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正殿之中靜默半響,蘇靥伸手撫了撫自己的寬袖,輕笑着開口道:“娥娥與焱哥兒兄妹情深,一對腕钏,正巧應了他們的情,豈不美哉?”
平陽長公主聽到蘇靥的話,視線落到面前那對精致腕钏之上,斂眉細思片刻之後擡首與蘇靥道:“既如此,那本宮便先承了情。”
說罷,平陽伸手拿起那兩只腕钏,朝着蘇梅招了招手道:“娥娥是嗎?過來。”
聽到那平陽長公主的話,蘇梅踩着小鞋在原處磨蹭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扭着小腦袋慢吞吞的走到了平陽長公主面前。
“來,本宮與你戴上。”似乎是習慣了高高在上,平陽長公主與蘇梅說話時,下意識的便帶上了幾分命令性的口氣。
一只手裏捏着平陽長公主剛才給的那只翡翠玉镯,另一只小胖手被平陽長公主牽着,蘇梅被強制性的套上了那腕钏。
垂首看着手腕子晃晃悠悠的腕钏,蘇梅小小皺了皺眉,但在擡首看向面前的平陽長公主時,那張白嫩臉頰之上滿滿都是甜美笑意,“多謝長公主……”
“嗯。”平陽長公主漫不經心的應了一句,側頭看向一旁的馬焱,那拿着腕钏的手不知為何竟然有些微微發顫。
“焱哥兒,愣着做什麽呢,快些過去。”看了一眼身側的平陽,蘇靥從上座起身,伸手輕輕的推了推馬焱。
馬焱被推着後背走了一步,他頓住步子垂首看着自己那雙磨破了一個小洞的布履鞋,片刻之後才低垂着腦袋慢吞吞的走到了平陽長公主面前。
“你,你是叫焱哥兒吧……這,這腕钏……”一改剛才與蘇梅說話時的高冷語氣調子,這時候的平陽神色緊張非常,那捏着腕钏的指骨還在微微泛白。
“謝長公主賞。”直接伸手接過平陽長公主手中的腕钏,馬焱也不等平陽長公主把話說完,面無表情的與其鞠躬作揖,然後就着這作揖的姿勢後退一步挨到蘇梅身側,一系列動作流暢非常,一點停頓也無。
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平陽長公主輕垂下眼簾,神色莫名有些哀切。
蘇梅靠在馬焱身側,那雙清澈水眸之中清晰的印出面前平陽長公主那張悲切面容,她側頭仰起小腦袋,往身旁的馬焱看去,卻是猛然對上他那雙漆黑暗沉的雙眸,裏頭暗潮湧動,蘊戾之氣十足。
“娥娥,你幫四哥哥戴上這腕钏,可好?”許久未說話的老太太從下首圈椅上起身,被身側的宮婢輕扶着,緩慢走到蘇梅身側道。
聽到老太太的話,蘇梅眨了眨那雙水漬眼眸,白嫩臉頰上露出一抹輕微訝異神情。
畢竟前些時候這老太太還如此針對馬焱,怎麽這會子突然又變了态度?難不成是因為昨日裏馬焱“救”了自己?還是因為……是這平陽長公主的原因?
想到這處,蘇梅下意識的往平陽長公主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原本一臉清高之相的人正緊張而期待的看着馬焱,那掩在寬袖之中的纖細手掌也不自覺的微握緊了拳頭。
“娥娥,發什麽呆呢?快些給你四哥哥戴上……”老太太一邊說着話,一邊将馬焱手中的那只腕钏塞到蘇梅手裏。
捏着手裏的腕钏,蘇梅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馬焱,只見那人面色清冷,眸中戾氣細散,完全看不出剛才那副憤戾模樣。
“四,四哥哥……”蘇梅朝着馬焱舉起那只腕钏,聲音細細的道:“娥娥,給四哥哥戴上……”
馬焱垂首看向身側的蘇梅,一雙漆黑暗眸之中渾色深沉。
看到這副模樣的馬焱,蘇梅暗暗咽了口口水,她睜着一雙清澈水眸,略思片刻之後突然将自己手中的那只女镯塞到了馬焱手裏道:“四哥哥,給娥娥戴,娥娥,給四哥哥戴……”
說罷,蘇梅不等馬焱反應,直接便拽過他的手将那只男镯艱難的扣到了馬焱細瘦的腕子上,然後又顫巍巍的伸出自己的小胖手舉到馬焱面前道:“四哥哥……給娥娥戴……”
看着面前那只帶着肉旋的小胖手,馬焱突兀的輕勾唇角,慢條斯理的捏着手中的腕钏扣到了蘇梅的手腕上。
“咔嚓”一聲,腕钏相扣的鎖鑰處因為馬焱的過分用力而相互擠壓鑲嵌于一處,死死卡在蘇梅的手腕上,除非用蠻力去除,不然蘇梅這輩子恐怕都取不下這腕钏了。
其餘人離得遠,都未曾看到馬焱那洩憤似得動作,只蘇梅瞪着一雙驚惶水眸,顫顫的收回了自己戴着腕钏的小胖胳膊。
“好了,這平陽長公主的禮送完了,這會子該是要輪到哀家了……”蘇靥一邊輕笑着,一邊緩步走到馬焱面前道:“哀家自幼信佛,這木患子跟随哀家數幾年,日日沾染佛香,有道是木患子為數珠者,誦掏一遍得福千倍,今日哀家便将它贈予你。”
說罷話,蘇靥便伸手褪下那捏在手掌之中的木患子,遞與馬焱。
馬焱也不客氣,似乎是已然明白了什麽,只伸手接過蘇靥手中的木患子,低聲謝恩。
“好了,這會子怕是要開宴了,我們一道去吧。”平陽長公主将目光從馬焱臉上挪開,下意識的想伸手去牽馬焱,卻在伸到一半時硬生生的止了動作。
馬焱眼角微垂,似乎并未察覺到那平陽長公主的動作,只垂首牽過身側蘇梅的小胖手,聲音溫和道:“娥娥妹妹與我一道走吧,人多眼雜,莫要被人沖撞了。”
蘇梅被馬焱捏着手掌,整個人僵直的厲害,連腳都邁不動,卻只聽得身旁蘇靥與那平陽長公主清晰的說話聲道:“這兩兄妹,感情還真是不錯呢。”
僵直着身子的蘇梅被馬焱硬生生的拖着往外去,而這怪異的動作顯在蘇靥眼中,卻竟然變成了感情好?
