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以死謝罪
在大燕國境內,一更三點敲響暮鼓之後,便禁止出行,街上只有空空的夜色,急促的馬蹄聲在寂寥的大街上尤為清晰,夜裏巡邏的衙役只見長街上一道黑影如閃電般掠過,拔腿追到一半,見那騎馬之人如同鬼魅,迅速拐過街角消失不見,馬蹄聲也漸漸遠去,知是追不上了,只得氣喘籲籲的停下來。
慕容昀并未到鎮國公府,而是在半路上遇上帶着家仆出來找人的雲朝,兩人馬上相逢,慕容昀趕緊勒住馬缰繩,□□駿馬長嘶,仿佛要撕開夜色,前蹄高高揚起,馬上的男人卻是神色冷肅,那張如羊脂白玉般的俊美面容,如同寒冬夜雪反射着冷光。
長街被仆從手裏舉着的火把照亮,街的兩頭仍然是漆黑一片,只有中間彙聚的地方,火光煌煌,在夜色裏尤為清晰,雲朝也勒住馬缰繩,身後的二十來個家仆也齊齊停下腳步,他看到慕容昀這般急匆匆的樣子顯然是有些吃驚,失聲道
“殿下,你可是要去我府上?”
駿馬在原地踏了幾步,慕容昀面色沉沉的說道“清辭,別找了,明天本王會将沐沐帶回來!”
雲朝今日下午得到消息,撇下公務從衙門裏回來,從兩個丫鬟嘴中問明情況後,沒有報官,帶着府上的護院家丁在外頭尋找,盡管如此,依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他找了整整一個下午,翻遍了全城也不曾将人找出來,越是如此,越是心急如焚,焦慮不安。
雲朝的眉頭緊緊擰住,一顆心沉入谷底“殿下,你知道阿眉在哪裏?”
看慕容昀的神色,他心知雲沐的處境并不太好。
慕容昀冷靜說道“江效抓了她來威脅本王,那老匹夫約本王明日在落雁峰上相見,我一人去即可,你們留在城中等消息,本王一定平安将沐沐帶回來”
妹妹被人抓了,雲朝哪裏還能坐得住,他恨不得現在立馬去将雲沐從江效的手裏救出來,握住馬缰繩的手微微緊了緊,随後說道
“我随你一起去,到時候若是這老匹夫有個什麽動作,你也不至于孤立無援”
慕容昀與雲朝相交數年,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性,若是不讓他去,恐怕要跟自己翻臉,輕輕點頭道
“好,走吧”
說着,調轉馬頭,夾緊馬肚子,“駕”的一聲,打馬先行,雲朝随後跟上去。
兩人連夜趕路,直奔城外三十裏處的落雁峰。
落雁峰高達千仞,乃上京城外第一高峰,因峰高陡峭,聳入雲霄,大雁飛不過去,往往在半途中掉落下來,因此得名落雁峰。
江效的速度很快,日夜兼程的趕路,日出時分,便已經到達,雲沐睡到迷迷糊糊的醒來,感覺到有人在身上猛推了兩下,睜開朦胧睡眼,混沌的意識在看到安國公那張嚴肅的老臉瞬間就清醒過來了,眼底也褪去了剛才的一層迷蒙的霧氣,她平靜的問道
“江伯伯,我們這是到了那裏?”
江效見她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慌亂,反而鎮定的不像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倒是讓他對小姑娘的膽量有些驚訝,不過這些絲毫不能減少他想要報仇的決心,他冷哼一聲道
“落雁峰,快點起來,江伯伯帶你上山”
一會兒,雲沐從馬車裏出來,仰頭看了眼不遠處巍峨的高山,綿延百裏,山脊如利刃,頂端有雲霧缭繞,一輪紅日從山坳處升起,晨光熹微,照透薄霧,淺淺的金色,落在少女的臉上,雲沐眯了眯眼,轉過頭對江效說道
“江伯伯,你确定要上去麽?”
江效一時沒聽出來她是什麽意思,盡管相處的時間不長,可他已經察覺到這姑娘雖然安靜少語,卻是個極為聰慧的,他想了一會兒,方才說道
“那自然,老夫與你一起上山,日落之前,若是秦王來了,他肯自刎謝罪,我便讓你安然無恙的下山,他若是不肯能,小姑娘,你可別怪老夫心狠,我那死去的兒子還未成親,就只好送你去黃泉路上與我兒做個伴”
雲沐神色自若的笑了笑,絲毫沒有懼怕的,反倒是揚起唇角輕松的笑了笑
“江伯伯,到時候若是下不了山的是你,侄女看在你與我爹爹同朝為官的份上,定然會為江伯伯準備三杯薄酒,以慰江伯伯在天之靈”
江效察覺到這小丫頭牙尖嘴利的,不與她多說,給身邊的幾個黑衣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侍衛會意,推着雲沐往前走了一步,惡狠狠的說道
“快走吧,別磨磨唧唧的,否則将你剁碎了喂狼!”
