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零叁肆
他這話一說出口, 頓時叫一桌人全忍不住望了過去。
林詩音自然也不例外。
說實話,聽到這句心悅之人, 她第一反應還是淩小刀。
但許是高亞男之前的鼓動和慫恿太叫人禁不住誘惑, 又許是他大年初一一早出現在自己院子裏的行為叫人無法不多想,總之林詩音在短暫的失神之後,還是沒能因這句話而徹底壓下之前的沖動。
而其他人就根本不會像她想的這麽多了, 畢竟在旁觀者看來,冷血的那個“心悅之人”早已再明顯不過。
他們忙着看戲,被胡鐵花拿來開玩笑的三個小姑娘卻是在意極了,眨着眼問他:“冷哥哥心悅誰呀?”
冷血朝她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但那幾近于無的半絲笑意已足夠叫人看呆。
哪怕林詩音見過更明顯更燦爛的, 也在此刻被晃了一晃。
回過神來時她發現高亞男正朝自己擠眉弄眼,調侃之意溢于言表。
她沒好氣地笑了笑, 眼神朝胡鐵花的方向瞟了瞟, 意思是你別太得意。
對付高亞男,最有用的果然還是這招。
她們倆在這用眼神交流得一片和諧之時,院門外忽然又跑進一個家丁來,進來後直奔林詩音的方向, 躬身彎腰向她禀報道:“表姑娘,外頭有人送了節禮來。”
林詩音驚訝:“節禮?誰送的?”
難道是神侯府?
想到這裏她下意識去看向冷血, 但冷血似乎也很驚訝, 見她看過來還朝她搖了搖頭,意思是他不清楚。
家丁搖頭:“不認識,但看上去來路不小。”
像他這種從小在李園長大的李家家丁, 眼界自然是不低的,所以這句來路不小落在林詩音耳裏也是有些震動。
她想了想,站起身來:“送禮來的人走了麽?”
家丁回:“還在門口呢。”
林詩音:“那我去會一會吧。”
他們本就是在離大門最近的那個院子吃的飯,所以走過去一共也沒幾步路。
在出去見到那份節禮之前,林詩音雖然很好奇,但也并沒有想太多,但一路穿過花木凋零壓着殘雪的回廊來到大門外時,她卻是差些沒把眼珠子直接瞪出來。
這也太多了吧?!
而且光是看裝節禮的箱子,就全是市面上最值錢的貨色,一個能抵普通人家一年的開銷了。
……難怪家丁要說來路不小。
她心情複雜地掃了一眼,對門外那個穿灰色勁裝的送禮人疑惑道:“閣下是——?”
灰衣人根本沒看她,但聽到她聲音之後,也立刻回了話:“奉命而來,姑娘收下便是。”
林詩音:“……奉誰的命?”
問到這個問題,對方卻不答話了。
他這垂着頭一言不發的模樣叫林詩音非常無語,禮都送過來了,透露一下名字是會死嗎?
而且話說回來,雖然還沒打開箱子看,但這份節禮到底有多值錢她基本可以想象。這麽大的一份禮,誰會閑着送了還不留名啊?
更不要說這叫她根本不敢收!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重新開了口:“既然閣下不肯透露,那這份禮恕我不能收。”
灰衣人這才擡起眼看了看她,但視線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仿佛多看她一眼就是天大的罪過似的。
他想了想,道:“是姑娘認識的人。”
林詩音:“……”
所以到底是誰啊,話說一半很讨厭的好不好。
可惜沒等她把這句吐槽醞釀得稍委婉一些再說出口,這灰衣人便扔下一句他的任務已完成跑了,徒留她和把這差點堆滿李園門口的禮物相顧無言。
跟着她一道出來的家丁撓着腦袋一臉懵逼:“這……這要怎麽處理啊表姑娘?”
林詩音嘆氣:“還能怎麽處理?先搬進去呗,就算要還,也不能把它們直接扔在門口啊。”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她連還都不知道能還給誰?!
她認識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尤其是開了火鍋店後,和京城許多有頭有臉的人都打過了交道。
但能送個節禮都送得如此大手筆的倒是沒幾個。
若論身家,吸虹樓那個老板大概能算一個,但林詩音只要想到自己和姬冰雁敲了人家多少限量酒,就立刻把他排除在外了。
那還有誰?
