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登門之四
蘇清漪拿着玉牌,心裏雜七雜八的。然而胡思亂想片刻後,她立刻敲醒自己,秦子忱什麽人啊?一看就是那種根本不會想這些風花雪月的人。他要真相找對象,也不會找到她頭上。他給她玉牌,不就是因為她純陰之體,走哪兒哪兒遇人渣嗎?這是一個長輩的關懷!如果是她當年星雲門遇到這種弟子,也會這樣做的!
想清楚了這點,蘇清漪放下心來,将玉牌往懷中一揣,便禦劍朝着系統指示的地點飛了過去,沒飛多久,她就聽到下面傳來“轟”的一聲巨響,蘇清漪趕緊沖下去,果不其然就看見冉姝帶着沉竹被四個修士圍着。
他們兩邊都算高階修士,但經過惡戰之後,雙方都沒了什麽回擊之力。冉姝、沉竹兩人全身是血,冉姝已經昏死在了地上,而沉竹還勉強站着,擋在冉姝面前。對面四個修士雖然重傷,不過明顯比兩人好的很多。
看到這個場景,蘇清漪不由得心中一沉。
她對星雲門的感情,甚至比二十一世紀的家更深厚。沉竹就像她的大哥,一直關照着她。當年她出事之後,他重傷閉關,一直到她死都沒出關,如果他當時在,事情應該不會是這樣子……
蘇清漪心裏有些酸楚,而下方的沉竹咳嗽着将青竹杖往地上一插,一個法陣就迅速出現在了地上,閃着若隐若現的光,沉竹強撐着自己,冷聲道:“今日若就到此為止,那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犯,但若諸位還要再進一步,沉竹不惜與諸位同死!”
“強弩之末,”對方冷笑出聲來:“吓唬誰呢?!”
說着,其中一個修士就扔了一張引火符出去,蘇清漪面色一變,大劍直直朝着那引火符沖去,将引火符劈成兩半,而後插入土中。
衆人大驚,其中一個藍山修士怒道:“誰!有種的就出來!”
“我沒種,”蘇清漪從樹枝上輕輕飄落下來,擋在沉竹面前道:“不過,姑奶奶還是出來了。”
對面四人上上下下打量了蘇清漪一番,随後冷聲笑了出來:“不過是個築基期的修士……”
“足夠了。”蘇清漪拔劍撲了上去!
她的動作極快,哪怕是大劍似乎都沒能影響她速度分毫,對方臉色一變,捂着胸口疾退開去。蘇清漪大劍連着追上,沉竹一看她攔住了幾人,連忙扛起冉姝,朝林深處跑去。蘇清漪和四個修士糾纏了片刻,知道再糾纏下去她體力不濟怕要吃虧,一個爆破符就扔了過去,冷笑道:“姑奶奶不和你們玩了!”
随即閃身朝着沉竹的方向追去。
沉竹身上帶了傷,跑得不遠,蘇清漪趕到時,他背着冉姝,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然而他都沒放棄過冉姝。蘇清漪心裏有些難受,忍不住道:“系統,我能殺了冉姝嗎?!”
系統:“別沖動,這是女主……”
“我要真殺了呢?!”
“哦,那就殺了吧。殺完了,這個世界歸為終結。”
“……”
她還是很愛這個世界的。
于是她忍住了心裏的沖動,禦劍飛到沉竹面前,伸出手道:“上來吧。”
沉竹擡起頭來,瞳孔毫無焦距,一片茫然,蘇清漪瞳孔猛縮,大喝出聲:“你的眼睛怎麽了?!”
随後她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失态,想要解釋,卻又無從開口,沉竹漫不經心笑了笑,擡手握住蘇清漪的手,淡道:“前些年受了重傷,眼睛便失明了。吓到了道友,還望道友見諒。”
“不……”蘇清漪眼眶泛酸,一開口,就發現聲音沙啞。她立刻止住了聲,一把将兩個人拉上了飛劍,而後便駕着劍飛到了最近的一個城池,而後進了個客棧,将兩人安頓下來後,便給他們為了一些藥。
休息了一會兒,沉竹傷勢明顯好多了,擡頭恭敬道:“敢問姑娘貴姓?”
