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見人愛 ...
初墨醒來時, 下意識看向窗外, 天已經亮了大半,但是依舊朦朦胧胧的,像是悶了一層霧水。
似乎半夜下了一場雨,空氣裏除了醫院慣有的消毒水味, 似乎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雨腥味。
“醒了?”
秦臻站在離病床不遠處,背對着窗, 逆光, 他面上的神情看不太清, 只隐隐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緩步靠近。
俯身,平視初墨,語調較平時還要低啞些:“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說話間,他把床邊的燈按亮了,兀然亮起的光線讓初墨眯了眯眼, 再睜眼時看清面前男人的模樣,怔住了。
此時的秦臻黑眸裏泛着紅血絲, 臉上有熬夜後冒出來些許的雜亂胡渣子, 甚至連一貫服帖從容的頭發也翹起了兩根。
“是個男孩兒, 辛苦了。”
初墨還愣着神,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男人忽然擡臂把她抱住了, 低低開口,“吓死我了。”
手臂克制而有力,似乎還微微抖着, 同時聲音放的很輕,似乎剛剛說出來就在空氣裏消散了。
她斂眸,任憑秦臻抱着,緩了好一會兒,軟聲打趣,“這麽多醫生護士在呢,有什麽好吓的,你是不是有想了點有的沒的?”
秦臻沒說話,手臂較剛才用力了些。
已經不太記得昨天的事情了。
恍恍惚惚像是耳側一直有人說話,讓她用力一點,集中注意力在那兒,但是她順着那些人的話去用力很久,一點用的都沒有。
于是那些人之中,有人提出要不還是剖腹産吧?
記得聽人說過,能順産還是順産的好,她聽了這話後打了雞血似的,喊了聲不要剖腹産之後使勁,又是一陣折騰,小團子出來了。
在她肚子裏呆了整整十個月的小生命終于出來了。
身體一下子就失了所有力氣,阖上眼就睡着了。
再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沉濃的天色,和同樣面色深沉的男人,喉嚨哽的難受,初墨唇角勾起,嘟哝一句,“傻瓜。”
“這團子真折騰人。”好半晌,秦臻松開初墨,小心翼翼扶着她在床邊坐起,重複又問,“身上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還好。”初墨搖了搖頭,除了使不上力氣之外,似乎其他的都還好。
“那我叫醫生護士來檢查?”秦臻眉心蹙着,語調幾分謹慎。
“不用麻煩了。”
“那你還困嗎,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睡不着了。”
再睡下去,感覺腦子都要生鏽了。
“那餓了嗎,月嫂溫了粥放在桌子上。”秦臻面色有些不自然,卻又不想放棄,繼續問。
“有點。”
聞言秦臻眉心舒展,勾了勾唇。
“我拿給你。”語調裏甚至多了幾分躍躍欲試,一邊說着一邊轉身拿粥。
“你好像有點奇怪。”初墨看着秦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怎麽了?”
聞言,秦臻手上動作一頓,語調有點洩氣:“老實說,我好像怎麽做都做不對。”
譬如明明緊張面前這個小女人緊張得很,偏偏問了兩個問題都沒問到點上。
再譬如昨天得了消息之後匆匆趕到醫院,但連走到手術室門口的勇氣都沒有,只敢對着涼風發呆,生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雖然證明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但只那一瞬,都覺得很不好受。
“嗯?”初墨懵。
秦臻抿唇,把粥裝到小碗裏,确定溫度适合之後,勺子遞到初墨唇側,“也沒什麽,吃粥吧。”
不知道還能做點什麽,就讓他喂個粥吧。
初墨正想說讓她自己來就好,但對上秦臻那雙略顯執拗的黑眸之後,不知道怎麽的話梗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任憑他把一碗粥喂完。
似乎瞅見秦臻松了口氣,面色較之前要放松了很多。
吃完了粥比剛醒來的時候精神了點,初墨視線繞着病房掃了圈,沒看到嬰兒車一類的物什,頓了頓,說,“我想看看他。”
“團子在隔壁房,媽和保姆都在那兒。”秦臻從善如流,拿出手機點到家族群,秦母已經發了好多張照片上去嘚瑟了,他把手機遞給初墨,“喏。”
初墨看過去,照片上的團子面頰軟軟的,還有些皺巴巴的,正閉着眼睡得安詳。
只一眼,心就軟了,初墨來來回回翻那幾張照片,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輕聲道:“可愛。”
“我把他抱過來?”秦臻提議。
“別吧,他現在還在睡呢。”初墨想都不想就拒絕了,視線沒有從照片上挪開,再怎麽說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越看越喜歡,“等團子醒了,我再過去看看吧。”
“嗯。”秦臻颔首。
視線落在初墨面上,暖光下,初墨明豔的五官似乎也線條柔和了些,眉眼彎得清淺溫柔,頓了幾秒,秦臻問:“看出個什麽了?”
