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真相”

姓孟?姓陳?

孟雲卿不知道三舅舅為何要問這樣的問題。

她叫孟雲卿,自然是姓孟。好端端的,三舅舅為何要問起她姓孟姓陳的事情來?

猶疑之間,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幕。

寒山寺時,齊王似笑非笑的那句——早前的內閣大學士,陳太陳閣老,孟姑娘若是有興趣,可以去打聽打聽。

昨日沈修武也同她說——陳家的事不要再找任何打聽了……眼下朝中并不太平,讓你打聽陳家之事的人,其心可誅……近日待在聽雪苑內,不要出侯府半步,南院和北院都不要去,若有不想幹的人來找你,南院和北院在內,都搪塞過去……孟雲卿眼中掠過一絲驚愕。

似是,統統與他們口中的陳家有關。

而陳家,孟雲卿也讓音歌打聽過——姑娘讓打聽的陳太陳閣老曾是三朝元老,十餘年前的惠王之亂,陳閣老又參與。後來惠王之亂被平,陳家被誅了九族,陳家一個後人都沒有留下。此事在京中是忌諱,後來都少有人提起,怕惹禍上身。

難道,三舅舅口中的姓陳——是指的陳家?!

孟雲卿赫然驚住了。

見她應不出聲音來,沈萬安心中便更坐實了幾分,“雲卿,你心中也是清楚的吧,你不姓孟,姓陳。”

“胡鬧!”老夫人實在忍不住,抓起茶杯就砸了過去。

這可是誅九族的事情!

這豬油蒙了心的才在這裏口無遮攔。

一旁的沈萬貴吓得魂不守舍。

眼見碎杯子砸在腳下,沈萬安也驚住了,片刻,又怒意上了心頭,“母親!”

“你別叫我母親!”老夫人是氣急了,“混賬東西!”

沈萬安本就有些怒意,聽老夫人這麽一急,沈萬安也跟着急起來:“母親和大哥也是清楚的吧,只有我和二哥蒙在鼓裏!”

“三弟!”沈萬貴都就覺得說得重了,連忙喚他。

“二哥你怕什麽?”沈萬安更來了氣勢,“雖說這定安侯府做主的人是大哥,但也你我也不能眼睜睜得看着大哥把侯府上上下下一百餘口人往火裏推吧!朝中都傳成什麽樣子了,大哥你不可能不知道,還想把我們蒙在鼓裏!這欺君之罪,我們定安侯府擔得起嗎?”

沈萬貴都緘默,只是小心翼翼看向定安侯。

孟雲卿心中一沉。

就似最不想接受的事實被戳穿一般,好似落入了無底深淵,死氣沉沉看向老夫人和定安侯。

難怪父親和母親會一直待在珙縣,從未和家中聯系過。

難怪前一世,她連沈家一星半點都不曾聽聞過。

也難怪外祖母和舅舅對她的身世只字不提,原來,一切都像個紙糊的燈籠一般,一戳就破。

外祖母和舅舅冒了大不韪,才将她接回侯府,她也心安理得的住着,其實,她才是侯府的那條禍根。

孟雲卿垂眸,隐在袖間的手死死攥緊,連手掐進肉裏都渾然不覺。

只是茫然不知所措。

沈萬安卻忽得指向她,“大哥!她是陳家之後!你接她回侯府,我們侯府可是要遭大災禍的!”

孟雲卿微微咬唇,若不是正好倚在凳子前,只怕險些站不住。就像一個十惡不赦的人,被人揪在了光天化日之處,孟雲卿眼中兀得泛起氤氲。

老夫人看了,直直揪心。

也顧不得周遭有沒有人,拍案而起,沈萬貴見了,趕緊上前去扶,“母親,您慢些!”

“我慢些?”一向和藹的老夫人也氣得不行,将他的手推開,徑直往孟雲卿處走去,“我倒要看看,誰要把我外孫女趕出去!”

“母親!”沈萬貴為難。

“母親!!”沈萬安則是恨不得将她拖走。

老夫人就上前,将孟雲卿擁在懷裏,“住口!”

沈萬安正欲開口再說,定安侯忽然沉聲道,“你鬧夠了沒有。”

就将沈萬安喉間的話生生堵了回去。

沈萬安憋得面紅耳赤。

“見風是雨,旁人随意扔條風聲過來,侯府就自亂陣腳,雞犬不寧,能指望你到幾時?”語氣不重,處處戳中沈萬安軟肋。

沈萬安噤聲。

“陳家的事,可是母親同你說了,還是我同你說了什麽?”定安侯直勾勾看他,“朝中的事情有你想的簡單!要是真有其事,還容你今日安安心心在這裏胡鬧!”

定安侯說的篤定,沈萬安自覺矮了半分。

他終日在家,游手好閑,沒有半分建樹。朝中之事聽得又少,一知半解都談不上。定安侯這麽一說,他根本接不上話來。先前的氣憤雲雲,忽然間不知化去了何處,只有聽訓斥的份。

他就有些惱意看向沈萬貴。

倒是沈萬貴聰明得很,明明說好一道來的,他倒好,來了就裝死,竟讓自己往槍杆子上撞。

沈萬安有些惱羞成怒:“我是沒大哥想得深遠,也沒有些人那樣唯唯諾諾,我就一心想着定安侯府的今後。現在朝中都在傳雲卿的身世,我能胡鬧什麽!若是沒有這回事,大哥你大可說清楚,免得我心中猜忌,吃不好也睡不好,活活遭罪,連帶一家人都提心吊膽。”

老夫人實在聽不下去,“這些年,你操什麽心,提什麽膽了?”