“姓蘇,名清漪。”
“在下沉竹,”沉竹淡然笑開,摸索着,從自己腰間拿出一個玉牌:“乃星雲門長老。今日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他日若姑娘有任何事,均可上星雲門找我。”
蘇清漪不說話,靜靜看着那玉牌,和玉牌上稚嫩的“沉竹”二字。
這不是星雲門的玉牌,這是當年她還是個孩子時,親手刻給他的玉牌。那時候她寫字還特別醜,歪歪扭扭的樣子,一眼就看得出來。
不是什麽上好的美玉,他卻一直帶了那麽久。
“姑娘不要嫌棄上面的字不好看,”見她久久不接,沉竹接着道:“這是我師妹送我的生辰賀禮,我極為珍惜。”
一句話出口,淚落無聲。蘇清漪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來,沖了出去。
就是這樣奇怪,所有人對你惡言相向的時候,就覺得無堅不摧。然而只要稍微有一個人對你袒露溫柔,便覺得是天大的委屈。
此時此刻,蘇清漪就是這樣的心情。
她沖出後,沉竹也收起了微笑。
他摩挲着玉牌,好久,才沙啞出聲:“師妹……”
蘇清漪站在外面哭了一會兒,終于走了回去。沉竹将玉牌留在了桌上,摸索着去了卧榻,躺了睡下。
他實在是太累了,連番的追殺早就消耗了他所有精力。蘇清漪走進來,看着桌上的玉牌,猶豫了片刻,還是将它收入了懷中。
後面的時間,蘇清漪陪了他們幾日,來的時候蘇清漪就找丹染帶了些藥,兩人本來也是高階修士,又有靈丹妙藥滋養,沒幾日就好了個七七八八。只是冉姝一直沒醒,蘇清漪和沉竹就只能守着。
有一天夜裏冉姝發了高燒,蘇清漪本來打算不理會,卻看見沉竹一直摸索着照顧她,忍不住就幫了忙,一面幫一面沒好氣道:“這樣一個重傷的人,沉前輩何不就棄了她自己回星雲門?反正修真界的人大多如此。”
沉竹笑了笑,站在一邊揉着帕子,摸索着走過來遞給蘇清漪:“蘇道友會扔了自己的同伴嗎?”
蘇清漪不說話,抿了抿唇。
可冉姝……她還能算得上同伴嗎?
“我有兩個師妹,”沉竹坐到床邊,細致給冉姝擦着頭上的汗,聲音溫和:“一個叫冉焰,一個叫冉姝,都是我再疼愛不過的姑娘。我看着她們長大,後來……冉焰不幸隕落,如今只有冉姝留在這世上,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不會讓她出事。”
說着,他擡起頭來,沒有焦距的眼似乎在尋找着她:“蘇道友,必然也是如此吧?”
蘇清漪沒說話,好多次,她口中言語就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沒死,師兄,我是冉焰。
她害死了我,憑什麽還要享受着你給的溫柔?
她做錯了什麽呢?冉焰以善為道,最終卻衆叛親離,道消神毀,沒有人愛她,愛她的人都已消散這天地蒼穹。
而冉姝呢?
就因為她是女主角,哪怕她設計殺了她,她也一路順風順水,受衆人疼愛。謝寒潭愛她,秦子忱也要愛她,如今就連大師兄,也要将她放在心尖上嗎?
蘇清漪越想越委屈,怕聲音洩露了她的情緒,幹脆默不作聲。冉姝在沉竹的照顧下舒服了很多,沉竹轉過頭來,溫柔道:“蘇道友是劍修,可曾修習過符陣之術?”
