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官

飯後,遲遲沒有見到的賈主簿和鄭縣丞終于出現了。

賈主簿看着三十多歲的年紀,一張臉圓圓胖胖的,看着就十分富态。鄭縣丞的年紀看着要大一些,身材偏瘦,一張臉要比賈主簿看起來要黑一些。

他們兩人從前日收到連順送到的文書後,就一直在暗中觀察着這位即将上任的年輕知縣。

見他一人來到安平縣,也沒帶幕僚,身邊只跟着兩個奴仆,只當他是年輕無知,所以昨日故意給他一個下馬威。

誰知這位知縣大人,年紀輕輕心眼倒是不少,輕巧的就把所謂的羞辱擋回去了。說什麽他沒有完成交接,就不算上任,他們不來見他了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吏部的文書已經下來了,他們總不可能一直不與新來的知縣交接。可看昨日,這位新知縣的反應,似乎也沒有主動來找他們的打算。

若是一直拖着,到時候恐怕這個責任還是他們兩個擔着。

所以不論心裏怎麽想,兩人商讨一下,只能捏着鼻子來主動來見一見,這位即将上任的知縣。

周琛把兩人引到一旁的書房裏面,三人寒暄一陣之後,賈主簿看了鄭縣丞一眼,鄭縣丞對他點了點頭,賈主簿才笑眯眯的開口。

“知縣大人莫怪,這幾日是在是太忙了,所以才怠慢了大人。”賈主簿笑得溫和無害。

周琛聽後也不惱,直說無事。

“多謝大人寬宏大量,這是府庫的鑰匙,如今大人來了,這東西也應該交到大人手中了。”賈主簿說着,就從懷中取出一大串的鑰匙。

鄭縣丞也把知縣的官印親手交給了周琛,當周琛接過官印時,鄭縣丞用微啞的嗓音開口:“周知縣,以後這安平縣的擔子就交給大人你了,我和安平縣的百姓可就指望你了。”

若是擔不住,鄭縣丞笑了笑,那可就別怪老夫越俎代庖了!

周琛也不知聽沒聽出,鄭縣丞口中的威脅,他溫溫和和一笑:“鄭縣丞你言重了。我為安平縣的父母官,自然會為了安平縣的百姓着想。再說不是有你和賈主簿幫襯着,若我有些缺漏,還請二位多多指點。”

賈主簿和鄭縣丞兩人對視一眼,這個周知縣看着面容清冷,說話卻滴水不漏,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毫無閱歷的後生。

兩人心中警醒,對着周琛打着哈哈,恭維了他兩句,才把今天的重頭戲搬上來。

“周大人,下官有一事要向你彙報一聲。”鄭縣丞遲疑一下,開口說道。

“鄭縣丞有事不妨直說。”周琛說道。

“是這樣的,安平縣下面的一個兩個村,最近發生了因水源而起的鄉民械鬥,事情鬧得有些大,所以下官打算去看看。”鄭縣丞為難的開口說道。

“鄭縣丞的話倒是提醒了我,知縣大人,有鄉民來報清溪河河堤似乎出了問題,所以下官可能也需要離開查探,一來一回恐怖得需要些時日。”

周琛的修長的手指輕點着書案,等兩人把話說話後,他勾唇輕聲道:“竟這麽不巧?”

小翠端着茶進來時,書房裏就只剩下周琛一人。

這麽快人就走了?

小翠原本還以為周琛會和這兩位縣衙的官吏促膝長談,結果現在還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賈主簿和鄭縣丞就這麽走了?

周琛坐在書案前,頭微偏,修長好看的手指在木質的案上輕敲,一雙眼神色微凝,仿佛在沉思。

小翠進來把茶放在他面前,周琛才回過神來。

“不要浪費了這好茶,你陪我坐一會兒吧。”周琛開口。

小翠心裏郁卒,似乎到了安平縣之後,周琛使喚她的态度越發自然,可偏生現在周琛身邊就她一個丫鬟,所以這時候她也找不到人推诿。

很早之前她還打着避開的周琛的注意,可現在情況她真的就是避無可避!

小翠心裏想着月末要發的月銀,終于還是選擇了忍。

小翠把茶盞遞到周琛面前後,就一人安靜的坐在一旁的寬椅上,也不開口與周琛說話,自顧自的撥弄着瓷白茶杯中的綠茶。

反正周琛只是讓她陪他坐下,又沒吩咐她張口與他閑聊。

周琛原本在想縣衙的事情,此刻見小翠帶着憋悶在一旁喝茶的模樣,頓時輕輕的笑了。

或許小翠自己都沒有發現,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怕他,都敢當着他的面前使小脾氣了。

周琛沒有提醒小翠這一點,他是知道小翠是蚌殼一樣的性子,他稍微有所妄動,她又會縮進殼子裏去。

他想着事,小翠飲着茶。

書房裏,茶香萦繞着墨香,絲絲縷縷的勾着人的鼻尖,靜谧氣氛頗有種歲月靜好的安逸。

第二日,小翠除了吃飯的時候見到過周琛兩三回,就再也沒有見周琛來到院裏。

後來從她連順口中,知道了那天賈主簿和鄭縣丞走的如此匆忙的原因。

他們欺周琛閱歷不足,還沒建立自己的威信,把一堆爛攤子全部推給周琛。周琛就是再厲害能幹,也不過是筆杆子強了些,沒人交接指導完全不可能把財政、稅收、府庫、司法、監察等等事項,一個人攬下來。