“團子以後肯定很招女孩子喜歡。”初墨笑了聲,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回答。
“是麽?”秦臻湊過去,看着皺巴巴的小團子凝了凝眉,半信半疑,“我還不怎麽看得出來。”
甚至懷疑是不是團子團子叫的多了,就長成小團子樣了,軟趴趴皺巴巴的。
明明爸媽都長得很好看,基因很不錯才是。
“那是你瞎。”初墨毫不客氣回着,“團子賊會長了,專挑好看的繼承。”
“……”行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秦臻拉了凳子在床邊坐下,單手托腮看着初墨,直到初墨依依不舍地把手機遞給自己,輕笑着問:“什麽感覺?”
“說不出什麽感覺,就是很開心。”初墨聽到這個問題想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回答,“沒想到就當媽媽了。”
這意味着身上多了份沉重的責任。
原本覺得自己的感情挺淡的,團子生了就生吧,可當生下來之後,似乎不是這麽一回事,不由自主的心就跟着團子走了。
她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團子了,想着等他醒來就能看了,心跳都開始加速了。
初墨斂了斂眉,擡眸對上秦臻的視線:“你呢,什麽感覺?”
“這團子還沒生下來就這麽會折騰人,以後肯定是個混世魔王。”秦臻語調沉穩平緩,“不能寵着。”
“那是你兒子。”初墨唇角輕搐。
“嗯,更不應該寵。”
“…………”
見初墨神情詭異,秦臻不明所以,“我有什麽地方說錯了嗎?”
初墨面色高深:“沒有,我替團子畫個小圈圈。”
順便記他爸小本本-
在醫院躺了三天,總算能回家了。
團子在這三天變化很大,褪去了皺巴巴的外表,出落得越發水靈,秦家二老抱着小團子舍不得撒手,恨不得日日捧在掌心裏。
如同黑葡萄般骨溜溜的眼珠子,軟萌到不行,人見人愛。
許是之前大家都叫他團子,這會兒也就默認了小名是團子了,大夥兒見着他就團子團子的叫,久而久之,他似乎也知道了這個是在叫他,一聽到這兩個字就眨巴着眼睛,咯吱咯吱開始笑。
團子很依賴初墨。
有的時候團子莫名其妙的就哭了,一群人哄着都無濟于事,但是只要初墨抱抱他,小團子就會一秒變臉,笑得各種可愛軟萌。
小爪子拍着初墨的手臂,似乎不願母親的離開。
每每這個情況,初墨的心都是軟的不能再軟了,寧願整天呆在嬰兒房裏和小團子玩,別的事情都暫時丢在一邊了。
而在初墨面前,團子乖軟得很,初墨基本上都不用逗團子,團子就高興地很,咯吱咯吱地笑。
作為秦家的團寵,團子的感情變化牽着秦家人的情緒,團子一笑,秦母也在旁邊跟着逗,調侃着:“這小團子也是一能折騰的,明明就不困不餓,可不知道怎麽的就哭了!——調皮!”
話是這麽說,秦母望着寶貝孫子,歡喜得不得了。
也是奇怪,初墨一走,小團子又開始哭了。
但是初墨抱着,小團子笑得比什麽都開心,一群人都被他牽着鼻子走。
其中有個人很是吃味。
秦臻看着被人圍在中心的團子和初墨,初墨笑得溫柔,滿足而惬意——這抹笑他也沒看過幾次,這麽一想,秦臻心裏便吃味了。
剛出生就被寵成這樣,那以後寵壞了怎麽辦?
這個想法一出現,秦臻的心更加不舒坦了。
他接近人群中心,輕輕咳了聲,低低淡淡道:“我來抱抱他吧。”
初墨擡眼,正想把團子交給他。
下一刻,小團子卻又嚎啕大哭起來。
“……哎,乖呀,別哭。”初墨頓時縮了手,一邊搖着一邊哄,“媽媽在呢。”
抽了空瞪了秦臻一眼,目光滿是責備。
秦臻一臉無辜。
他真的只是想抱抱團子。
正想說點什麽為自己解釋,額頭忽然被自家媽敲了下,秦母護在初墨面前,責怪秦臻:“你啊!別老是黑着個臉下團子!團子還小!不驚吓!”