這樣想着,家丁已經找了人過來迅速将東西搬進了門。
“好重啊。”有人感慨,“也不知道這裏頭究竟是什麽。”
“難道是黃金?”有人開玩笑。
林詩音聽在耳裏,有點好奇,幹脆道:“搬好了打開看看吧,興許打開了我就知道是誰送的了。”
家丁們聞言立刻應了聲好,待東西全搬進來之後,便合力打開了裏頭最重也最大的一個箱子。
他們不是完全沒見過世面的人,甚至也做好了看見什麽稀奇玩意兒的準備,然而打開這箱子的那一瞬間還是集體沉默了半晌。
這裏面竟真是整整一箱的金條!整整齊齊地摞在裏頭,一打開便反射出了燦爛耀眼的光芒,叫人看得徹底呆住。
林詩音:“……”
現在她更确定這而一定不是吸虹樓老板了
她想了想,又吩咐道:“把其餘的也開了看看。”
一群人忙湊上去依她所言開了箱。
剩下的箱子裏倒是沒再出現過整箱金條這麽誇張的情況了,但單獨拿出來時其實一樣吓人,有古董字畫,有珠寶首飾,琳琅滿目各不相同,看得人眼睛都要花了。
“這……”家丁們更驚訝了,一齊望向她,仿佛在等她拿主意。
林詩音好不容易才從震驚中緩過來,整個人都有些懵,揉了揉太陽穴,道:“先蓋上吧,這麽貴重的禮,全京城也沒幾個人送得起。”
“表姑娘,這裏頭夾了封信!”準備把箱子蓋回去的家丁忽然從裝字畫的那個之中發現了點東西,忙将其拿給林詩音。
“信?”林詩音遲疑着接過,看信封上一面空白,不禁皺了皺眉。
而等她打開看到裏面的字跡之時,她就瞬間明白了過來。
原來是皇帝啊……難怪派來的人不肯說明白就走了呢。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皇帝,這麽大手筆的賞賜也讓她頗受寵若驚,要知道她招待皇帝本來就不是無償的呀……
“是誰啊表姑娘?”家丁見她一派恍然之色,好奇地問。
“是我店中的一位大主顧。”她抿唇笑了笑,将信塞回信封之中,一回頭發現其他人不知何時也都過來了。
“原來如此。”家丁們點頭,“那現在咱們到底是怎麽處理?”
既是賞賜,就不好退回去了。
林詩音只能吩咐他們先把這些箱子搬到庫房去。
“乖乖,這手筆可真夠大的。”胡鐵花只瞄了一眼就忍不住咋舌。
“畢竟算是我們最大的主顧了。”姬冰雁感慨。
不管是他們還是林詩音,都沒想到這兩句大主顧,居然會叫冷血誤會。
不過這大概也不怪他,畢竟暖鍋店開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在別處辦案。期間少有的幾次光顧,見到的夥計口中那大主顧也不是皇帝而是方應看。
時至今日他都能回憶起那日方應看跟林詩音一起下樓時看她的眼神,那絲毫不加掩飾的興趣叫他不舒服極了。
相比之下,方應看後來發現坐在角落裏的他時望過來的不以為意目光,反而都沒那麽重要了。
所以此時此刻聽到大主顧這三個字,冷血幾乎是下意識地聯想到了方應看身上。
可是林詩音不是也很不喜歡那位小侯爺嗎?為什麽還要收他送的禮?
他在意得不行,偏偏還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立場來問她,幾度張口都沒能出聲,一時挫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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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下午的天氣比上午好許多,甚至有那麽小半個時辰還出了太陽,不過沒來得及融掉多少雪就重新鑽進了雲層之中。
林詩音原本非常懶得動彈,後來聽侍女們說三個小丫頭正拖着冷捕頭帶她們在結了冰的湖面上滑冰玩,頓時就來了興趣溜過去瞧了瞧。
去的路上侍女們還在發高亞男早上就發過一遍的感慨,都說沒想到他平日冷酷得連個表情都少有,實際上竟會那麽心軟,小丫頭們一撒嬌就什麽都答應。
林詩音聽得想笑,問:“他以前在這住了這麽久,你們就一個都沒發現過麽?”
侍女們無奈:“我們就幾乎沒怎麽同他接觸過呀。”
林詩音想想也是,那會兒冷血的日常就是陪她拆招練功,其餘時候基本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藏在府中哪個角落呢。
侍女們被他氣勢所駭,根本不敢多接近他,而以他性格,又不可能主動和女孩子們交流,自然不會有什麽接觸。
如此算來,她倒是唯一的例外了?