不過周琛和連順一整天忙的厲害,小翠卻是十分清閑。

一同來安平縣的說是有他們三個人,可連順平時都跟着二堂的胥吏們同吃同住,所以算下來,現在就只有小翠和周琛住在這個不大不小的院落裏。

她平日裏只需把兩人的衣食打理後,就沒有什麽其他事情可做。原本縣衙裏也雇了粗實奴婢,但是因為大家都對周琛能否坐穩知縣的位置,保持着觀望态度。

所以她們見了她都躲的遠遠的,小翠見了一次後,也不再上前自讨沒趣。

趁着空閑,她就搬出給藤椅,在榆錢樹下試着打絡子,想賺些銅板。她身上原本攢下來的銀子,送出去了一半,現在也沒有剩多少。身上沒有足夠的銀錢,總讓小翠很沒有安全感。

雖然周琛說他是真心,可是一個少爺對奴婢的真心又能有多久,不過就是趁他現在還有興趣,兩人先這麽耗着。等他的真心哪一天耗盡了,她總要為自己提前做好打算。

黃昏時分,周琛帶着連順回來,小翠從兩人的談話中知道,周琛知縣的位置似乎坐的不太順利。

衙門的胥吏一問三不知,什麽事情都讓初來乍到的周琛拿主意。周琛讓他們按之前的規矩來辦,這些胥吏又說之前全是鄭縣丞和賈主簿做的主,具體的安排每次都沒有定數。

而現在兩位縣官都恰逢公務出去了,所以周琛就是想找人請教也完全沒有辦法

反正這些胥吏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逼着周琛做出決定,不然他們就不做事情。

然而,有些決定哪是那麽輕易就能下的,一旦出了差錯很有可能就影響把百姓的生計。到時候,所有的責任還是會落在周琛這個才上任的知縣身上。

所以現在的周琛的情況是進退兩難。

小翠在一旁聽着,心裏對周琛浮起淡淡的同情,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周琛壓不住現在的場面,恐怕以後知縣大人的位置就是坐住了,也是被架空的。

“少爺,你說我們該怎麽辦?難道就由着他們胡來嗎?”連順想着今天那些人推三阻四的嘴臉就生氣,可偏生這些個人都油滑的很,完全住不住他們的錯處。

周琛捏捏眉心,他對縣衙裏的為難是有所預料的,只是他還是低估了一縣的事務繁雜程度。并且這安平縣衙的胥吏官職十分混亂,分工不明職權交叉,所以導致這些胥吏們總能找出理由,根本不聽他差遣。

周琛長舒一口氣,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遂對連順吩咐道:“其餘的事情先交到他們手中,先把府庫的賬目清點出來再說。”

周琛沒缺過銀子花,卻是知道銀錢的重要性,各種政令的實施都離不開府庫的存銀。

連順聽後點頭,沉默一會兒,忽然說道:”少爺,你不如向老爺寫封信吧。”

老爺畢竟是安陽府的通判,若他向能向宜州這邊的官員通一通起氣,少爺也不至于被這般為難。而且官場上的事情老爺肯定要老道許多,要是能給少爺派一個錢糧師爺下來,少爺也不至于想現在這樣被動。

周琛沉默半晌搖了搖頭,讓連順先下去休息。

連順見少爺拒絕,還想再勸,卻被周琛擡手攔住,他餘光看到小翠站在一旁,眼神頓時一亮,乖順的退了出去。只不過他沒走遠,在房門的拐角處等着小翠。

小翠出屋打算去廚房拿飯菜,剛一出門就被連順攔着。

“小翠姑娘,”連順笑得一臉讨好,臉上一點也看不出,不久前他還對小翠還一臉的不喜。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再說幾日相處小翠也看出來了,連順也不是真的針對她,只是在為周琛打抱不平。

于是小翠停下步子問:“什麽事?”

“我知道小翠姑娘你的心腸最好了,所以想拜托你一件事。”

小翠聽着,聯想到剛才聽到的內容,連忙拒絕:“少爺和老爺到底有什麽矛盾,我一點都不清楚。你若是打着讓我去勸少爺的注意,還是算了吧。”

說完小翠就打算走,連順是周琛的貼身小厮,他都勸不住,她又有何德何能。

“等等!”連順連忙把小翠攔住,“小翠姐姐,你不要太妄自菲薄,當初少爺意志消沉,不就是你出主意,少爺才振作的起來的嗎?”

“這兩件事完全不一樣,我幫不了你這個忙。”當初那件事不過她随口一句話,有沒有作用只有周琛知道,現在的事情可是周琛的家事,兩件事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連順見小翠怎麽也不肯答應,他也不再勸,只是嘆了口氣:“小翠姑娘,你不去我也不勉強你,大不了到時候安平縣待不下去了,我們跟着少爺一起回周府去。”

小翠走到一半的步子停了下來,不管怎嘴上怎麽說,她心裏清楚她現在的日子要比周府舒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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