雲沐禁聲,江效率先一步邁出去,幾個黑衣人押着雲沐跟在身後。
約莫一個時辰,一行人才到山頂上。
雲沐累的氣喘籲籲,被扔在峰頂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偏頭一看,只見孤峰絕壁,往下是萬丈深淵,看不見底,饒是雲沐一路過來都冷靜非常,此時也不免微微色變。
一會兒,懸崖後方的山林裏,悄無聲息的湧出數百來個身披黑甲,腰懸長劍的侍衛,雲沐看着這陣勢,吸了口涼氣。
她心底裏希望,慕容昀不來才好。
可是她唯一一次希望慕容昀不出現,他卻偏要出現。
漸漸的日頭漸高,八月的秋陽高照,尤其是絕峰,比在下頭的平地上,要更加熾熱幾分,灼着嬌嫩的皮膚微微有些刺痛感,雲沐雙頰被曬得有些發紅,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擡眼處,只見一個高瘦筆挺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漸漸的,她看清了他俊美的容顏,仿佛是高嶺之花,孤傲又驚豔,玄色衣袍上的四爪金龍在陽光底下閃爍着細細的光芒,随着他的出現,一雙眼睛也越過人群,落在懸崖邊上的少女身上。
冷肅銳利的目光有一絲心痛飛快閃過,旋即又沉入那黑沉沉的眸底,了無痕跡。
正在這時,江效提起地上的雲沐,将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雲沐感覺到脖子上絲絲的涼意仿佛割破了肌膚,隐隐有些刺痛感。
她的目光望着慕容昀,雙瞳泛着水光,卻又倔強,裏頭沒有千言萬語,只是在示意他,不要過來,快點走。
慕容昀明白她的意思,可他卻不能答應她,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來保護的女人,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着她落在別人的手裏卻不救,只要他有一口氣在,他就要護着雲沐周全。
他不着痕跡的移開目光,冷冷的看着安國公江效,沉聲說道
“安國公,你既然恨本王,那便沖着本王來,何必為難一個女子,你這樣做,未免太不光彩了!”
江效的臉陰沉如暴風雨前的蒼穹,他咬牙切齒的說道
“慕容昀,你害我家破人亡,害死我唯一的兒子,今日你若是以死謝罪,老夫便放了這個丫頭,你若是不肯,我便殺了這個丫頭,讓你也嘗嘗失去摯愛之人的滋味”
說着手上的匕首往雲沐的脖子上送了幾分,雪白的脖頸上滲出絲絲的鮮血來。
慕容昀心疼自己的女人,看着她受苦受累,他恨不得将江效千刀萬剮,以消心頭之恨,臉上卻平靜的揚揚眉道
“本王答應你,你要取本王的性命,本王給你,先放了她”
江效冷哼道“秦王殿下若是果真有此誠意,便将此匕首往胸口上捅一刀,老夫便放了她”
他的話音剛落,便有一把匕首扔在慕容昀的面前,這懸崖頂上,有一百來個黑甲侍衛,在秦王出現之時,衆人持刀戒備,可卻沒有任何人膽敢上前,衆人都畏懼秦王的功夫,知道他在戰場上以一當百,若不是秦王不自己動手,誰也沒有把握能殺的了他。
秦王從容的撿起地上的匕首,握在手裏,端在眼前看了看,匕首雪亮的寒芒照着他狹長冷睿的鳳眼,他擡了擡眼皮,沉聲道
“你可是要說到做到!”
說着,他将匕首一擡,反手插入自己的胸口,只聽到一聲悶哼,他身體半分沒有動,仍然筆挺的站立着,如同懸崖上被風吹雨打卻仍自挺拔的孤松。
雲沐只感覺在匕首插入他胸膛的片刻,自己的心也跟着碎成一片片的,隐隐陣痛。
陽光劇辣,明晃晃的刺眼,眼前似乎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臉,她眨了眨眼,透明珠子般的眼淚順着發紅的臉頰滑落下來
江效看到他往胸口插入匕首的瞬間,心頭的仇恨在一瞬間得到了宣洩,仰起頭瘋狂的大笑了兩聲,他面目猙獰扭曲的說道
“慕容昀,你也有今天,哈哈…!”
就是這片刻的功夫,他抵住雲沐的匕首微微有些松動,忽然間從林子後面一只羽箭破風急射過來,待江效察覺,已經來不及,羽箭已經到了眼前,他頓時瞪大了眼睛,來不及躲閃,下一秒,羽箭直接射穿他的手腕,“铛”的一聲,匕首掉落在地上,雲沐趕緊将他推開,迅速的往慕容昀的方向撲過去,慕容昀展開手臂,攬住她的纖細腰肢,将她攏在懷裏,壓在胸膛上,在嬌軀貼上自己的一瞬間,慕容昀才感覺到自己掏空的心忽然間又回到了身體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