蘇梅心內暗自唾棄,但那一被馬焱碰到便渾身僵直的毛病卻依舊存在,她只能任由着馬焱捏着她的小胖手像帶着一個行動不便的胖布偶一般拖拽着往外頭去。
伸手扶住蘇梅那因為沒有跨過門檻而往下跌爬的身子,馬焱伸手捏了捏她圓嫩的小臉蛋,臉上顯出一抹溫柔笑意,只惹得蘇梅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大大的寒噤。
走在前頭的平陽長公主時刻關注着馬焱,在看到馬焱那對蘇梅一副情深意長的模樣時,轉身提着裙擺走到蘇梅身側牽過她的另一只手道:“娥娥人小腿短,還是本宮牽着一道走吧。”
聽到平陽長公主那施恩一般的話語,蘇梅垂首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
“那便煩勞長公主了。”老太太與蘇靥一并走在另一邊,在聽到平陽長公主的話時,老太太面色微變道。
“無礙,本宮也歡喜這小東西的緊,粉雕玉啄的,甚是可愛。”似乎是因為馬焱的關系,這平陽長公主對老太太也和善了幾分,雖然說話的時候還是一副清高模樣,但是好歹話多了幾分。
說罷話,那平陽長公主不着痕跡的往馬焱處看了看,卻只見那人低垂着腦袋,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正扶着蘇梅邁臺階。
蘇梅僵直着自己的小短腿,被馬焱一撥一拔的按着小肥腰硬生生的給半抱下了那數十個臺階,而身旁的平陽長公主則拽着她的小胖手,用力的将她肥嫩的小身子往上提,這一拔一按的,直把蘇梅弄得欲哭無淚。
因為她哪個都得罪不起啊……
一行人拉拉扯扯的到了舉辦宮宴的福壽園,福壽園上層的禦座上已然坐了好幾個身份尊貴之人,老太太被宮婢請到了一旁下首處,蘇梅被平陽長公主牽着上了上層禦座,蘇靥也随帶着馬焱一道上了上層禦座處。
禦座正中的明黃寶座上坐着一年輕的偉岸男子,他身穿明黃常服,頭戴玉冠,面容俊朗,正靠在身後的寶座之上細細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韘(扳指),在看到自宮婢攙扶下緩步走來的太妃蘇靥及平陽長公主時,趕緊從寶座之上起身,與蘇靥行禮道:“母妃。”
現年皇帝二十有八,算起來還比蘇靥大上那麽幾歲,卻是要拱手叫蘇靥為母妃。
蘇靥端着身子與皇帝談笑了幾句,然後伸手招過被平陽長公主牽在手裏的蘇梅道:“這是哀家的小侄女,小名喚娥娥的,皇帝可還記得?”
“當然記得,那時候朕一抱,便溺了朕一身……哈哈……”皇帝一邊大笑着說話,一邊伸手撫了撫蘇梅白嫩的小臉,在對上她那雙黑白分明的清澈水眸時,心下微動,伸手便将人給抱進了懷裏。
一臉懵懂的被皇帝抱在懷裏,蘇梅仰着小腦袋,小胖手蜷在那明黃色的常服上,眨巴着一對大眼睛。
“娥娥,可還記得朕?”看到這副可愛小模樣的蘇梅,皇帝禁不住的開口逗道。
“娥娥,不記得……”蘇梅咬着小胖手,奶聲奶氣的道。
聽到蘇梅那奶氣軟綿的聲音,皇帝雙眉一松,正欲說話,後裾處卻是感覺到一股猛地拉力,他垂首往下看去,只見一個穿着靛青色襖袍的小東西正用力的扯着自己的後裾,一雙黑烏烏的眼睛貪婪的看着自己懷裏的蘇梅到:“父皇,兒臣,兒臣也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