任無力反對兩人的想法,到了縣裏求學。縣城到筒子村路程遙遠,陸任難得可以回來一次,顧暖和他再次見面已是四年後。
三年後陸任考上了舉人,次年随同其他舉子到京城院試,到京裏的應試舉子無一不是文采斐然之人,陸任才華雖然出衆,但也算不得是十分突出,而後成功進入殿試,顧暖在回憶這裏時總是暗戳戳地想陸任怕是貢士裏長得最好看的,才會被皇帝直接點為探花。
但不管怎麽說,陸任這下算是出人頭地了。
喜訊傳到筒子村時,陸家的門檻都快被踩爛了,陸嬸子在媒婆大軍來臨之際及時放出消息,通知大夥他們家大山已經定親了。
衆媒婆傻楞在地,看着那顧家沒張開的黃毛丫頭傻了眼才頹喪地回去,只剩些人家還不死心,準備等陸任這個探花郎錦衣還鄉後再上門說和。
陸嬸子将上門說親事的人轟走後,就等着陸任回鄉跟顧暖正式将親事定下。
在她興致沖沖地等着陸任回村之際,未曾想到她的兒媳婦差點就飛了。
榜下捉婿自古便有,陸任才貌兼具自然也不能幸免,高中之後難免需要參與一些交際,這時各種說媒的人接二連三地出現在陸任的生活中。
其中有一家就是原故事中陸任的第一任妻子娘家清平侯方家,也是女主家。
三年多的時間足以改變一件事,女主剛回京時還是親爹不疼,後娘針對的小姐,面對侯府其他姐妹的針鋒相對,女主當然是毫無壓力地一一化解,教訓了渣爹後娘,讓惡毒妹妹吃足了苦頭,三年後的方聽盈已經是榕郡王妃。
而跟陸任說親的對象就是女主的妹妹方雪櫻,渣爹做女主爹不靠譜,但在外事上相當明事理,中規中矩不出錯,長得也是一幅忠厚樣子,原來的陸任很大一程度上就是被渣爹的模樣給迷惑了,娶了一個攪事精回家,每天只會做兩件事,買東西和怼女主,有事沒事就認為作為妹夫的陸任在觊觎着姐姐女主,三天兩頭吵架回娘家,成功把自己作死。
第二任如此,第三任也是如此,一次次婚姻的失敗,三任妻子都沒好下場,陸任成功成為黃金注孤生,而三任妻子都跟女主有着嫌隙,也讓陸任對方聽盈本人有了更深的了解,心裏漸漸地有了不能為外人所知的情愫。
現在說媒的人剛開口講明來意,陸任就明确表示已有未婚妻,婉拒了所有親事,斷絕一切的可能。
而這些事情,陸嬸子不知,顧暖也不知,她雖知道原來的走向如何,但她也不知道被她蝴蝶掉的劇情能發展到什麽地步。
她只知道,在一個蟬鳴聲聲的季節,那個已褪去一身書生氣的少年騎着高頭大馬,神采風揚地來到她的面前。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