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驚恐

寧和宮的家宴上,皇帝将福兒抱在腿上,在喂她吃蛋羹,他很是耐心的舉着一勺蛋羹,勺子追着福兒轉來轉去的小腦袋,口中還哄道:“福兒乖,張嘴。”

順和帝從不是一個溫和的人,又當了幾十年的皇帝,那是連頭發絲兒都透着威壓的人,難得這會兒努力的放軟了聲音,動作也是罕見的溫柔,可福兒卻根本不買賬,小腦袋轉來轉去的,轉了半天見眼前的小勺子一直跟着她,小家夥惱了肉肉的小巴掌就拍了過去,皇帝擡手躲過,尚且沒有開口說她呢,結果她還不高興了,擡起小臉兒指責皇帝道:“壞!”

晏如瑾一旁看的着急,真想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胖丫頭拎過來,在她小屁股上拍一巴掌……轉頭去看劉承繼,卻見他毫不在意,雲淡風輕的在吃飯。

衆目睽睽之下,皇帝感覺沒有面子,便故意板起臉來吓唬她,哪知小福兒非但沒被吓唬住,反而她也板起了小臉兒,氣呼呼的拍了皇帝的大腿一下,然後撅着小屁股爬了下去,轉身撲到了皇後娘娘腿上,口中還不忘告狀道:“壞!”

皇後笑着,正要伸手把小寶貝抱起時,卻被皇帝搶了先,皇帝一雙大手托着福兒的小身子将她舉了起來,小福兒雙腳離地小胳膊小腿兒使勁兒劃拉着,把她累得吭哧吭哧的。

皇帝又把她抱到了腿上,為了挽回面子,又舀了一勺蛋羹,小福兒一見那蛋羹又使出了小蠻勁兒掙紮起來,小身子掙來拱去的,皇帝又不敢用力抓她,就真的被她給掙了開去。

小胖丫頭一掙開皇爺爺的魔爪,便倒騰着小短腿兒晃晃悠悠的朝她娘奔去。

晏如瑾也不敢亂動便等着她過來,劉承繼見女兒走的費勁便要起身去抱她,他這才剛一動還沒站起時,便見另一頭怡王手上舉起了兩顆櫻桃,口中叫道:“福兒?”

福兒停下,扭着小身子轉頭去看,被那兩顆紅彤彤的櫻桃吸引了,便轉了方向朝爺爺過去了。

跑到了近前撲到了怡王的大腿上,立馬伸着小手去夠櫻桃,怡王放下手裏的櫻桃用勺子舀了兩個去了核兒的遞給她,小胖手抓住就往嘴巴裏塞,吃的嘴巴紅彤彤的都是汁水。

怡王把孫女抱在懷裏,掏出帕子仔細的給孫女擦了嘴又擦手。

福兒坐着的方向,正好是面朝着皇帝的,她擡頭見皇爺爺在看着她,便又想起了剛才的一幕,立馬伸出小手指着皇帝扭頭和爺爺道:“壞壞!”

怡王點點頭:“爺爺知道!”

晏如瑾:……

晏如瑾轉頭去看劉承繼,劉承繼仍是毫無反應的在吃飯,仿佛見慣了一般的。

皇帝黑着臉瞪着怡王,怡王卻不擡眼,飽受欺淩的皇帝又看向皇後,皇後收到視線她沉了沉聲音說怡王道:“日後當着孩子的面,不許胡說。”

怡王幾歲大時便沒了娘,皇帝又比怡王大了十幾歲,皇後嫁進來那年怡王才七八歲的年紀,幾乎是當今皇後一手把他帶大的,所以怡王一直很是敬愛這個皇嫂,他年輕時候性子很不好,兄弟倆個時常鬧得不可開交,但是他雖是敢和皇兄對着幹,卻從不會惹皇嫂生氣,皇後娘娘一句話下來,他從不違逆。

這會兒聽了皇後的話,怡王朝皇後道:“知道了皇嫂,日後不當着福兒的面說了。”

皇後娘娘又道:“飯桌上你喂她吃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把她抱過來,我喂她吃點粥。”

“是!”

