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禦龍宮內。

衣衫淩亂地鋪了一路, 帶了女子的溫香,與明黃龍袍糾纏在一起。

偌大龍床上, 宋芸熙未着寸縷, 手中揪着錦被,拼命地想要把自己遮掩起來, 卻被欺身上前的薄珏掐住喉嚨,往榻下狠狠拖去。

“誰?季鴻?!是他對嗎?”

他氣得眉目恣睢, 悉心守護多年的女孩被半路殺出來的季鴻變成了女人, 這口氣叫他如何咽得下去!

宋芸熙哭得泣不成聲, 被薄珏強占的恐懼和對季鴻安危的擔憂,讓她似風雪中的白花一般搖搖欲墜。

她一直懼怕着這一天的到來, 戰戰兢兢地挨到現在,沒想,該來的, 還是來了。

她閉上眼睛, 只祈禱這噩夢醒來。

但…怎麽可能醒得來?

她被薄珏揪住頭發拽去他面前, 粗重滾燙的呼吸打在她臉上, 卻讓她生生打了一個寒戰。

“宋芸熙, 我說過不要背叛我。”

他恨得咬牙切齒, 血湧上眼眸, 紅得驚心。

這是他最珍視的存在, 卻用最鋒利的刀捅了他的心窩子。

那雪白的身體泛着他喜歡的香,可想到她與別人翻雲覆雨,便惡心得近乎作嘔。他扣住她掙紮的手, 再次欺上前,橫沖直撞似桀骜不馴的野馬。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也無法消磨季鴻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

身體很熱,心卻很冷。

薄珏感覺自己回到了從前,年幼的他墜入湖底,除了黑暗、絕望,和冰冷,再也感覺不到什麽了……

誰來救救他?

誰來…救救他……

他抱緊懷裏的女人,那一刻,有一點微弱的光,在他眼角支離破碎......

“宋芸熙,我不會讓你們好過!”

……

青山寺的香火一直很旺,原因無二:靈驗!

雖說是個不迷信的現代人,可遇上一己之力無法解決的事時,還是希求能有神明相助。

雲櫻趕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去敬香,清早天冷,寺內并不擁擠。她替薄禦求了道健康簽後,便在姻緣簽的臺子前徘徊起來。

想要知曉自己未來會如何,卻又害怕會是令人意難平的結果。

這時,右下角的聊天群響了——

季鴻:出事了!你在哪兒?

雲櫻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埋頭就要回複,肩膀卻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拍,打斷她的動作。

一道陌生的聲音,卻帶了欣喜的笑意:“雲櫻?”

她手一頓,回頭對上一個……大光頭。

這是……?

見她久久不語,光頭有些急,指着自己的鼻子解釋道:“是我啊!楊明!”

一直沒在群裏爆過照,只稱自己幹的是跟神仙打交道的活兒,衆人一笑而過,并未當真,沒想竟是這等意思。

雲櫻見他一身灰布衣裳,雙手合十,煞有介事地對她道聲“阿彌陀佛”還真像個普普通通的和尚。

只不過這和尚嘴角卻挂着油,明顯偷吃了肉,忘了擦幹淨。

楊明以前是個愛吃肉的大胖子,讓他穿到苦行僧身上還真是難為他!

雲櫻想笑,但念着季鴻說的事,那笑意便頓在唇角。

“難得遇見,本想跟你多聊會兒,但我還有點事,下次再來找你。”

見她急着走,楊明忙拉住她,穿成了和尚已經苦不堪言了,這兒的人每天就是念經頌佛,他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雖說有聊天群,但也不比面對面聊來得親切。好不容易遇上個女同學,不多說幾句對得起自己嗎?

“等等!我看你在姻緣簽這裏徘徊了好久,不如我給你蔔一卦。”

見雲櫻猶豫,他趕緊又補一句,“花不了多少時間的,別看我這樣,原身蔔卦很準的!”

到底好奇,便點頭應下。

楊明難得有機會在老同學面前露一手,自然卯足了勁兒,凝神蔔卦。

只是這卦象……

“我說,你是不是惹着什麽人了?多災多難啊!”楊明看她一眼,“先前可有遇到什麽危及性命的事?”

“诶!這麽準?”雲櫻眼眸一亮,見他得意洋洋,忍不住催道,“快說說我之後會怎樣?尤其是…姻緣方面。”

楊明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小女生,成天就關心戀愛,啧啧啧。”見她惱了,忙打住,步入正題,“嗐!你桃花真旺,不過多是爛桃花,反倒阻了你的姻緣。”

頓了頓,瞥見雲櫻緊繃着臉,便安撫道,“道路雖然曲折,但有情人終成眷屬,你也無需太擔心。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你要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否則容易…選錯路。”

想要什麽?

想要穿回去可以嗎?

她自嘲一笑,搖頭走下悠長石階。

若說對這個朝代還抱走一絲期待,那大概是,同喜歡的人雲游四海。

也不知楊明口中的良緣,究竟何時到來?又究竟,是否不負所期?

