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差

“去叫安東來!”不待娉婷反應過來,孟雲卿又喚了一聲。

聲音有些重,娉婷顯然被吓住了,趕緊松了扶助韓翕的手,撒了腿飛快朝着山下的方向跑去。

來時的馬車停靠在半山腰上,上靜慈庵還要登好些臺階,娉婷看自己姑娘的神色緊張,想韓公子應當摔得不輕,姑娘是怕韓公子出事,才讓她趕緊去尋安東來的,娉婷哪裏敢耽誤!

索性跑得飛快,什麽念頭都沒有。

孟雲卿和韓翕就僵在遠處。

目光都齊刷刷看向眼前三步并作兩步往山腰下跑去的娉婷身上,心中各有所思,直至娉婷的身影點點勃勃消失在眼前,才又如出一轍般齊齊收回了目光,相互看向對方。

“你……”

“我……”

孟雲卿和韓翕同時開口,聽到對方出聲,又同時緘默,有些窘迫得看向對方,等對方先開口,卻又紛紛住嘴了一般,都不出聲了。

韓翕率先漲紅了臉,大聲道,“不許說出去!”

像極了同衛同瑞的獅子吼:“聽到沒有!”

孟雲卿随即點頭。

韓翕顯然沒有想好再說什麽,就幹脆低着頭,心中有些惱,便瘸着腿,撅着嘴,倔強往山腰下走。

孟雲卿遲疑了一下,趕緊攆上去,攙着她往下走。

要是再摔倒可怎麽是好?

還是個姑娘呢!

韓翕也只是看了看孟雲卿,由得孟雲卿扶着,她也不攔。

難不成不自己走,還真要等到安東來扛着她走,那才更露餡兒了不是?

“孟妹妹,你別同旁人說。”許是緩緩下了幾層階梯,先前的尴尬也去了多半,韓翕又恢複了往常一口一個孟妹妹前孟妹妹後的。

孟雲卿應了聲,“嗯,知曉了。”

韓翕臉色才緩和了些,只是腰和腿真有些疼,走得稍快些,就忍不住喊疼:“哎喲,慢點慢點!”

孟雲卿怔了怔,忽然便笑了出來。

韓翕古怪瞥她,“你笑什麽?”

孟雲卿又看了看她,也只是笑不接話,腦海裏浮現出她同衛同瑞嗆嗆的場面。過往,她一直覺得是韓翕仗着口齒伶俐欺負衛同瑞嘴笨,而衛同瑞也實在懶得與韓翕計較。如今想來,韓翕那幅遇上衛同瑞便锱铢必較嘴上不饒人的模樣,其實是嬌滴滴的姑娘家面子薄,非得讓衛同瑞認栽不可。

“喂,你一直笑什麽?”見她不應聲,韓翕有些急了,又一手扶着腰,一面追着她問起來。

孟雲卿莞爾:“想起郴州的時候,你同衛同瑞搶鴨子吃。”

她說的随意,韓翕就愣住,嘴上支吾一句,“那麽早的事情,你還記得……”眼神卻是不時瞄向孟雲卿的。

明知自己是女子,也知曉自己與衛同瑞的關系親近,她不介意嗎?

韓翕心中矛盾得很。

“小心滑。”

有人心有旁骛,孟雲卿卻看路看得細,否則有人又要踩上冰塊,非摔得人仰馬翻不可。韓翕心中唏噓,一聽到同衛同瑞相關的事就這麽心不在焉,自己都覺得有些丢人,好在孟雲卿似是沒有覺察一般,她心中才舒緩。

“孟妹妹……”她又喚了聲。

“嗯。”孟雲卿還是平淡應聲。

韓翕愣了愣,一時又不知曉該怎麽說出口,頓了好些時候,才又道,“你不許同衛同瑞說。”

孟雲卿就笑,“我為什麽要同她說?”

她如此反問,韓翕徒然語塞,半晌吱不出一個字。孟雲卿就低眉,笑意含在眼眸裏。

她是女子,又活了兩世,怎會看不出來韓翕的心思。

“孟妹妹……”越是心虛,越是不停說話,要說話,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孟雲卿也不戳穿,她喚,她便應着,一路上還算平穩和安東碰上。

安東想上來抗她下山,韓翕就瞪圓了眼睛,生怕被安東發現了去,拼命往孟雲卿身後竄。見她這幅模樣,孟雲卿實在忍俊不禁,便道:“安東,不用了,我扶着韓公子走吧,他也好些了,走走正好舒舒筋骨。”

就是就是,韓翕感激點頭。

安東便道,“姑娘慢,地上滑。”

孟雲卿颔首。

等回鹿鳴巷,都将近黃昏了。

韓翕怕韓相知道來了侯府見她,鹿鳴巷開外好遠便嚷着下了馬車,自己撐着腰往回走。

孟雲卿便讓安東駕車駛慢些。

等見到韓翕回了相府,才和娉婷下了馬車。

安東收拾馬車,她便同娉婷往侯府走,侯府門口還停着一輛馬車,似是舅舅的那輛馬車,小厮那頭在牽馬,看模樣舅舅也才回侯府不久。

門口的小厮見到她,笑嘻嘻問候了聲:“表姑娘好。”

孟雲卿也笑了笑,順道問起:“舅舅剛回來嗎?”