怡王便托着福兒肉墩墩的小身子站了起來,把她送到了皇後懷裏,福兒窩在皇後懷裏,睜着天真的大眼睛,仰着小臉兒看着她,小嘴巴吧嗒吧嗒的,小模樣實在可愛,皇後娘娘忍不住便俯下身去親她,小福兒抱上皇後的脖子,也在她臉上啃了兩口。皇後笑着再喂她粥時,她雖說還是左躲右閃的,可卻沒有逃跑了。

皇後娘娘喂了福兒幾口粥後,皇帝用勺子舀了兩個櫻桃遞過去,小福兒一見了櫻桃又忘了之前說人壞的事兒了,張着小胖胳膊,朝皇帝伸過去,皇帝便伸手把福兒抱到了自己腿上,皇後娘娘追着她又喂了兩勺粥,福兒實在是不想吃了就把小腦袋往皇帝懷裏一紮不出來了,皇帝笑着往怡王那裏看了一眼。

……

一頓飯下來,除了劉承繼其他人幾乎沒有吃什麽,光圍着福兒在轉了,飯後福兒閑不住又往院子裏跑,皇後和怡王妃兩人幾乎是寸步不離的跟着,晏如瑾也起身,跟了出去。

晏如瑾走在後邊兒,看着前邊兒福兒搖搖晃晃的小身子,臉上笑着出了殿門口朝左邊兒走去,沒走兩步時,忽聽得裏頭皇帝的聲音,訓斥般的道:“你這是染了風寒的樣子?”

晏如瑾一聽便知道是說劉承繼的,她腳步便停了停,沒有聽到劉承繼的回話,靜了靜又聽到皇帝的聲音道:“翰林院那個是怎麽回事?被你私自扣押了?”

“在我府上做客。”劉承繼的聲音這麽說着。

“在你府上做客?”聽得皇帝的聲音怒道,“你哪個府上?”

“怡王府?”

“啪”的一道拍案聲,皇帝聲音驀地拔高了,他道:“你當我不知道他是誰?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你會請他去做客?你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不知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晏如瑾本想再聽一會兒的,可見道前邊兒有宮人朝這邊兒過來了,便不得不擡腳慢慢的朝前走去,她放慢了速度,耳邊又聽了兩句:“位置還沒坐穩當呢,就給我胡作非為,翰林院那個便只是個七品,那也是朝廷命官,你怎麽就敢私自扣押,草芥人命……”

晏如瑾腦子“嗡”的一下,後面的話全聽不見了,只“草芥人命”四個字反複盤旋。

……

“怎麽了?不舒服嗎?”

晏如瑾無知無覺的朝前走着,走過了怡王妃和皇後身邊還在朝前走着,怡王妃見她神情恍惚的,便拉了她的手問了這麽一句。

晏如瑾卻吓了一跳,猛地回過神兒來。

“母妃。”

“臉色這麽難看?手上也冰涼的,可是昨兒個夜裏着涼了?”

“呃……可能是,有些頭暈。”

怡王妃拍拍她的手:“不舒服還出來做什麽?快回去休息吧!傳太醫看看。”

“沒關系……”

“什麽沒關系,快回去吧。”

皇後娘娘也道:“聽你婆婆的。”

“謝娘娘,母妃體恤,瑾娘便先告退了。”

晏如瑾行了禮便往外走,可腳下竟是踩了棉花一般,深一腳淺一腳的……

皇後娘娘見了,招手叫了兩個宮女讓她們上前攙着,又吩咐人叫了太醫去東宮……

——

回到曦輝宮由太醫扶了脈,又被宮女扶到了榻上……由始至終晏如瑾便如一個牽線木偶一般,半點反應也無。

劉承繼回來時見晏如瑾靠在榻上,神思恍惚,他走到榻前坐下,俯身過去,将額頭貼在了晏如瑾的額上,感覺有些涼,他問道:“冷麽?”