這樣想着,林詩音的心情莫名變好了不少,也不由得加快了些步伐。
等她走到湖邊的時候,三個小姑娘大概都玩累了,全在岸邊坐着喘氣,小臉漲得通紅,見她來了,齊聲與她打過招呼後便向她大呼滑冰有多過瘾,言辭中盡是推薦她也上去試試的意思。
林詩音本來也想試試,她穿越前就很喜歡用這個來排解工作壓力,現在更是把輕功學得不錯,身體經驗心理經驗都不缺,在伸腳試了試湖裏的冰很硬實之後,就果斷地跳了上去。
她這一跳看得冷血十分擔心,奈何還沒來得及過去跟她說句小心,她就已經迅速往湖心滑了過去。
雖然穿得厚重,但真的動作起來時,她那源自憐花寶鑒的身法又立刻顯出了常人難以企及的輕盈來,仿佛下一秒就要脫離冰面直接飛起,叫人移不開目光。
“音姐姐滑得真好看。”李紅袖忽然出聲感慨。
“是啊。”另外兩個也連連點頭。
“嗯。”是好看的。
話音剛落,林詩音已滑過一圈回到了他們這邊來。
“呼——”她穩住身形停下,“很久沒玩得這麽盡興了!”
說話間熱氣凝成白團掩住了她小半張臉,從冷血的角度僅能看清楚她的額頭和眼睛,可能是因為太冷了的關系,她眼裏的水汽也比平時多不少,看上去格外亮,有些像他小時候常常在山野間遇到的剛出生小動物。
那時為了生存,他也沒少和狼群一起捕殺過那些弱于他們的動物。
而他見得最多的也正是狼直接躍過去咬斷它們脖子的場景。
不知道是不是受此影響,現在站在岸上這樣看着她,他發現他也很想下去咬一咬她的脖子。
“冷捕頭要不要一起來?”林詩音忽然出聲問。
這一聲把冷血從想象中喚了回來,可回過神來後他差點沒法面對自己。
他……他剛才都在想什麽啊!
林詩音見他遲遲不回答,表情還很不尋常地變幻了一番,有些驚訝地往他那湊了湊:“冷捕頭你怎麽了?”
冷血深吸一口氣:“沒什麽。”
“一起來嗎?”她又問了一遍。
“……好。”他總是拒絕不了她的。
林詩音聽他答應,不自覺地咧開嘴笑了笑:“要不要來比一比?”
冷血疑惑:“比什麽?”
她面上笑意更甚:“比誰最先滑到那邊啊,不過若是比的話,咱們都不能用輕功,否則我可是輸定啦。”
如果是別人提這個要求,冷血肯定懶得理會,但看她這麽躍躍欲試的興奮模樣,他心已軟了一大半,除了點頭同意還能如何。
他同意後,林詩音還特地叫歇在岸邊的宋甜兒她們給他倆喊開始。
冷血:“……”
以前根本沒發現她還有這麽孩子氣的一面。
一聲開始過後,兩個人便同時往湖另一邊滑去了。
這一回不用輕功,速度自然比之前要慢上不少,但許是因為有兩個人,帶起的風也并不比上一回小,呼呼聲響在耳畔,照樣能叫人忘記所有的煩心事。
林詩音卯足了勁要贏他一下,一邊滑一邊忍不住偏頭去瞧他快慢,結果他也恰好在看她,兩人目光頓時撞到了一起。
這時剛過湖心,離出發的那片岸已經有挺長一段距離了,至少她再聽不見身後那三個小姑娘的談笑聲,耳邊除了風聲,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心跳聲了。
咚,咚,咚——
一聲響過一聲,一聲快過一聲。
如此愈演愈烈,偏偏誰都沒有收回目光,但腳上的速度卻不知為何同時慢了下來。
林詩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來的勇氣,居然敢在這個時候問出自己從中午開始就很想問的那個問題。
她問他:“你真的有心悅的姑娘麽?”
聲音不高,但絕對夠冷血聽清楚。
冷血愣了愣,點頭說是。
不知不覺間,他們倆已經越滑越慢,最終一齊停了下來。
風聲因此小了下去,而心跳聲趁機壓上,令她根本無法平複呼吸。
“那……”頭都開了,她也沒了什麽最開始的忐忑,在沉默片刻後便重新鼓起勇氣繼續問道,“假如還有別的人喜歡你呢?”
“別的人?”他不太懂。
“就是……”她覺得心都快從喉嚨裏跳出來了,但此時再打退堂鼓未免也太丢人,心慌之下幹脆閉上眼大聲道,“就是我!”
死就死吧,反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可是這一刀卻久久沒有來臨,久得她差點以為他走了根本沒聽見自己的話。
她悄悄地将眼睛睜開一條縫,只見有一片白撲面而來。
下一刻,有溫熱的呼吸拂在她頸上,吹動散落于此的發絲。
他說:“但你不是別的人。”
就是我心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