沈萬安臉色就很難堪。

他也知道他終日打着侯府的旗號,花天酒地,娶了好幾房姨娘,若不是定安侯呵斥,還不定再取回來幾個。

沈萬貴攏了攏眉,此時也才開口:“母親,大哥,其實也怪不得三弟,我心中也是有疑惑的。當初四妹出嫁,都是母親和大哥張羅的,我們兄弟二人連姑爺的面都沒見過,也不知道姓誰名誰。這晃晃十幾年過去,雲卿也接回來了,妹妹當年嫁到哪戶人家去了,我和三弟也都不知曉。這幾日聽到陳家的傳言,我們兩人心都是慌的,無非是因為當年的事情并不知曉,便總往糟的地方想。這思來想去,想了許久也不是辦法,才來尋母親和大哥。雲卿也是我們外甥女,哪能不疼!關上門,都是自己一家人,事情總得弄清楚,否則惶惶不可終日,也不是辦法。三弟說話是急了些,也無非是為了侯府好,侯府上上下下多少口人不說,琳姐兒,陶姐兒,妍姐兒幾個丫頭的婚事都才定下,這不,也怕有個閃失。母親也是疼這些個孩子的,我和三弟想問清楚些,也是為侯府上下好。若是真同陳家沒有關系,說清楚便是,母親和大哥心中雖然有數,也讓我們吃顆定心丸,否則日日在京中提心吊膽,連侯府都不好出,旁人還真當我們定安侯府心虛了不是?”

沈萬貴講話便恰到好處。

語氣誠懇,又不帶怒意,連老夫人聽了都平靜下來,只是将孟雲卿攬得更緊了些。

沈萬貴說的并無道理。

陶姐兒,妍姐兒都是二房的女兒。

尤其是陶姐兒還要嫁到齊王府,對二房而言,更是天大的喜事,沈萬貴不可能不急。

言罷,就看向定安侯,也沒有旁的過激舉動。

定安侯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萬安,最後目光落在孟雲卿身上。

孟雲卿沒有出聲,也是目不轉睛看看着她。

比起旁人來,她怕是更想從他這裏得知自己的身世。

定安侯心中忽然竄出一絲慶幸,昨日晚些時候段旻軒來找過他,還有有人臨末的那句,“如此,對雲卿也好。”

他悠悠垂眸,出聲道,“宣平侯府。”

宣……宣平侯府?

沈萬貴和沈萬安都楞住,思緒中重複着,卻一時同腦海中的印象又挂不上鈎來?

京中還是何處的宣平侯府?

根本想不起來。

孟雲卿卻倏然僵住,先前攥緊的掌心,就如失了準則一般松開來,全然沒有留意,只是詫異得看向定安侯。

宣平侯府?段旻軒?

心中止不住的愕然,又驚異望向外祖母。

老夫人便将她摟得更緊了些,好似默認一般,她心中卻仍舊如泛起驚濤駭浪一般,絲毫平靜不下來。

片刻,沈萬貴似是也忽然記了起來,支吾道:“宣……宣平侯府……那宣平侯不是還在我們侯府嗎?”

他是指段旻軒來侯府做客之事。

五月裏就來過一次小住,年三十還一道吃了年夜飯,眼下還住在侯府中呢!

沈萬貴恍然大悟。

難怪他早前就覺得奇怪,段旻軒是蒼月的宣平侯,理應有鴻胪寺出面招待,下榻的應是京中招待外國使節的驿館,如何會三番兩次都借住在侯府中?大哥還肯了?

原來,沈萬貴心中豁然開朗,原來段旻軒根本就是來看雲卿的。

若是宣平侯府,就不是陳家了!

仿佛柳暗花明,沈萬貴的笑容都有些遲鈍了。

沈萬安也跟着反應過來,“蒼月的宣平侯府?”

那可不是普通人家,是蒼月國中一等一的權貴,不說定安侯府了,便是連殿上也要禮讓三分的貴客。

沈萬安就有些尴尬看向孟雲卿,先前還指着她,惡狠狠地逼她承認自己姓孟還是姓陳,現下想來就實在打臉的很,老臉也不知往哪出擱去。

“這……”沈萬安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既是宣平侯府,大哥瞞我們做什麽……”

也只是小聲抱怨,連自己心中都清楚。

若是方便,段旻軒就不會行事低調借住在定安侯府,定安侯也不會瞞得滴水不漏。

只是,他忽然想到,就問,“那宣平侯不是姓段嗎?”

可雲卿姓孟啊!

這點對不上啊,沈萬安又覺蹊跷。

定安侯看了他一眼,道,“段旻軒是孟長闊外孫。”

換言之,孟雲卿才是老侯爺的親孫女!

沈萬安和沈萬貴都驚住,那可是比外孫更親的血緣關系啊。

沈萬安咽了口口水,看了看孟雲卿,實在不知當如何接話。

孟雲卿也怔住,爺爺叫孟長闊,段旻軒,是她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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