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
更新時間:2013-09-08 11:00:07 字數:2985
見她飛快地逃出大廚房,白雲日悄悄躍上圍牆邊的大樹上,将身形隐入樹陰中,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如同一只靈巧的兔子,動作迅速穿過一邊的樹叢。
輕飄飄地落到地上,他擡手彈了彈衣襟上的灰塵。
白雲日垂下眼簾,掩住其中有些困惑的神色。
到底是什麽東西?讓她寧願被打也要去撿回來?
擡起頭,他看着她越跑越遠的身影,遲疑了一會兒,重新躍回樹上,無聲地從上方跟上她輕靈的身影。
據調查,這個女人來到白家已經一個月零十天了。
最初的一個月,她與同期的丫頭一樣,老老實地跟着管事的大娘學習府中的規矩與一些必要的工作。似乎除了偶爾走走神兒,倒也沒見到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但是,從五天前,她開始監視白家議事廳。
自那日親自确認了她的嫌疑後,他便派了人去重新調查她的身份。
白家普通級別的下人進府後,都會先進行簡單的身份調查進行備案,但只要沒有特別可疑的地方,大都是點到即止。
只有在确定了可疑的目标後,才會再進行更深入的調查。
派去的人調查回來的結果顯示,她的來歷果然有些問題。
他的手下走訪了她入府登記上所說的家鄉,在那個村子裏雖然找到了她登記的住址,找到了她說的那戶人家,但那家卻并沒有她這個女兒,倒是有一個年齡相仿的姑娘同叫小書,早已出嫁到鄰村了,也确實在鄰村見到了那個真正叫小書的女子。
而她這個小書,沒有人知道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這樣虛中有實,實中又有虛的假身份,如果不是這樣專門仔細地去核實,實在是天衣無縫,堪稱完美。
而對于她的調查,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因為除了這個假身份,這個女人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沒有進白府之前的任何痕跡。
這個結果只代表兩個可能性,一個是她一直生活在人煙稀少的地方,原本就沒有什麽人見過她,而另一種可能,就是她完美地抹去了自己生存過的所有痕跡,完全變成了一個重新捏造出的人物。
不管她屬于哪一種,都無疑是個隐患。
因為沒有特別的理由,不會有人特意去這樣費事的隐藏身份,而能做到這樣細致專業,想必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家長大的女子。
他的工作,就是排查任何有可能危及到白家的“隐患”,并在判斷這個“隐患”會危及到白家的安全時,進行“排除”。
雖然她還沒有做出任何不利于白家的舉動,但不允許放過任何細小危險滋生的可能性,正是白家屹立上百年的必要前提。
她到底是什麽人?來到白家做什麽?
排除這個人并不是難事兒,但他需要知道她的背後到底還有什麽?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地潛入白家,她的背後應該還有什麽更深的東西有需要确認。
見她在西院門口停住腳步,他也在不遠處的樹陰中站定,安靜地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小書像在散步一樣,慢慢走進西院大門,走到牆邊,先是迅速地四下看了一下,确認整個院子裏空無一人後,如同一只輕巧的貓兒飛快地一頭鑽入牆邊的樹叢裏,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更沒有引起廳中正在忙碌的幾個小丫頭的注意。
夠大膽,夠輕巧,絲毫沒有心虛,似乎做了無數次一樣熟練,即使看到她在四周晃來晃去,見她神态這般自然,大約也沒有人會想到她即将要做的事居然是偷窺。
他看着她靈巧的身形,眼中有幾分冰冷,她的步子虛浮,即使練過功夫也定是極差,而她的年紀頂多不過十八九歲,到底要做過多少次這樣的事情,才能擁有這般靈巧的身形?她到底是什麽人?
無聲地飛身到她藏身處的樹上,他借着樹葉的遮擋,俯視着樹下的人。
她蹲在樹叢裏,靜靜地等了片刻,似是在确認四周的情形。大約是确定安全了,終于悄悄地探出兩只眼睛,先迅速觀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沒有引起任何騷動後才将有些興奮的目光放到不遠處的西廳房裏。
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他心中閃過幾分困惑。
透過窗子,可以看到房裏只有幾個侍奉晚膳的小丫頭,這時正在忙碌地擺放着碗筷,其餘什麽也沒有,她到底在看什麽?或者準備看什麽?
馬上就要到晚膳的時間了,一會兒會發生在裏面的事情,他根本不用去猜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她這個時候躲到這裏,難道是準備監視他們吃晚膳?
而且現在天氣并不太熱,說大門,連窗子也只是半開,以她現在所處的位置,恐怕真的想調查他們的晚膳也根本看不到桌子上的菜式。
白雲日忍住嘆氣,緊緊地皺起了眉頭,非常困惑地看着樹下的女人。
若說之前她去監視議事廳還可以理解,畢竟白家的議事廳有着太多江湖秘事,但是,監視飯廳……
白雲日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他倒不認為自家兄弟聚在一起吃晚膳這事兒,有什麽值得探查的情報。他家雖然較一般人家吃得豐盛,但也都是些尋常菜色,而且,她就在大廚房工作,想要知道他們吃什麽,哪裏用得着費這麽大力氣?
這個女人到底想幹什麽?
冷眼看着她看了一會兒,不知是不是也覺得實在沒什麽可看,她突然收回探看的姿勢,坐在地上,從懷中掏出一個羊皮手卷打開看了起來。
看着她的動作,他的目光轉到了少女手中拿着的東西,原本神情冷淡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圈。
是那個嗎?是那個吧?
他忍不住向前傾了傾身子,死死盯着少女手中握着的東西,眼中有幾分驚喜,又有幾分無法置信。
她怎麽會有那個?他記得那個東西早在幾百年前就應當被毀掉了才對。
她到底是什麽人?
他疑惑地盯着底下的人,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這個女人到底在幹嗎?
白雲日用力握拳,忍住沖上前質問她的沖動。
狠狠地皺着眉,他做了幾個深呼吸,告誡自己,現在正在監視中,千萬不要因為一時沖動而暴露了行蹤。
前方的人絲毫沒有感覺到他的怒火,雙手托着裝着水和菜的大木盆,用非常“高難度”的動作,三根手指扣着盆沿,兩根手指顫巍巍地夾着一本書,邊走邊看。
完全沒有發覺到走動間盆裏的水不時濺起幾滴到書頁上,而每當有一滴水濺到書頁上,樹上那個人的眉頭就皺起幾分。
他實在搞不懂,這個女人到底是愛書還是恨書。
之前見她寧願挨打也要救書,本以為她是個極愛書之人,幾乎讓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但,那只是幾乎,現在她的行為,實在讓他完全無法将愛書與她聯系在一起。
看她對書的态度,根本讓他認為,她其實恨書恨得想要手中的書面目全非、粉身碎骨才甘心。
實在無法忍受再看到那本書一直飽受洗菜水的“滋潤”,白雲日忍耐地用力閉了閉眼,在下一次沖出去的沖動産生前飛身離開。
“啊……”
随着少女的一聲驚呼,他輕輕彈出手中的小石,将被少女“失腳”踢飛、一路飛向池塘的書“送”回地面。
看着她歡天喜地地扔掉手中的菜籃子,一路奔向非常“碰巧”掉在池邊的書,撿起來随便翻看了一下,用力塞回懷裏,一邊開心地低語着“好幸運,好幸運”,一邊轉身回去撿起被她扔了一地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