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扭曲的記憶
失策!
意識到事情不妙,回身再去尋時,瘦弱的程然縮在教室的角落,警惕地瞪着他們,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
溝通最忌諱患者聽到身邊親近之人對他的負面評價,估計此刻在程然的心目中,自己和韓曉冉已經被歸到"不可信"的壞人行列。
"算了,今兒先回吧。"
"陳老師也真是的,背後議論人不關門。把人給得罪了,上哪再找個牲畜無害的。"
韓小冉不滿踹了腳自己的車,本就破舊的小QQ原地抖了三抖。萬檸心底發慌,生怕它半路不堪重負,鬧脾氣散了架子。
“梁時越長得倒是親切,搞得定孩子媽,不知道對同性的小朋友起不起作用。"
萬檸給他去了電話,嗯啊幾句,無奈攤開手搖頭。
”那邊聊得熱乎,程然媽媽非留他吃晚飯加夜宵,一時脫不開身。“
"也是,深受年長女性歡迎的男人往往是男性們的公敵,沒戲。"
回了醫院,門口的小護士悄咪咪朝她們打手勢,好心提醒:"周主任吃飯去了,這會兒該回了。"
倆人抹抹嘴巴,佯裝也剛從食堂吃完飯,混入午休的同事之中。
"實在不行随手抓個來,那幫醫生別的不論,演技還是過關的……"
正說着,韓曉冉捅捅她的胳膊,提醒道:"
“噓,有人來了。”
白大褂松松垮垮挂在肩膀處,大搖大擺地閑逛,哪有要求的嚴肅活潑的模樣。要是被院長看見,準又要扣他工資。
見是鄧禹,萬檸頓時精神了。
有名的偶像派中的實力派,這不是現成的人選嘛。
眼神對上,鄧禹露出個古代放蕩公子哥般的笑容,搶先道:"明天晚上別忘了,餐廳我都選好了。"
"餐廳?"萬檸滿頭霧水,這是要請她吃飯的意思?"我?跟你約過晚飯嗎?"
"你不是吧,放我鴿子,答應的事兒扭頭就忘啊。不行,我地方都選好了,明天必須到場啊。"
萬檸正經把晚飯的事兒在腦子裏過了遍,他們科室經常組織些聚餐活動,多數是鄧禹牽頭。
那地方人多鬧哄哄,待時間長頭疼,自己對聚餐向來沒好感。
有事相求,不好開口拒絕啊。
此時,韓小冉一杠子插在兩人中間,揚起脖子回:"不對啊,我昨兒還撞見你約前臺的張護士吃飯,人沒搭理你。合着約會別人不成,找我們萬檸當替補,忒不地道了吧。"
鄧禹被人抓了小尾巴,氣勢頓時弱了半分,含糊回答,"我跟張護士約的不是同一天……"
"不是同一天?敢情是廣泛撒網重點捕撈啊。你這網能不能往遠點兒撒,見天同個池子裏呆着,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你說哪天魚碰一塊兒,多尴尬。"
這事兒明擺着他理虧,要不然拿他當免費的勞動力使使。
萬檸假裝為難,很是糾結的模樣,"吃飯也不是不行,不過吧明兒我有個病人哎,要麽你……"
話說半截,被韓曉冉拽到一邊兒,"別打他的主意啊,哪個好人家的姑娘沾了他的邊兒才叫倒黴。本來就是超範圍給人出診,不能再搭個人進去。"
韓曉冉對鄧禹的評價一向極差,背後給他起外號叫花孔雀。見天的開屏,吸引小姑娘圍着他後屁股轉。
"半個醫院的醫生、護士,只要是女的,他都不放過。恨不得所有女人,不對,連雌性動物都算上,統統要拜倒在他的褲腿底下。用我們的術語講,他這叫戀愛妄想,極重型。要是撞到我手裏,分分鐘給他辦好住院手續,電擊治療。"
那邊鄧禹蠢蠢欲動,巴不得趕緊答應。
"甭商量了,看個病人嘛,電擊治療我也拿手!"
哪裏知道韓曉冉已經撸起袖子琢磨從哪電他更順手。
萬檸禁不住樂,這倆人上輩子有仇,見面不吵幾句約等于今兒沒上班。
等等,戀愛妄想?妄想症?
對啊!
萬檸愣在原地,腦子轉得飛快。
這麽簡單的答案,自己怎麽早沒想到啊。
韓小冉仍在與鄧禹争執些什麽,萬檸一概沒聽清,只顧抓韓小冉的胳膊直奔醫院地下室的方向。
"幫了大忙了!下次有時間我請你!"
便飛開跑走,留鄧禹一個人在原地撓頭。
醫院地下室部分改建成檔案室,存放着自建院以來所有病患的卷宗案例,足足有幾十萬份兒,萬檸對這兒了如指掌。
“記憶是由認知、儲存,提取三個部分組成,眼睛看到的、聞到的景象錄入到頭腦中,加工儲存後形成了記憶。"
"這我知道啊,大學一年級的課程,信息加工理論的觀點嘛。"
"但如果從認知那一步出了錯誤……”
萬檸翻出本已然泛黃的病例,十年前精神科曾來過位病患,時常看見自己去世多年的妻子,堅信她仍活着。
最終周主任診斷他是因長期悲傷,生活又封閉引發的妄想症狀。
“記憶的第一步加工出錯,那後續的記憶自然也是錯的。”韓曉冉喃喃道,"但患者本人無法分辨,對于他而言,記憶中的場景則是真實發生過的!"
萬檸點點頭。
"人類的記憶并不可靠,會出現錯誤和偏差。對于普通人而言,也許只是記錯了十年前家中窗簾的顏色,或者是與初戀女友的約會地點。"
"他在街角花園玩耍時挖到了自己女同學的屍體,遭遇重大的刺激,記憶發生錯亂。他的失眠和情緒敏感是應激反應,殺人的恐懼和內疚折磨着他,直到催眠時将記憶中的事兒說了出來。"
"程然沒有撒謊,但他說得也并非實情。"
檔案翻到最後,一個晚上那位老爺子與他腦海中的妻子共舞,意外從陽臺跌落,身亡。
萬擰接到通電話,是梁時越打來的。
"程然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