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短信發出去沒多久,元幸就收到了回複——

“不客氣,小元幸。”

還留在遠原地的元幸看着狹小一塊的手機屏幕,看着來自“開心先生”的短信,覺得心裏頭被逐漸填得滿滿,裏面不止有開心和快樂,甚至還有幸福在裏面。

“對了。”元幸突然想到什麽,趕忙又給對方回了短信。

遠在車上的王愆旸,手機又是“叮——”的一聲——

“那個,你是枕麽知道我的名字的呀?”

裏面還有個錯字。

元幸不知道開心先生剛剛在幫自己的時候,已經将他的全部信息印入腦海了,他的小腦瓜似乎也無法從曾用名事件引申到自己的本名上,這才傻傻地問。

而王愆旸似乎是覺得這小孩太好玩了,不逗一逗可惜了,于是就沒說實話。

“因為我是有魔法的開心先生,我知道每一個受到我庇護的小孩的名字。”

他自認為說了一段很夢幻的話,但元幸并不懂什麽叫“庇護”,看不懂這後半句話。

元幸依舊站在原地,看着這兩個字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又覺得不回別人的消息不禮貌。

只好回了個“好呀。”

簡單易懂不會打錯字,又能萌混過關。

王愆旸直接在出租車上笑出了聲,好什麽好呀。

左右還沒到公司,路途無聊,王愆旸便調整了坐姿,專心致志地逗元幸——

“什麽好呀?”

但是這次王愆旸沒有聽到“叮——”一聲,也沒有收到短信,一直到他回到公司投入工作,這才收了心思。

而元幸那邊,從市殘聯出來後已經近一個半小時了,他依舊在大街上,不知道是四處晃悠還是想走回家。

元幸雙手揣在口袋裏,嘴唇緊抿,他低着頭,盯着自己的腳步,臉上的情緒看不出到底是失落還是委屈。

剛剛他在市殘聯附近正在給開心先生發短信,收到的每一條短信裏都帶着滿滿的開心,但開心持續的時間并不長久。

他正在想該怎麽解釋自己發的那條“好呀”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陌生號,電話號碼十分眼熟。

手機是新換的,之前的短信記錄也都沒有了,但如今已經是月末了,這個號碼是不會遲到的,雷打不動。

不過這次,不是短信,是電話。

元幸當時就有些緊張,他知道這是家裏的電話,每個月給奶奶彙款的時候都會見到這個號碼。可他來京三年,每年的春節都留在京城,三年都沒再回去過,家中也沒有打過電話給他,一直是短信,全都是要錢。

最開始來京城打工元幸吃不飽穿不暖時,沒有電話,也沒有要錢。

後來元幸慢慢找到了一點小活計,有了些微薄收入,依舊沒有電話,但開始向他每個月要個一百兩百左右。

即使這樣,元幸在最開始也經常會給這個號碼打電話,發短信,就像是在報平安一樣,即使沒有回應。

直到元幸在火鍋店內安慰下來,并且告訴家裏他一個月能有好幾千塊錢時,金額變成了五百,大半年了終于來了一個電話。

如果是剛離開家的元幸,肯定是興高采烈地接了電話,但是現在元幸不知怎麽地,莫名地抵觸。

同時還有直覺帶來的恐懼。

電話打了三個過來,元幸終于接了電話。

自從家裏開始要錢以來,他一直是把錢打給奶奶,每次發短信也是喊奶奶,但電話裏的聲音卻是那個身為他父親的人。

元幸一聽,立即就渾身發抖,覺得自己的血液都涼了。

他小時候見過父親許多醜陋的模樣,包括對母親的拳打腳踢,罵他是個小掃把星和在自己頭頂揚起的巴掌。

太多太多,以至于元幸長大後還十分害怕自己的父親,害怕自己哪裏沒做好就換來一頓訓斥。而這樣的感覺一直持續到現在,即使他現在智力倒退,記憶模糊,但那份恐懼和疼痛是一直刻在心靈的淤青內的。

元紅銘的聲音似乎一直沒變,一直帶着醉醺醺:“星星啊,這個月的工資發了嗎?”

元幸的聲音微微顫抖着:“還,還沒發的。”

“這樣啊。”元紅銘那邊聲音聽起來亂糟糟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稀裏嘩啦地相撞,反反複複。

元紅銘一手摸了塊麻将,一手打着電話:“那你什麽時候發呢?最近天冷,你奶奶生病了,家裏沒錢給你奶奶買藥了。”

他深知元幸的軟肋,拿捏得到位,這話一說,元幸的聲音果然出現了一絲慌亂。

“奶,奶奶怎麽了?”元幸忙問。

“生病了啊,星星你給爸爸彙錢過來,爸爸好給奶奶買藥。”元紅銘沒好氣地扔出去一塊他不想要的馬甲,“啧。”

“要,要多少錢?”

