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幹什麽?”

“沒事,就是突然覺得自己挺沒尊嚴,挺沒自我,挺沒意思的。”

“你才發現?”

“……”

“當初沒人強迫你成為成為錦衣衛,其實錦衣衛大概都這樣,大概過個幾十年後,告老還鄉了,你就能有機會做回自己了……可惜到時候恐怕你不能習慣這樣的日子了,想什麽時候起床就什麽時候起床,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其實這樣不一定就會開心,你以為你那些師傅為什麽不肯離開都尉府?”

“抖M也就那麽幾個而已………等下,我還是錦衣衛?”

“你不是。”

“那你“你”什麽“你”。”

“只是一個代名詞罷了,告訴你這個道理——有一個人在操控着,雖然覺得不夠自由,但是你不一定會覺得不快活。”

“我就是覺得不快活。”

“沒關系,朕覺得快活就行了。”

“……”

不知道為什麽,在經過了一大串沒什麽營養的講話後,白術覺得他們在這一臉嚴肅的讨論關于“快活”不“快活”這件事,着實有些下流。

她放下筷子,捧着臉看天德帝安然地喝茶,想了想用,用商量的口氣問:“皇上,您能不能告訴小的,您到底想幹嘛?”

“不明白?”

“不明白。”

“以後你就明白了。”

“難道是你真的準備辦了都尉府?”

“朕要辦了都尉府也不會從你下手——你算個什麽東西,你倒是告訴朕,沒了你都尉府是不能開工了還是不能活了?”

“…………難道是因為君長知麽?”白術又問。

然後她發現天德帝居然不說話了,轉過頭便用那意味深長的表情看着她,近乎于等于默認的樣子——這會兒輪到白術震驚了,她發誓她也就是随口說說而已。

卻沒想到天德帝真的這麽想。

“如果你覺得用我能怎麽着君公公或者讓他聽話,我覺得你可能打錯了如意算盤。”白術一臉平靜地自揭傷疤說,“那日在大殿上你也聽見了,我對他就是……一門心思的單戀,沒回應的那種,以前不回應,以後應該也不會有,他連打我抽我都不會手下留情——”

天德帝悶不作聲,便是從茶杯上方掃了一眼白術:“你擺床頭的那個大阿福挺好看的。”

“……”

“那日朕見君愛卿拿了,挺有趣,想要問他讨要,他卻不給,朕老惦記着呢。”

白術閉上了嘴——她看着天德帝孟樓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總覺得自己似乎讀懂了什麽,又似乎其實不懂,只是迷迷糊糊地想到: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更何況是孟樓這個站在最高處的男人。

而君長知,那人怕是最不擅長的就是賣別人面子。

既然他不給,孟樓也不會這麽算了,總是惦記着,找一個機會把那失去在自己的臣子身上的“面子”一并讨要回來……

白術壓根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跟無恥的人試圖好好談話是不會得到好結果的——但是要她揍人,她又揍不下那個手,所以只好算了。

那次短暫的對話之後,白術沒有就“萬歲爺您到底想幹嘛”這個話題再跟天德帝進行什麽讨論——事實上她覺得可能天德帝自己都不知道他想幹嘛。

反倒是內務府人似乎知道什麽似的,每天帶着早膳給白術端藥來——因為人家端得光明正大,白術也沒怎麽懷疑當普通療傷藥喝了,畢竟她身上的沒好利索——直到某一天,白術發現她該來大姨媽的日子大姨媽卻沒來,她這才留了個心眼,假裝不經意問那端着湯藥來的姑娘:“這什麽藥啊?”

那宮女笑嘻嘻地說:“奴婢不知,只知萬歲爺疼姑娘,吩咐內務府,姑娘年紀還小,不合适妊娠,每日便讓咱們熬了湯藥端來……”

白術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妊娠?”

宮女飛快地掃了眼不遠處的龍榻,随機羞紅了臉。

白術:“……”

白術覺得這世間上找不到比孟樓更損的人了。

當天白術就“我他媽大姨媽都不來了老大您玩夠沒”這問題又抓着孟樓一頓念叨,後者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玩得太過火,索性收斂了些——

反正他要得效果也已經達到了。

……

接下來的幾天那老天爺就像是終于睡醒了,反應過來冬天該來了似的,天氣居然突然轉涼,天兒不知不覺突然就從初冬變成了隆冬,冷得人鼻子都快掉了下來。

當養心殿的地暖燒上,火盆子擺好的時候,幾乎整個皇宮都知道天德帝的寝宮裏頭還住了個人——聽說那人年紀還小,卻偏偏得了皇上的寵,有人說都是因為她救過皇帝的命所以才得寵,但是也有更多的人說,那也就是皇帝一時新鮮。

但是聽說皇帝對她真的挺不錯,心疼她年紀小,舍不得讓她妊娠,每次都炖好了補藥——起初還有人冷嘲熱諷那是皇帝看不上“血統不好的野種”,但是後來又聽說,住在養心殿裏的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聽了流言發了次脾氣,鬧了一會兒,那補藥居然就斷了。

“——那之前說她投敵叛國的事兒呢?就這麽算了啊?”