晏如瑾沒有回答,劉承繼正要退開身時,晏如瑾卻忽然伸出手臂緊緊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劉承繼唇角彎起,也伸出手抱了回去,大手在她背上輕輕撫了撫,磁性的聲音低低的問道:“怎麽了?”

晏如瑾一時沒有開口,卻也沒放手,沉默了好一會兒,她道:“阿繼,你真的覺得我和陶恒之間有染嗎?”

劉承繼一聽臉色便沉了下來,他擡手扶着晏如瑾的肩膀想要将身子退開一些,可晏如瑾卻抱得很緊,不想弄傷她便沒有用力,由着她了。

沒有聽到劉承繼回話,晏如瑾又問道:“你告訴我好不好?我想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劉承繼頓了半晌道:“沒有!”

“那你是介意什麽?是介意曾經我爹有心将我許給他?還是介意那日在王府他扶着我肩膀了?陶恒雖說打小時候起便時常呆在我家裏,可都是和我大哥二哥他們在一起,我們之間并沒有時常見面,若說起肌膚接觸,也就只是在王府那一回,他被人下了藥,站立不穩便扶了我的肩膀……你若是覺得這是不可原諒的,那便将我的肩膀砍掉吧——”

劉承繼臉一黑,一把将她從自己身上推了下去,本要出口的話卻在見到她的面容時頓住了,晏如瑾煞白的臉上滿是恐懼,那是劉承繼從來沒有在她臉上見過的神色……

“你怎麽了?”

晏如瑾跪在榻上,她捂住了臉,忽然想起那日,她在王府見陶恒那日,劉承繼推開門後說的第一句話,他讓人将春暖他們堵住嘴拖出去砍了,讓人将陶恒剁碎了喂狗……

一直以來她都只當那是他一時沖動之下的話語,從沒講過他真的會殺這些無辜之人……

劉承繼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雙手從臉上拿開,又問她:“怎麽了?”

晏如瑾看着他,戰戰兢兢的問道:“我想見見陶恒……”

劉承繼臉上陰雲密布,聲音冰冷的道:“就是為了這個?”

昨日早上還對他冷冷冰冰的,晚上就熱情似火了,原來就是為了這個!

劉承繼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着晏如瑾道:“不可能。”

晏如瑾拉着他的胳膊:“到底是為了什麽,你告訴我?我做錯了什麽,我不知道你告訴我,我改……”

劉承繼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臉頰:“你沒有做錯,也無需要改,只要好好待在我身邊就行。”

“你讓我見一見陶恒,就看一眼……”

劉承繼将自己的袖子抽了出來,轉身便朝外走,晏如瑾卻忽然喝道:“你站住!劉承繼,你站住!”

劉承繼轉回身來看着她,她赤着腳站在榻前,她白着臉問:“他還活着嗎?還有春暖他們……還活着嗎?”

臉色黑沉黑沉的,半晌他道:“死了!”

……

晏如瑾腦子裏一下子便空了,寝殿裏一片死寂,不知道過了多久,晏如瑾看向他眼中滿滿的全是不可置信的驚恐,她道:“你瘋了嗎?你……瘋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晏如瑾瘋狂的嘔吐起來,吐了一地的穢物,晏如瑾捂着臉無聲的哭了出來,劉承繼始終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隐約知道裏面在吵架,沒有吩咐宮女也不敢進來……

實實在在過了許久,晏如瑾掏出帕子擦了臉上的淚,她赤着腳便往外走,錯身而過時,劉承繼問她:“你去哪兒?”

“我要出宮。”

他卻冷冷的道:“你出不了這個院子。”

晏如瑾聽了便停了腳,卻都沒有轉頭看他一眼,劉承繼退後幾步,他站到晏如瑾跟前:“出宮去奔喪麽?可他的屍體我都喂了狗了”

“你還是不是人?”晏如瑾身子開始打晃。

劉承繼伸手剛扶上他肩膀,卻被晏如瑾一把打開,她指着門口道:“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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