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畫卷

白若素!

燭火燒到了底部,光線忽的暗了下來,喬魏遠背光而立,墨跡還未幹的畫卷上,清麗的女孩兒莞爾一笑,似有風拂起她的鬓發,絲絲縷縷的貼着瑩白的臉頰,溫婉動人。

喬魏遠眸底的陰霾隐約可見,在寂寥的夜裏顯得格外猙獰恐怖,這是一種視萬物如蝼蟻的藐視。

她也叫‘若素’?她也配!

白淨修長的手輕輕卷起畫冊,在擡眸一瞬,長袖一揮,将其丢盡了火盆裏,喬魏遠親自吹了火折子,再一次重複着一件事。

燒了它。

須臾間,火焰騰起,畫中的女孩兒随着煙火消失殆盡。

喬魏遠看着火盆恢複死寂,長嘆了一口氣,喚進了福林,吩咐道:“我讓你查的事情,查清楚了麽?”

福林全當是主子心系胞姐,遂回禀道:“公子,奴才還未查清,文家将這件事封鎖的很緊,不過喬姨娘---哦不,公子您的三姐臨走之前的一個月,身子突然每況愈下,聽文府下人說确實是死于血崩。”

臨走之前的一個月!

喬魏遠負手而立,掌心在背後握成了拳,一股子危險陰冷的氣息從他漆黑的眸底溢出。

半晌,才響起他冷漠的嗓音:“知道了,從今往後不用再查下去,文天佑眼線遍地都是,一不留心就成了他的甕中之鼈。”

福林心道,主子總算是開竅了,文世子可是權傾朝野的錦衣衛指揮使,在他的眼皮底下調查他後院的妾室之死,這不是明擺着找茬麽!

文家和喬家更有姻親之誼,主子今後的仕途指不定還要靠文家多加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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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素從喬老太太的東院回到她的西廂院後,心緒一直處在亢奮狀态。

她終于見到弟弟了,還是在自己重生之後!

多年闊別,他都已經長成蘭芝玉樹的公子哥了,眉眼有幾分像柳姨娘,生的玉樹臨風,卓然超群,是她兩世為人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只是性子孤僻了些。

這可是她的至親吶,上一世僅存的想護着的人了。

雖已開春,夜間還是涼意十足,屋裏還燒着地龍,巧燕替若素解開了雪白的滾着兔毛邊的披風,打趣道:“小姐,您都看着三公子送的錦盒好些時候了,是不是該放手了?”

若素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她這具身子雖才十二,可喬魏遠如今畢竟是她的表哥,兩人年紀又相仿,最易惹出事來。

“不許胡說!”她喝道,嬌好的容顏顯出了少有的嚴肅。

巧燕嘟了嘟嘴,拿了一根銀簪子挑了挑酥油燈的燈芯:“時候不早了,小姐喝了藥就早些休息吧。”

提起湯藥,若素不由得想起了褚辰的字跡和昨夜的夢境,心裏像被堵了棉花一般,找不到發-洩-口。

“這藥喝了實在困得緊,今晚就不用了。”若素将手中錦盒小心的裝進了大紅填漆的妝盒裏,繼而躺在了貴妃椅上,随便拉了薄衾蓋上,閉眸眼神。

實在沒什麽睡意。

自己如今又回到了喬家,和弟弟接觸的機會還多的是,可如何尋找契機是一個問題。

他都十四了,聽外祖母說今年是要參加秋闱的,若是能高中就好了。再過幾年就要說親事了,也不知道會相中哪家的姑娘?

若素就這樣思忖着,直到月上柳梢,還是睡意全無,最後不得已才吩咐巧燕道:“把湯藥給我端過來吧。”

因為若素身子骨嬌弱,喬老太太特意下了命令,西廂院裏的小廚房都是日夜供着熱水和湯藥的,以便不時之需。

人都是如此,自己的女兒死得早,她總是後怕同樣的事情會發生在外孫女身上,于是對待若素是百般照拂,生怕哪裏不如意傷了外孫女的身子。

若素睡下後,巧雲在院裏凍的捂着手跺着腳,猶豫了良久才将一張紙條綁在鴿子的腳上放了出去-----

翌日一早,若素重新睜開眼時,又是旭日高升。

巧燕聽到了動靜,忙走進內室撩開了祥雲紋絡的帷幔,嬉笑道:“小姐,您又睡過頭了,好在老祖宗知道您平日喝藥的緣故,不曾怪罪。”

若素用胳膊肘支起身子,一夜無夢,總算是稍稍安了心:“表哥們可還在府上?”她問道。

巧燕眨巴着杏眼,笑的不懷好意。直到若素瞪了她一眼,才老實道:“明個兒是花朝節,老祖宗特意留了您的兩位表哥在家多住幾日,想必這時候正在東院裏請安呢。”

花朝節!

若素想了想,用過早膳就去了喬老太太的東院。

路過彎彎曲曲的青石小徑,在通往東院的石橋下,她突然止了步子。

若素看見喬魏遠穿了一件墨竹文的直裰,陽光下,玉面風流,他腰間帶着佩玉,身形高大,只是骨骼還是有些消瘦。

若素見了這光景,又是欣喜,又是心酸。

也不知道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陶氏有沒有苛責他?學問研究的如何了?

喬魏遠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只是微微側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竟有一種鄙夷的漠然。

若素心裏頭咯噔一下,昨天在外祖母屋裏,她就覺得弟弟不怎麽待見自己。

此刻更是有這種體會!

她收回了那股子熱切的目光,輕聲喚了句:“遠表哥也要去外祖母那裏麽?”

常年沒見過弟弟,她都不知道如何與他相處,更何況她如今的身份也已經不是他的三姐了。

喬魏遠目光狠厲,也不知道究竟是像誰。他筆挺而立時,渾身上下皆是一種傲視一切的味道,只聞他淡淡啓口:“我已經去過了。”

語罷,他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的停留。

若素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滿腦子都是喬魏遠幼時纏着自己的模樣,他那會肉嘟嘟的,長的十分的可愛,還總是吵着鬧着要吃糖人。

這孩子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年紀輕輕怎會如此漠然!

“小姐!小姐?”巧雲在若素耳邊輕喚道。

小姐這是怎麽了?褚世子清風霁月般的人物,她都看不上,怎麽就對喬家的三公子這般在意?

難不成真是因為年紀相仿的緣故!

若素回過神,當即就猜到了巧雲在想什麽,如果連身邊的人都輕易看出了什麽,其他人更是比比皆然了。

看來,今後她要離弟弟遠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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