“——嗨,叛不叛,可不就是萬歲爺一句話,要真叛了,還能那人往自己枕頭邊兒放麽?”

于是。

那些個冷嘲熱諷的人閉上了嘴,與此同時,又不知道是有多少心懷僥幸的人要碎了一口銀牙——無論如何,因為這麽一個人的存在,後宮那些個佳麗三千,已經有足足一個多月沒再踏足養心殿的大門兒了。

在這後位懸虛的微妙時刻,孟樓又向來不按照規矩出牌,全皇宮上上下下都在巴望着,“那個人”什麽時候失寵。

……

這夜。

那個人蹲“鳥籠子”裏睡覺,半夜卻因為被子不夠厚實被活生生凍醒。

睜開眼聽見外面似乎有什麽東西拍打屋檐的聲音——起初她以為是下雨了,哆哆嗦嗦地拔下腦袋上挽着發的簪子,手腳麻利地開了籠門上的鎖頭,等她推開偏殿的門蹑手蹑腳探出腦袋時,這才發現那桌案後面,當皇帝的還披着厚厚的狐裘在閱折子,昏暗的燭火搖曳,将那張年輕得臉襯得忽明忽暗的。

天德帝頭也不擡,嗓音顯得有些沙啞低沉,冷嘲道:“越獄啊?越早了點兒不,子時剛過呢。”

“喝水。”白術直起腰,翻了個大白眼,看了眼門外——從那投影來看,今兒夜班的人裏應當還有個紀雲,只不過她沒出去打招呼,就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早就冷透得茶,“外面下雨了?”

天德帝聞言,反倒從折子上當擡起頭掃了她一眼:“是下雪了。”

白術“喔”了聲,喝口水,放下水杯,想了想道:“我被子不夠厚。”

“嗯,”天德帝應了聲,“明兒給你加一床就是。”

白術滿意地點點頭,伸腦袋看他換了朱砂筆,在某個折子上畫了個圈,寫了個字——一邊往回走一邊捉摸又是哪位要倒黴了,卻在這個時候被叫住。

她有些莫名地回過頭,定眼一看,發現坐在龍案後的人正看着她,一只手攤平在桌邊,淡淡道:“裝什麽死,拿來。”

“……”白術遲疑了一會兒,在那桌後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煩挑起眉時,她這才将腦袋上的銀簪子取下來,不情不願地皺着眉塞天德帝手中,“給你!要跑早跑了,還等現在呢!”

天德帝不理她,接過簪子往手邊一放,掀起眼皮子掃了眼那披頭散發滿臉抱怨的人,頓了頓,忽然捏起手邊一本折子,問道:“你猜這上面寫什麽了?”

白術掃了一眼,發現是關外遞上來的折子。

現在在關外,能把折子直接遞天德帝面前的官員,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而普通人,天德帝也不會一臉賤了吧唧地湊上來問她,所以她幾乎沒怎麽想,就順口問道:“君大人可還安好?”

天德帝将那折子扔回一旁,頓了頓,笑道:“有你惦記着,自然好得很。”

“……”

喲,還挺酸的。

白術微微眯起眼,簡直不想說搞得這兩倆男人跟她都有什麽事兒似的——沉默半晌,又問:“折子上說什麽了?”

“跟朕問安,說過陣子處理好了西番國的事情就回來,那公主有些小纏人,”天德帝想了想,面不改色就把“西決奸詐狡猾難纏”改成了所謂不知道人在那兒的公主難纏,言罷,又居然笑道,“對了,君愛卿還讓朕保重身體,切勿……”

“啥?”

“縱欲傷身。”

“………”

“咱倆的好事已經傳到西番國去了。”

“嗯,是啊,”白術笑眯眯地攏了攏頭發,面不改色道,“用不了這個冬天,全世界都能知道,大商國的皇帝是個淫魔,沒日沒夜抓着個還未滿十二的孩子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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