“未曾。”蘇清漪冰冷開口,轉身離開。
如果過去都是委屈,那麽,她就一劍斬斷它。
那一刻,她心裏無比明澈。
不相認,不相見,她不再是他的師妹冉焰,或許此時此刻,心中就會好過許多。
不抱着期望,也就不會失望。
她閉上眼睛,轉身離開。
等她走之後,沉竹握着手中的濕帕,淡聲開口:“小師妹,你打算裝睡到什麽時候呢?”
“等我恢複至少八成,此人來路不明,我們得小心提防。”冉姝睜開眼睛,眼中滿是糾結,沉竹笑了笑,眼中露出懷念:“阿姝,你說……這個姑娘,是不是很像我們焰兒?”
冉姝眼中猛地一冷,沉竹嘆了口氣:“我有好幾次,幾乎都以為是我們焰兒回來了……可是想想,如果是焰兒,又怎麽會不認我呢?”
冉姝不說話,暗中捏緊了拳頭,片刻後,她虛弱出聲:“師兄,我想吃桂花糕。”
沉竹有些疑惑,冉姝微笑道:“師兄,我好久沒吃桂花糕了,小的時候……你總帶來給我們吃,師姐每次都吃大的那塊,我吃小的那塊……”
“其實我很喜歡吃,”冉姝聲音裏帶了嘆息:“可是……我更喜歡師姐。她喜歡的東西,我都願意讓給她。”
沉竹微微一僵,片刻後,他拿着青竹杖,點頭道:“好,師兄去買。”
“謝謝師兄。”
“焰兒走了,”沉竹撫着她的頭發,溫和道:“我只有你一個師妹了。”
說着,他直起身來,往外走出去。等确認他的氣息無影無蹤後,冉姝掀開被子從床上走了下來。
她神識一掃,便發現蘇清漪在不遠處的糖葫蘆攤邊問着老板:“老板,這糖葫蘆甜不甜?”
“又酸又甜!”老板吆喝着喊:“姑娘來一支?”
蘇清漪搖搖頭,仰頭長嘆:“我心裏苦啊……老板,有沒有特別甜的那種?”
老板:“我這裏……”
話沒說完,一道金鞭就直接甩了過來,蘇清漪将老板往旁邊一推,金鞭抽在她背後的大劍上,逼得蘇清漪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就在這時,系統傳來放禮花的聲音。
【任務完成,獎勵積分500點】
獎勵你妹啊獎勵!能不能幹掉這個兇女人!
她吐槽着,毫不猶豫,禦劍就跑,冉姝緊追而上,片刻後就出了城中。蘇清漪想都不想,往天劍宗一路狂奔,這次冉姝卻狠了心要殺她,手中掏出一張符紙,變化出繁雜的手勢,大喝了一聲:“去!”
蘇清漪驚得疾退,九道光柱沖天而起,便就是泛着的金光都震得蘇清漪飛出幾丈,直接摔了下去!
蘇清漪五髒六腑劇痛不已,被樹枝一路攔着墜到地上,感覺全身上下的骨頭都斷了一般,躺在地上喘息。
這就是出竅期和築基期絕對的實力差距,蘇清漪忍不住有些絕望,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冉姝要殺她?
不能倒下,不能在這裏倒下,絕對不能死……
蘇清漪握住大劍,艱難撐起自己。冉姝翩然而下,落到她面前,神色複雜。
“如今……你居然真的當了個劍修了。”她一句話開口,如驚雷一般炸在蘇清漪耳邊,蘇清漪霍然擡頭,聽見她嘆了口氣道:“師姐,既然已經離開了,為什麽還要回來?”
“我想放你一條生路的啊……”
“我真的,”冉姝擡起頭來,紅着眼眶,慢慢道:“我真的……不想殺你的啊。”
聽見她的話,蘇清漪慢慢冷靜了下來,她手握大劍,慢慢擡頭,微笑開來。
“冉姝,有一句話,我忍了很久,早就想對你說了。”
“師姐請說。”
蘇清漪勾起嘴角,吸了口氣,然後用盡自己全身力量大罵出聲:“你不裝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