小厮笑呵呵點頭:“侯爺剛回府,還是和宣平侯一道回來的。”

段旻軒?

孟雲卿倒是意外。

今兒是初七,開春後第一天早朝,舅舅應當是才從宮中回來的,段旻軒和舅舅一道,莫不是段旻軒也随舅舅一道入宮了?

她滿腹奇怪,但問守門的小厮也是不清楚的,索性點頭算了應聲,便領了娉婷往聽雪苑去。

……

西院內,定安侯回了內屋,侯夫人便迎了上來,替他拿手上的披風。

有侯夫人在定安侯跟前伺候着,其餘的丫鬟便都知趣得退開了。

侯夫人挂好了披風,又上前替他寬衣,動作溫婉賢淑,定安侯配合着伸手,聽從她安排。

“今日這麽晚,可是朝中有事?”侯夫人一面替他寬衣,一面詢問着。

照理說初七開朝,都沒有要是,朝中至多不過半日,晌午前便回來了,今兒個倒是折騰到了黃昏。世子那邊倒是在晌午前就回來了,也讓人來同她說,父親被殿上留在宮中用飯,怕是要晚些。

至于平帝見宣平侯之事,沈修文沒有多說。

侯夫人便沒想到會晚這麽久。

定安侯道:“沒什麽大事,殿上只是尋我說會兒話。”

侯夫人就笑了笑,又替他換上外袍:“你這兩日睡得不安穩,我讓廚房頓了些安神的湯水,一直在廚房溫着,要用些?”

定安侯也笑:“好。”

侯夫人就撩起簾栊,喚了韻來去盛湯來。

折回時,定安侯已整理好衣袖,尋了一坐下。

侯夫人就在他對旁落座。

中間的桌上放了些水果,屋內燒着碳暖,幹得很,侯夫人就剝了橘子遞給他,定安侯從善如流。

“今日可有見到衛将軍?”侯夫人問了聲。

“見到了,只是沒見到衛同瑞,稱病了。”定安侯淡然應聲。

侯夫人頓了頓,而後便會意,又道:“再過幾日就是元宵了,出了元宵就是出了年節,也不知道衛家的意思如何。”

她自然聽到了京中有關陳家的傳聞,當初說好了年節裏将親事定下來,近日裏的風言風語,也似是擱置了。

侯夫人有些遺憾,她倒是相中了衛同瑞的。

衛同瑞這孩子品行端正,在這些個晚輩裏算好的,她瞧着衛同瑞對雲卿是有意思的,再有,将軍夫人還好相處,這對雲卿來說的确是個好歸宿。

定安侯就問,“将軍夫人近來可有找你?”

侯夫人搖頭。

雖然侯爺不提陳家之事,但此事事關惠王之亂,不言而喻。想從她這裏探口風的人不少,她都應對了過去,但其實雲卿的身世,侯爺也從未同她提起過,她心中也是擔心的。

定安侯就道:“你也無需在意,陳家的事牽連甚廣,衛家顧忌也是對的。”

侯夫人嘆氣:“我倒真挺喜歡衛同瑞這個孩子,踏實又穩重。”頓了頓又道,“只怕這陣風聲過去了,也生了間隙,好端端的婚事也作罷了。”

她是真為孟雲卿着想。

屋外,腳步聲響起,應是韻來取了湯水來,定安侯就長話短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許是有更好的緣分。”

他如此說,侯夫人就看他。

正好韻來撩起簾栊進了內屋,兩人都默契得停止了話題。

定安侯拾起湯匙,喝了一口。

侯夫人問道:“淡不淡?”

他慣來口味清淡,侯夫人讓廚房少放些食鹽,又怕他喝不慣味道。

定安侯搖頭,“正好。”

侯夫人莞爾。

定安侯再盛了一湯匙,送至唇邊,思緒便回到幾日前,段旻軒來尋他說宣平侯的事。臨末了,段旻軒才笑呵呵道,“我還有一個條件——暫緩衛家同定安侯府的婚事。”

他當然意外,“哦?”

段旻軒不以為然道:“反正,也不是良配。”

一口飲下口中湯水,定安侯忽然似是明白了何事,便忽的笑了出來。

“宣平侯呢?”他問的是韻來。

段旻軒平日借住在西院,韻來照顧得多,他問韻來是清楚的。

韻來就道:“小廚房說晚飯都準備好了,宣平侯似是有急事出府去了。”

定安侯只應了聲好,也不多問了。

平陽王府,趙世傑和段旻軒端正好對坐在一處,四目相視,又一同望了望身邊正在起頭上的商君和。

商君和氣得來回踱步,“他犯渾,你也跟着犯渾?”

趙世傑想喊冤,但發現自己确實是共犯,就只得緘默。

商君和更氣,“你們這麽合夥騙老爺子,要是老爺子知曉了怎麽辦?那可是他親孫女的事,能作假嗎?”商君和越想越火大,大道抑制不住,就指着段旻軒道:“尤其是你!你怎麽想的!”

段旻軒愣了愣,應道:“孫女,同孫媳婦,也不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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