她走下最後一道臺階,楊明發來私信——

楊明:忘了說,你命定之人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雖忍辱負重多年,卻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帝王之相,鴻運滔天吶!提前恭喜咯~到時候記得救老同學我于水深火熱中啊!

帝王之相?

誰?薄珏?那個大變态?

總不可能是他還未降生的皇子……

雲櫻懷疑楊明在跟她鬼扯,發了個[我就靜靜地看你裝逼.jpg]并未當真。

和季鴻通了信,得知薄珏盛怒,要着手對付他。

雲櫻心下詫異——

雲櫻:怎麽突然就…?一點征兆都沒有!

先前薄珏雖然惱怒,但也不曾這般明目張膽地去找季鴻麻煩,到底顧忌季家在朝中的分量,畢竟季家大公子護國有功,戰死沙場,如今季鴻是季家唯一的血脈,若是沒犯什麽大錯,都會網開一面。

貿然出手,只怕是氣昏了頭。

季鴻:芸熙說她也不知,讓我們小心為妙。

馬車路過将軍府,雲櫻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前日季鴻撞了頭,也不知傷勢如何了。

剛麻煩小厮通報沒多久,就收到季鴻消息——

季鴻:快走!何瑞來消息說皇上正往将軍府趕來!

雲櫻錯愕,這是真的要秋後算賬了嗎?

她依言,扭頭就要上馬車,這時,一輛氣派的明黃色發馬車飛馳而來,車輪滾滾,碎雪飛揚。

馬車還未停穩,垂簾便被掀開,露出一張寒若冰霜的面孔。那人帶了滿身的殺氣,從車廂一躍而下。

糟了!

雲櫻只覺一瞬間被凍住了一般,怔怔看着,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何瑞跟着一道下車,瞧見雲櫻,暗暗替她焦急,皇上正在氣頭上,她往槍口上撞幹嘛?!

“雲家二小姐,見了朕不行禮,你好大的膽子!”

薄珏眯起眼,忽地一步上前,明黃衣袂夾着凜冽的風,猛然襲來。

雲櫻喉嚨發緊,慌忙跪下,連說話都變得有些顫抖:“臣女、叩見皇、皇上。”

她不敢擡頭看那張眉目恣睢的臉,只伏在地上,心劇烈地狂跳着。

半晌,頭頂傳來一聲冷哼,蒼白修長的手遞過來,攥住了她的胳膊。

錯愕的擡眼,對上他似笑非笑的面容。

“你來得正好,随朕進來,朕有好消息要宣布。”

“好消息”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像一只手掐住了喉嚨般,使她呼吸都感到困難。

惶恐不安地随他進了将軍府,一路上有下人行禮,薄珏皆不管,徑直闖入季鴻的院落。

“其他人,都給朕滾出去!”

院子裏伺候的下人們群鳥散作,只餘季鴻一人孑然而立。他瞥見薄珏身後的雲櫻,頓時皺緊了眉。

不是叫她走嗎?怎麽還是被牽連了!

薄珏順着他的視線回頭,瞥一眼雲櫻,忽然冷笑道:“少将軍已及弱冠,身邊卻連個通房都沒有,這怎麽行?雲家小姐記挂季少将軍的傷勢,清早便登門探視,還真是令朕感動……”

這話怎麽越聽越不對勁兒?

雲櫻和季鴻對視一眼,兩人皆是臉色煞白。

果不其然,心裏不好的預感應了驗——

“不如朕做個主,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侶恩愛和睦。”

話音一落,季鴻屈膝便跪下來。

“皇上!此事與雲小姐無關,懇求您高擡貴手,放過她!”

“放過她?”薄珏斜睨雲櫻一眼,旋即猛然扼住季鴻的喉嚨,用力收緊,蒼白臉孔上,額角青筋暴起,怒氣膨脹得幾乎要炸開。

“朕放過她,誰放過朕?!”

他俯身逼視季鴻,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宋芸熙是朕的命!你也敢碰!你毀了朕的寶貝,朕也要毀了你,往後但凡是你珍視的、在意的,朕都會一個一個親手毀掉!”

他揪住季鴻,把他拖到石桌前,按着他的腦袋就往上砸。

雪白的繃帶很快浸了血,雲櫻吓得捂住了嘴,她想要去阻止,被何瑞給攔個嚴實。

皇上正在氣頭上,她過去無異于找死!

何瑞無奈地垂頭,有些事他也無能為力,只能盡可能快些地給他們通風報信,至于別的,他左右不了。

季鴻被砸得耳畔轟鳴,一道道沉重的悶響中,薄珏的聲音像是從天邊飄來——

“宋芸熙求朕別殺你,朕當然不會蠢到讓你一死了之,朕要她親眼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嫁給她的心上人,看他們琴瑟和弦兒孫滿堂,等她心痛到麻木了,朕再送你的家人一個個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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