秦臻郁悶,這團子還真是剛出生就騎到他頭上了啊。
他清咳了一聲,準備為自己辯解并且提醒他們孩子不能太寵着。
秦母半推半拽,愣是把他拉出了嬰兒房。
木門無情關上了。
秦臻郁郁,面上風雨欲來。
好半晌還是把脾氣壓下去了,畢竟是自家的娃,不服也要憋着!-
在家待不下去了,正巧公司有點事,和管家交代了事情之後,秦臻離開了。
秦父打算在這兩年把整個秦氏交給秦臻,所以雖然名義上秦父還是董事長,但實際上秦氏的所有事務都由秦臻打理,意見也不給,說是要當甩手掌櫃。
十幾年前秦氏有一場大動蕩,在那之後秦氏內部股權分配混亂,在秦父強權下才把中小股東壓制下去,但近兩年看秦臻上/位,那些人便開始蠢蠢欲動。
剛處理完文件,準備離開,辦公室的門便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推開了。
“莊叔。”秦臻擡眸,淡淡應了句。
被稱為莊叔的人大搖大擺走進來,也沒說什麽事,徑直拉開辦公桌前的凳子坐下,第一句就是:“小秦啊,你這樣不行啊。”
“莊叔此話怎麽講。”秦臻托腮,面色不動。
“前些天有關新公司總部選址的會議上,我能理解你臨時有事離開了。”中年那人叩了叩桌子,語氣加重,“但是你怎麽能夠讓葉家那小子主持會議呢?”
随着集團發展,打算搬遷總部,Y市撥了一塊地給集團,同時希望秦氏能把這塊地發展成是當地路标之一,這也是今年秦氏最大的項目之一。
“為什麽不呢?”
“這……”男人一噎,許是沒想到秦臻會這麽淡定,解釋說,“我知道你和葉家那小子的感情好,但也要防範點,葉家的野心可不小。”
“好的,”秦臻不可否之,“莊叔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诶,我老了,你們這群年輕人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我就管不上了。”男人話鋒一轉,“不過公司新選址一事,還是希望小秦你能經過董事會再做決策。”
“應該的。”
中年男人得了應,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躲在休息室的葉韶走出來,沖着秦臻吹了個口哨,笑嘻嘻道:“這姓莊的還真是委婉,還說經過董事會再做決策,啧,還真當我們不知道,董事會都是他的人麽?”
說是要小心葉家,倒是他們最關心這個項目,秦臻一直壓着這個項目不動,就是想看着下面牽連了多少利益鏈。
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以不變應萬變就好。”秦臻垂眸。
十幾年前動蕩之後,秦氏融資,股權分割得更為零碎,剛剛那中年人,莊成慶便在那次動亂中收了秦氏的散股,成了秦氏的第二大股東。
一直想上/位,卻一直不成功。
“啧,你可真是淡定。”葉韶晲了秦臻一眼,“那你打算怎麽對付他,那人可是把野心放在面上了哦~”
“現在急也沒用,他敢動我就能動他了。”秦臻起身,收拾東西。
“你要下班了?”葉韶詫異,難得這貨不加班。
“嗯。”
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
手機突然震了震,再看是初墨的電話。
秦臻唇角輕勾,這小女人總算是想起他了嗎,他按下了接通鍵,“喂?”
“晚上回來吃飯嗎?”初墨的聲音放得很軟。
“嗯。”他看了眼時間,估計趕得上。
這小女人還算識相,還記得問他要不要回去。
“那就好。”電話那端傳來清淺的笑意,“晚上要給團子起大名了,你有什麽好的想法嗎?”
對不起,他還是高估了。
果然還是還是三句不離團子。
秦臻瞥向窗外,瞥見一個燒餅鋪,抿了抿唇,道,“叫煎餅吧。”
“……你今年是三歲嗎?”
“啪”的一聲,初墨把電話挂了。
葉韶挑眉:“兄弟,你等會兒要去哪裏?”
秦臻言簡意赅:“看個展。”
據聞,展覽上有一塊玉是非賣品,那塊玉與初墨那塊,非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