元紅銘看了看堆在一邊的欠條,報了個整數:“兩千塊吧。”

元幸抿了抿唇,他每個月的工資都要留給房租大半,除去吃穿用度,還要給家裏500,這個月還買了手機,手上可挪用的錢只有幾百塊,根本沒有那麽多。

除非把留給房租的錢給拿出來。

上個月月末交了房租後沒幾天就發了工資,他留了2000的房租出來存在枕頭下的信封裏。

那邊元紅銘沒聽見元幸說話,繼續道:“你奶奶咳嗽大半個月了,一直沒好。星星,你想想你小時候你奶奶多寵你,現在她生病了你都不給她看病嗎?”

元紅銘又說了很多,八九不離十地都在說瞎話要錢。

終于元幸咽了口口水,斷斷續續說:“……好,好,等等明天,我就去。”

“哎呦。”元紅銘摸了張不錯的牌,正高興,“這才是我孝順的好兒子啊。”

然後就挂掉了電話,留給元幸“嘟嘟嘟——”的忙音。

結束通話後的元幸心裏堵得慌,手腳冰涼,不知道是因為被冷風吹得還是因為剛剛和父親的交談,總之十分不舒服,以至于他忘了開心先生的短信。

入夜,王愆旸走出寫字樓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他習慣性地朝停車場走,到了後才想起來自己今天沒開車,無奈只想掏出手機叫了輛車。

等車的過程中他裹了裹自己的大衣,今日白天時一直有大風,雖然冷了些,但吹散了霧霾和厚重的雲層,此時夜空中明月高懸,月光灑了一地,拖長了他的影子。

“明天又要下雨了啊。”王愆旸盯着月亮外層的一圈月暈,喃喃自語。

他的目光繼續在夜空中流轉着,突然看到了與月色遙遙相對的一顆星星,孤零零地懸挂在一旁。

這讓他一下就想到了元幸的曾用名,以及當時自己心中所想。

小星星,一顆孤單的小星星。

手機震動,司機的電話打了過來,王愆旸簡單說明了自己的位置後挂掉電話,但沒有收回手機。

月光和星光齊齊在屏幕上舞蹈,王愆旸翻出那封沒有得到回應的短信,手指在屏幕上輕點了幾下。

随着“叮——”一聲,陌生號碼有了名字,一個帶着星光的名字。

來自:小星星。

短信內容:謝謝你,開心先生。

時間:2018年12月24日,16:03.

聖誕節當天,距離18:30下班時間還有一刻鐘時,吳小毛給公司每位員工都發了平安果,聖誕帽等禮物,其中有一小盒包裝精美的巧克力,是他特意拖國外的朋友人肉背回的。

“老板這麽大方啊。”員工笑嘻嘻地吃着巧克力,“不會是有什麽陰謀吧?”

“我什麽時候小氣過哈哈哈哈。”吳小毛拍了拍胸脯,然後又輕咳一聲,“的确有陰謀。”

前幾天公司剛和京城當地一家慈善機構達成了合作,對方催的緊,想趕在過年前把項目上線,吳小毛只好賄賂員工并且壓榨員工。

“別打我別打我,今天只是前期準備,準備完就能下班回家過聖誕節約會!”吳小毛一邊躲着員工扔過來的糖紙果核,一邊大喊,“加班費!有加班費的!我出四倍!”

安撫過員工後,吳小毛這才拿掉頭發上的糖紙,哀嘆老板不好當。

新項目的策劃是王愆旸昨天趕出來的,只有一個初步方案,還有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需要他去和王愆旸商量一下。

但運營組的辦公室裏不見他的身影。

“王總監呢?”吳小毛問,“你們見到他人沒有?”

一個運營組的小姐姐從電腦後探出頭:“王總監說他是不會加班的,已經下班去吃火鍋了。”

事出有因,王愆旸去火鍋店也是有原因的。

昨晚回家後,王愆旸一直在意元幸沒有回複他的短信,在意之餘他更擔心的是這個小傻子是不是因為出了什麽事,這才沒有回複短信。

但趕到火鍋店,王愆旸轉了好大一圈也沒有發現元幸的身影。

無奈之下他詢問了一名店員:“請問你們家一位叫元幸的店員在嗎?”

“你是他朋友嗎?”這名店員略微詫異地打量着王愆旸。

“算是。”王愆旸點了點頭,“我找他有一些事情,你知道他什麽時候來嗎?”

只見店員搖了搖頭:“不知道,他請了好幾天的假,往後的幾天應該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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